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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夜未明 他回不来了 ...
良久的沉默,她问了方昭与小满下落,俱是无应答,只得作罢。
趁着这会儿功夫,医师正巧将身上伤处包扎处理过了,岑玉当即就下了榻,半刻不停要往外走,身后急切的呼唤渐渐便隐于脑后了。
方起身时脑中还眩晕,眼前乌黑也过一阵,这会儿走在路上,倒是不觉有什么,就像从前忙惯了会忘却时间,此刻满心思在一件事上,那些痛也难察了。
到御史台时,有人先跪在门口了,身影熟悉。
上次见面还是出京前雨夜,许久未见,岑玉颇有种恍如隔世之感,也不知怎么去同他说万般事,原地踟蹰片刻,最后还是慢慢地上前了。
元竹安静地跪在门前,膝盖被硌得发痛,偶尔动动身子,听到身后有琐碎声响,起先以为是有人要过去,挪了挪身子要让路,转头便见是她,惊喜之下要起身,却又硬生生止住动作,跪回了原处。
岑玉俯身在他身侧,他开口时带着些哑,连眸里也带着泪色,说不上来的委屈与释然。
“您可算回来了,我劝父亲不得,他马上要把我驱逐出家门了,我在这儿求他,江兄跟着吗?他一定能说得动的,快……”
岑玉本要拉他起来,手上动作顿住了,几不可查地轻颤着,在他讶异的目光里,缓缓转了眸子过去。
出来的时候天还亮着,冬日里天黑得快,到了御史台便是一片暗色了,昏黑的夜里,谁的神色都瞧不清楚。
“元竹……”
她开口轻唤了声,往后的话又不知怎么去接了。
若他在,是否会好些,谁知晓……
一路去边疆,费劲心思要保的人,现在连具尸首也没捞到,她实在不知道怎么去答话。
元竹不是什么蠢货,见她反应,也能猜出几分不对来,却不敢轻易去信,只是带些迟疑地开口问:“他没来吗?”
“嗯。”
她把头转过去,总觉得让人一步步猜出挚友的死太过于残忍,不如一下全然告知,话也在心底想过数遍,到了嘴边,却怎么也吐不出。
伤口好像在痛了,隐隐约约的,也辨认不出是疼在身上还是皮肉里的心肺。
“怎么这样……没来罢了,今夜我们试试,说不过父亲就先打道回府,明日再让他……”
“元竹。”
岑玉打断了他的话,听他说着比再见一遍还要难受,转头去看,他眸里闪过些亮色,带些浅薄的震颤,又有近乎坚信的坦然。
她想叹气,对上那双眸,又怎会忍心说出那些带着血的话语。
“他在还在北边。”
纠结了许久,她自己也发奇,什么时候会说这样半遮半掩的隐晦话了。
“等他回来,再……”
“回不来了。”
元竹没再讲话了,再愚钝的人,暗示到了这样的份上,也该明白了,更何况聪慧如他。
夜是沉寂的,谁都没再开口,不知隔了许久,才有推门声响起来,惊破寂寥。
元永慈推门出来,打眼便瞧见元竹跪在地上,垂下头,肩还颤抖着,岑玉在他身侧,闻声抬眸,愣愣地看向来人,好半晌才反应过来什么,迅速起身。
“您该在府里的,明日要同陛下汇报军情。”
元永慈朝她点头,她匆忙行过礼,一句话已脱口而出。
“没有谁该在哪儿,大人,我有话要同您讲,是正事。”
元永慈垂眸看了眼,见元竹固执地跪着不起,叹道:“犬子无状,您见笑。”
“他来求什么?”岑玉直视着他,目光未移开半分。
“同您一样的事。”
元永慈神色如常,瞧不出什么愠怒或是叹惋。
岑玉不惧他,到了这个关头,似乎什么也不惧怕了,只是从容开口:“大人的答案是什么?”
