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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灯影晃 生死相随。 ...
江云清大抵是更没听清她在说什么,茫然地看过来,压低声回问了一遍:“什么……是什么?”
他咳了声,投来个莫名的神色,岑玉看不清,顺手推了他一把,他顺势坐了回去,安静地不说什么,甚至装出一副正经模样,乖乖地在理着自己的衣衫。
岑玉偏头看看他,晃了自己脑袋半天,才明显清醒了些,却也止了话不说,方才还想仔细问他一句,但打心底觉得他不会吐出什么好话来,索性不给自己找罪受。
静了没一会儿,这人又凑上来了,侧过身子,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眸子眨了又眨,看着不似欲言难止的模样,或许只是闲着想瞧两眼。
岑玉觉得自己该开口问他些什么,却怎么也想不出这个第一句,纠结半晌,缓缓掀了马车帘的一角,外头的冷风吹进来些,难吹散耳尖的热气。
他覆上来的手带着暖意,应当是不冷的。
想了想,到底不能让人冻着,只片刻,她又将马车帘放下了,转头过来,江云清还是那副模样,有些呆愣地看着她。
她没什么好说的,也不知自己应当干些什么,无聊地捻起他的一缕发来,放在指尖轻轻滑过几遭。
江云清先是歪着头,有些奇怪地看她,反应过来后默默坐近了些,倾身往她那边凑,快要将自己整个交到她手里。
岑玉也是百无聊赖,想着些事,想久了,最后捏着他发尾,不轻不重折了下,不知为何,想哭没了泪可流,想展颜去笑又笑不出。
轻浅的吻似点水,缓缓擦过眼角,她记得那处有道伤,回京时在城门前与萧正礼手下士兵打斗留下的,与刀剑卷过时,她连血迹都瞧不见,还是医师发现给她擦上药的。
她仰头,没什么意识地抬起手,轻搭在那张凑近的面上,听着那人带些含糊地问:“若是那一路能陪您走下来便好了,虽也不知自己能做什么,会不会更拖累您……”
“死不了的,我。”
模糊不清的一句,她也不知自己在答谁。
江云清偏头在她覆上的掌心处轻轻蹭过,似乎想寻些话题,好揭过那些听起来便苦涩的话,但聪慧能言如他,半晌也找不出来一句,最后只是含了笑意望来,瞳似剪水。
“这张脸还算好看吗?”
他问得突兀,岑玉没反应过来,自然也没开口答他,他握着好不容易寻来的话不罢休,又近乎固执地开口解释着。
“万一水里泡久了,或是病中憔悴了,唉……殿下军中自然没有镜子让我照,只好来问您了。”
手就在那儿,岑玉没犹豫,轻捏了下他面颊,估计是没疼到他,他没什么反应。
“从前便发觉了,你倒是蛮在乎这张脸的。”
她轻呼口气,放下了手,算着时辰,元家快到了。
“您答我一句,怎么样?”
他总问些无理取闹的话来,偏生又找不出由头去厌烦,岑玉装作没听见,自然未成功,被缠得烦了,只好顺着答了句:“好看好看,你好看。”
乍听像是敷衍,但岑玉能说出这一句来实属不易,他也不多追究真假,扬了笑坐回去了。
“瞧着你自己挺喜欢这幅模样的,那就行,其他的不必管。”
还没等他答什么,马车停了,四下寂静,岑玉提了衣摆下车,他也只好赶忙跟上。
元竹年岁不小了,按理该分家出去了,但这人一直忙着科考,连婚事都未曾议下,便一直在自家住着。
本以为要通报过后再进去的,结果元竹恰巧在外,同侍从吩咐着什么事,听了声响回头,见是她下来,刚想冲过来,又见江云清紧随其后下了马车,不由得愣住了,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得见友人,江云清应当还是欣喜的,理了理衣裳要上前,不想下一瞬,元竹回过神来,赶忙拉着外面的侍从往里跑,高声唤着:“兄长!兄长你快来,我们府上见鬼了,兄长!”
江云清要上前拦他不得,喊着要他回来,他倒是跑得更快了。
江云清无计可施,无奈地笑着转眸过来,问着:“您是怎么同他们说的?为何反应这般激烈?”
岑玉自己也在思索这个问题,现下来看,自己那时正在情绪头上,讲话做事没个轻重,应当在元家那两位那里留下了不浅的印象,这才让元竹这般笃定这人已死。
不怪他,岑玉自己几个时辰前也这般。
这话不好同当事人讲,总不能说自己分外悲痛,把人家也吓了一跳,那未免也太过奇怪了。
江云清看了她片刻,见她不答,了然什么一样摇头浅笑着没再问,谁知道他又明白了什么……
站在门外等了半晌,元竹跟在一人身后出了门,那人模样几分熟悉几分陌生,应当是元竹那位兄长,前些日子外派离了京城,这几日才归。
元竹跟在他兄长身后,他兄长还稍稍冷静些,奇怪地看了又看,没见到什么诡异的东西,奇怪地问了自己弟弟一嘴,元竹指着说就在那里,他还是没瞧见什么令人害怕的,反倒是觉出些恐怖来。
眼瞧他们两个要一起抱着团跑回去了,罪魁祸首赶忙上前一步,一把拽过元竹,在他要跑前迅速解释了一遍事情原委。
元竹这才算安定下来,还是有几分奇怪,上下将人打量了一遭,最后将目光移来,岑玉这才上前,安慰道:“无事,活的人,身上还带着伤的活人。”
江云清笑着点了点头,问了句:“你家大人歇下了?怎么你们两位在这儿?”
