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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山崩与问责 可我们本来 ...

  •   村子北边高地的窝棚不算大,只勉强能避雨。

      风在耳边呼啸,夜里的山间更是骇人,里面的人都裹紧了身上的衣服,低声议论着。

      许岁戴着竹笠帽,站在窝棚外一直往山下看,每从身边经过一个人,他都会问一句,“砚知跟上来了吗?”

      “李伯,您来了!”许岁看向来人,语气又惊又喜。

      “嗯。”李伯李伯抖了抖蓑衣上的水珠,“在这住一晚也不妨事。”

      话说到底,他还是心存疑惑。
      也是,毕竟这么大的事,全然相信是不可能的。

      再者,连他自己都说是做梦梦到的,而且村子里大多都是在这扎根的,房子、田地、家畜都在这,谁会舍弃这些,被林砚知三两句话劝走?

      “砚知!”许岁总算看到熟悉的身影进入视线,他着急跑了过去,脚下泥太滑,他差点摔了狗啃泥,多亏林砚知眼疾手快扶了他一把。

      林砚知笑道:“跑这么快干啥?我没事。”

      许岁却笑不出来,他盯着林砚知脖子上没擦干净的红渍,又闻了闻他领口和蓑衣上飘来的腥臭味,顿时急红了眼:“谁干的?!我找他去!敢泼你黑狗血,看我不揍得他满地找牙!”

      “许岁。”林砚知看向窝棚处,跟里面的视线相对,他扬唇笑了笑,声音放轻:“我没事,别闹。”

      许岁也没再多说什么,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干净的帕子,用雨水淋湿,仔细地擦拭着林知脸上的血痕。

      他指了指脖颈处,咬牙切齿道:“这边还有,别让我知道是哪个孙子泼的!知道了非得揍死他!”

      林砚知道:“就是不知道,还能不能揍到。”

      许岁明白了他的话,“害!你该说的都说了,他们不听也没办法,别想那么多了。”

      林砚知应了一声,垂眸擦自己身上的血痕。

      “砚知,你爹留给你的挂坠呢?咋没带脖子上?”

      林砚知一愣,这才发觉,他摸了摸脖颈,袖间都没找到,他心里一沉;“可能掉在家里了。”

      “我去帮你找!”

      “许岁。”林砚知紧紧拉住他,“别去,山上马上就塌了,不能回去!”

      “可那是你爹留给你最后的东西,我……”许岁对上林砚知那双慌乱的眼神,担忧地问道:“砚知你没事吧?”

      “别去,留在这,哪都别去。”林砚知紧紧攥着他的手腕,语气带着点哀求。

      “好好好,我哪都不去。”许岁轻声安慰着,转移他注意力,“砚知你看,现在雨好像下的小一点了。”

      许岁接着道:“离卯时还有一个时辰,说不定真的就是你一场梦呢。”

      林砚知捏了捏眉间,“如果真的是梦那就太好了——我先进去看看我娘。”

      “哎,对了,”林砚知突然问道:“咱们隔壁新搬来的那对夫妻来了吗?”

      “夫妻?”许岁上手摸了摸林砚知的额头,喃喃道:“没发烧啊。”

      林砚知将他的手拉下,“你不记得了?前几天刚搬过来的,还跟我们聊过天,我还给他们指了山北坡的兔子窝。”

      “砚知。”许岁一脸担心道:“你该不会被狗血泼傻了吧?你家旁边住的不是我吗,房子还是咱俩一起盖的——但我可没有金屋藏娇,也没什么“夫妻”邻居。”

      “啊?”

      “别想了别想了。”许岁揽住他的肩,“太冷了咱先进去,干娘刚才一直念叨你呢。”

      “好。”林砚知晕乎乎地跟着他往里走,心里却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而林砚知嘴里的那对“夫妻”此刻正在上山的路上。

      雨滴像是长了眼睛般,绕着两人往下落,连衣角都没打湿。
      安自渡在前面走着,宴无咎在后面跟着,看着他的背影,脑中突然闪过了些零碎的画面。

      “你走我前面,我想看着你走。”

      青衣人也不问缘由,只说了个“好。”

      “发什么呆呢?”安自渡停住脚步,回头问道。

      宴无咎猛然回过神,神色微变,“我有点好奇一件事。”

      “什么?”

      “怎么我每次渡灵都能遇到碰到你?”宴无咎语气带着点嘲讽,眼神却很认真。

      安自渡略一迟疑,轻笑道:“缘分使然。”

      “呵。”宴无咎嗤笑了声,眼底却无半分笑意,“可我们本来就不熟,又谈何缘分?”

      他走到安自渡面前,轻声道:“判官大人不会是对我蓄谋已久吧?”

      安自渡指尖点了点宴无咎腰间的青铃,“是它指引你来的,要说蓄谋已久,你的动机不是更重?”

      宴无咎眼神沉了沉:“你看得到我身上的天道枷锁、在我身上绑了判官链,还有……我胸口处的梵文咒。每次你在时,我身上的天道枷锁就会撤下一道。”

      安自渡的笑容淡了些,“你想说什么?”

      宴无咎紧紧盯着他,试图从他的脸上看到一些掩盖的东西。

      “太多巧合在一起就不是巧合了。”宴无咎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大人身上藏了太多东西了。”

      而就在这时!一道冷芒破空而来,速度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宴无咎几乎没来得及多想,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猛地挡在安自渡面前。

      安自渡在他身后,那双平日温润的桃花眼,此刻锐利如刀,淡青色的光晕在他掌心凝成利刃。
      他甚至没看清是从哪处袭来的攻击,只凭灵识锁定方位,手腕轻旋间,灵力如箭离弦。

      “嗤——!”