“御史台审案已过,大理寺无异议,案件已结,若有异议,等他本人回京,烦请带上证据亲禀陛下,御史台才好定夺。”
她想好了话,霎时噎在口中难答,最后只剩下沉默,她缓缓上前,把元竹拽了起来。
元竹错愕看来,岑玉抬眼,声似夜寒。
“他回不来了,这是平反,大人。”
离得不算远,她显然瞧见了元永慈的神色一怔,久久无话。
“本便是朝堂和御史台该做的事,我不是您的孩子,不会跪下求您什么,您若不许,我马上夜叩宫门,求陛下主持公道,若陛下不许……”
话锋一转,她眸里便带了些难辨的阴郁,忽然扬起笑意,却连半点暖色都无。
“我有的是法子,声名在外,有好有坏,您该多少听闻过,我是个不择手段的疯子,无数人拿血肉堆成路让我回京……”
松开了元竹,他在愣在原处,岑玉转过身去,恍惚间,眼前又飘过边地的风雪,呼啸声直冲心肺,惊起不知是痛是幻的触感。
近乎梦魇,一切都带着血色,红光在面前闪过几轮,最后却变作了零星的亮色,抬眸时,果真见到了白雪。
起先以为是癔症,直到鼻尖觉出些凉意,她恍然间抬头,只见白雪簌簌,飘在京城这方天地。
顿了顿,她还是把剩下的话讲清楚了。
“想要我罢休,除非是死。”
不死不休的事太多了,压在身上,却忽然觉得轻快,她迈步出了御史台,透凉的夜风夹雪,不要命般卷着,她从未如此刻般轻盈。
一步步往外走,将踏过最后一个阶梯时,她忽然被人唤住了。
回头去看,元竹匆忙地跑来,外衫乱着,半点雪色不沾,发也散了些,只有一双眼中水色摇晃,夜下荡出些明光来。
“父亲唤您,唤您……回去,还有的商议。”
他气喘吁吁,终于站稳了,这才断断续续地开口道。
元永慈最是说一不二的性子,同他硬撞硬没什么胜算。他也多少帮过些忙,岑玉本便不愿多为难他,来过后也知晓他的为难,无意强求,眼下却被他叫住了。
她沉默了会儿,才问:“不勉强?”
元竹赶忙摇头,轻声道:“还好,他……反正……我讲不清楚,您去同他讲……”
他这一句支支吾吾,半天才讲明白,最后干脆至了话,只去拉她衣袖,岑玉明白他意思,纠结片刻,还是收回了将迈步的腿,拾阶而上。
御史台前的台阶长,站在底下近乎望不到尽头,若是上诉者心志不坚,恐怕连这台阶都爬不上。
岑玉往上走去,元竹安静地跟在她身侧,半晌只闻落雪声。
屋内,元永慈摆好了茶盏等候,见二人推了门进来,视线在二人间巡视许久,欲言又止,最后只剩声轻叹。
“年纪大了,还是不解你们这些孩子的心思。”
侍婢已被屏退,他自己满上了茶盏,往那边推了推,灯影下,他发上已带着缕缕斑白。
“跟您学的,小辈都是有样学样。”岑玉毫不推拒,坐在他面前,随口答道,“您敢直面陛下与权贵,能不包庇亲眷,元竹便敢与您作对,同您争辩。”
元竹行了个礼坐下,闻言,两人皆是一惊,纷纷抬眸看来,灯光一照,那两副眉眼间确有几分相似之处。
“至于我……”她接过茶盏,看着翻涌的热浪,莫名有些不想下口,又放回去了,只是道,“虽说年纪小,但某种意义上来讲,与您是同辈。”
讲过后,她恍惚间觉得这语气有些熟悉。
那个他从前只当过客的人,那种她从前瞧不上的讲话方式,现下全被自己学过来了。
若江云清还在,她大抵只会在背后指点几句,冷眼看着他在前面同别人吵。她乐意去做个执刀者,眼下刀已去,却反倒学下来几分他的锋锐。
又在想这些了……
想来想去,只剩下感慨,她强逼自己抛下脑中纷乱思绪,恰听元永慈开口。
“不提这些,说来说去……坐端正。”他本在叹息,转头见元竹微微侧身过去听,又赶忙制止了一句,继续道,“御史台力求公正,眼下结果,是比较过他们给的证据判的,刑诉之事兴许会有偏颇,若有冤情,可将证据整理后交由御史台,我会再审查,必然不会徇私。”
元竹当即坐正了,近乎是下意识的反应。
她垂眸应下,倒是信元永慈的话。
“我不会弃,您尽力而为,若……”
“御史台之职,为公义而死,死而无憾,更不提旁的身外之物,您放心,若真有隐情,定会……”
停了片刻,他神色复杂,这才开口。
“定会还人公正。”
她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出御史台的,元竹本是要送她的,被她推拒了。
虽不愿让元氏再为此牺牲,但讲到底是职责,说不得什么。加之元家个个犟种,比谁都难劝,她自知劝不动,由着他们去罢了。元氏得陛下器重,自身没什么显然的污点,江云清往京城送书信都敢往他家送,大抵不会出什么大事。
不知是第几次从御史台走下去了,夜色浓黑,今夜半点月色不见,只有雪仍落着。
阶下,府中的马车早在候着了,医师跟着来了,在马车前踱步,见到她了,连礼数也顾不上,慌忙跑来。
她在发愣,只是本能般迈着步子往下走,把喧嚣全抛到脑后去了。
迈下最后一步时,她抬起眼眸,正欲开口让人稍安勿躁,忽有阵风起,不似雪风寒凉,反倒柔柔擦着面颊过去,激起额前发稍动,略过眉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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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夜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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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文完结,苟收藏中,走过路过的大人们欢迎来看! 番外随机掉落中~ 悄咪咪挂个七八月份开的预收《嫁权贵后竹马疯了》 (好狗血的名字哈哈)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