岑玉往里瞧了眼,正巧听见元竹带着颤的回应:“父亲还未,我在外头吩咐人做事。”
话毕,他又抬眸将二人看了一眼,想抬手碰碰江云清的身体以确定这是个活人,又实在不敢。
再转头看,忽然觉得岑玉也有些奇怪,想转个方向碰碰岑玉的衣袖,被江云清拦下了,阴差阳错地碰到了江云清,这才松了口气,引着人进了府。
“装神弄鬼的下场。”
走在身后,岑玉半开玩笑地轻声提醒了一句,江云清只得无奈地陪笑,说着自己也不想这般的。
元竹安静地在前面走着,一句话也不说,连头都少回。
岑玉瞧着他,忽然生出几分感同身受的同情来,都是在权谋算计里被当成猴子一样耍来耍去的人。
在那些执旗者眼中,他们那点浅薄的爱恨都不作数,落在自己身上,却是连天的雨不休。
他回来了,方昭生死不明,小满更是已丢了命。
把人活生生的情感视若无物,把人的命当做谋划的筹码,全然不顾。
血债血债……越是累计越多,尸山血海里走过每一步的都能听见踏碎白骨的声响,不知顶上那位子究竟有何魔力,俨然已如摄魂的恶鬼疯兽般诱导着人。
有那么一瞬,她倒真想回定州,安安静静待着,杀猪种田。
转念去想,那时的日子也没那般好,饥饿是真,病痛是真,遭的压迫受的孤独更没有一样是作假的,只是是回忆时隐去了痛苦,独留下几分情谊。
她拼死来京城,起初便是为自己搏命,为乡人争活路,为天下谋安定的。
她就算一走了之,带着京城的东西回去安居,外头风雨也只能被竹叶挡去点,再砸在旁人身上,消失不得。
纷争一日不消,天下一日不定,她便一日不得安宁,来京城是她要走的路,眼下每一步都算她心甘情愿。
江云清如此,她亦如此,叹过朝堂险恶,说着隐居之乐,最后谁也没真回去。
叹息之余,她抬眼望向面前稍显疲惫的身形,轻声提醒了句。
“他是真以为你死透了。”
江云清没有当即答话,沉默片刻,千言万语吐不出,又被他一句玩笑话揭过去。
“待会儿进去,我可要仔细着些,免得像是月黑风高鬼敲门,吓到元大人。”
这个玩笑勉强,他是痛着苦着,要麻痹自己片刻,语中未含什么显然笑意。
岑玉点头应下,不知作何感想。风声过了耳,忽然带来些湿润的凉意,抬头看,是雪落,低眸瞧,是泪掉。
人真是爱哭的东西,她在想,或许说,自己近来真是伤春悲秋。
换作从前,她大抵要在心底骂自己几句,眼下经过这一遭,忽然觉得也不错,起码有泪可流了。
北地风沙雪粒糊眼时,眸子里辣得生痛,心底却连哭的力气都没。
从前听长辈讲过,能哭会笑,人便不算全然疯掉,何时连泪也掉不出来了,笑也扬不起来了,才真该去备棺材了。
哭吧,总归碍不着谁的事,哭过了,反倒心底好受些,擦过泪再往前看,又会觉得没什么比那夜的泪更咸涩了。
江云清在原地呆了几步,岑玉以为他早晚会跟上,轻咳了声抹去面上泪痕,继续往前去,等着他追上来。
走了半晌,等她觉出些不对,这才停了步子。
他恍然回神,摇了摇头,快步跟上来,月色雪色下,衣摆照样荡出些夺目的漂亮弧度。
“在发什么愣?”岑玉问他。
这般天色下,什么都似罩了层纱般,模模糊糊的,唯有他的声音格外清明。
“若是……我讲若是,有败的那一日,有要赴死的那一日……”
他没再讲下去,大抵是自己都觉得突兀矫情,生死太大,落在嘴边却怎么听怎么轻飘。
“我做事,不会后悔。”
岑玉干脆地答了他一句,拉着他往前走。
一句答非所问的话,她轻而易举就吐出来了,好似无足轻重。
她做过的事江云清却全然知晓,以命相护也好,身后谋划也罢,虽讲并非全然为着某个人,但此刻说着无悔,他也能隐隐从中读出些真正的意思来。
生死相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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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灯影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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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文完结,苟收藏中,走过路过的大人们欢迎来看! 番外随机掉落中~ 悄咪咪挂个七八月份开的预收《嫁权贵后竹马疯了》 (好狗血的名字哈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