      黑影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刺眼的青光中寸寸消散,只余下几缕青烟在空气中飘散。

      宴无咎借此甩出破山鞭,一鞭过去,青烟中的残留的灵体被生生打散!

      安自渡缓了缓情绪,眼中杀气尽数褪去,“鞭子用的不错。”

      宴无咎紧紧握着破山,应了一声。
      而刚才那一招,是他下意识的反应。像是有人手把手教的。

      .

      山体先是闷雷般的“轰隆”巨响,土石摩擦着滚落,紧接着泥石流裹挟着草木奔腾,“哗啦啦”的浊浪声混着树木断裂的“咔嚓”声。

      林砚知刚眯了一小会,就被巨响震醒,他冲出窝棚看,泥石流已穿过了村子。

      窝棚里的人纷纷说道。

      “砚知,砚知你真是神仙下凡啊,你救了我们的命啊。”

      “简直就是活菩萨啊砚知……”

      李伯摸了摸胸前藏着的东西,像是松了口气:“幸好把值钱的东西带过来了。”

      “哎呀,幸好听砚知的话了—早知道我就把牛牵过来了!我的牛啊……”

      “牛重要还是命重要!当时拉你来你还不情愿呢,非得把首饰全带上,生怕砚知半夜三更潜进去给你偷了。”

      “……”

      林砚知不想听他们吵,村里大半的人都在这了,剩下的……看造化吧。

      “许岁,我们等天亮些就去官……”

      林砚知视线扫了一圈,都没看到许岁,他瞬间变得慌乱,眼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害怕,“许岁呢?你们有没有看到许岁?”

      “没有。”

      “没看到……”

      脑中跳跃的画面让林砚知浑身发凉,身体止不住的发颤。

      “我看到了。”一道稚嫩的童声传进林砚知耳中。

      “许岁哥哥下山了,往村子那边跑了。”

      “回村了……”林砚知嘴唇颤抖,说出来的话带着哽咽的哭腔,“他又不听我的……”

      林砚知跑了出去,借着微亮的天光下了山。

      村口粗壮的老槐树被拦腰冲断,浑浊的泥浆在残垣断壁间淤积。

      林砚知站在被泥石流冲垮的村口,裤脚裹满泥浆,他不管不顾地往家的方向跑。

      村民在身后蹚着没踝的稀泥往村里走,有人扒拉着倒塌的木梁,想找出压在下面的木箱;有人蹲在半截墙根前,用手抠着泥里的金属物件。

      林砚知走到家门口,房屋只剩半截倾斜的墙,泥浆漫过门槛。

      “许岁!许岁!”他大声的喊着,除了呼呼的风声外,没人回应他。

      他找了许久,喊的嗓子都哑了,还是没人理他。

      林砚知回到村口便看到林母脚步不稳的走过来。

      “找到小岁了吗?”

      林砚知摇了摇头,脸色苍白如纸,眼泪不住的从眼眶中溢出,“娘,都怪我……是我没看好他……”

      “就是你的错!”村东的王婶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他的皮肉,“砚知啊!你为什么不再劝劝我们?你明明早知道会这样!要是你当时拦着我家老头子和我儿子,不让他守着那几袋谷子,他们又怎么会……”

      她身后的郑叔蹲在断墙根下,身上沾满了泥污,红着眼眶吼:“砚知!你应该说清楚点!把你梦到的说清楚,我们怎么会不信?现在家没了,人也没了,你倒好,就站在这里看着!”

      “我劝过了。”林砚知声音很轻,轻到他都没意识到是自己在说话,“我把梦到的泥浆漫过门槛、房梁被冲断的样子都讲了,你们说我是被魇着了……”

      “那你不会再劝吗?”王虎说着冲过来,脸上还沾着泥污,“我娘年纪大了,她信那些老说法,你要是多跟她磨磨嘴,她肯定会听的!你就是没尽心,你根本不在乎我们的死活!”

      秀嫂怒道:“你说什么呢!砚知大半夜淋着雨敲你家的门你怎么不开!?他让你走,你还拿黑狗血泼他!现在反倒全都怪他!你口口声声说砚知中邪了,我看应该把泼在砚知身上的黑狗血灌你脑子里!”

      林母抹掉脸上的泪,一脸心疼的看向自己的儿子,“砚知,咱们走。”

      “不许走!”王虎一把拉过林砚知,双目猩红:“林砚知,我爹娘都被泥石流冲走了!你当时为什么不再执着些!为什么不再坚持一下!”

      “你放开我儿子!”林母上前去拉王虎,王虎一把将林母甩开。

      林砚知眼神骤然变了,攥紧的拳头狠狠挥在王虎脸上!

      “你敢打我?!”王虎怒了,爬起来就要还手,秀嫂的男人连忙挡在他面前。

      “王虎!你别太过分!你爹娘没了是砚知害死的吗?!——还有你们,砚知挨家挨户通知了两天,都快给你们跪下了,这些大家都是有目共睹的!你们自己不听、不信!现在出事了,你们凭什么怪他!?”

      林砚知抬起头,眼中一片死寂,他看着眼前这些熟悉的面孔……此刻都用带着怨恨的眼神盯着他。

      “我劝过了。”林砚知的声音很平静,却让人莫名胆寒,“听的人,都活下来了,你们不听……”

      他看着眼前一张张指责他……、唾骂他的脸,一字一句地说,“就该死。”
      话出口的一瞬间,他自己也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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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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