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生情愫》云玖南

3、林 青春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过去。

　　高二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周宁发现了一件事江义泽最近出现在文科楼附近的频率有点高。

　　一开始她没在意，以为只是偶然。但后来次数多了，她就觉得不对劲了。

　　比如周三下午第二节下课，她去小卖部买水，刚出教学楼就看见他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瓶可乐。

　　“你怎么在这？”她问。

　　江义泽晃了晃手里的可乐：“买水。”

　　周宁看着他那瓶可乐，又看看旁边的小卖部理科楼那边也有小卖部，比这边还近。

　　“那边的卖完了。”江义泽说，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周宁“哦”了一声，没多想。

　　又如周五中午放学，她去食堂吃饭，刚坐下就看见江义泽端着餐盘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你怎么来这边食堂了？”周宁问。

　　江义泽夹了一筷子菜：“那边的饭太难吃。”

　　周宁看了一眼他盘子里的红烧肉和那边的有什么区别吗？

　　但她没问。

　　再如某天下午，她去图书馆还书，一进门就看见江义泽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书，但眼睛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江义泽？”她走过去。

　　他回过头，看见她，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我还想问你呢，”周宁在他对面坐下，“你不是从来不去图书馆的吗？”

　　江义泽顿了一下，把面前的书翻了一页：“偶尔也来。”

　　周宁看了一眼那本书——《高等数学》。高二的看什么高等数学？

　　但她还是没问。

　　次数多了，连周宁的同桌都发现了不对劲。

　　“那个理科学长是不是经常来我们这边？”同桌凑过来问，“我好像经常看见他。”

　　周宁想了想：“有吗？”

　　同桌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不会是谈恋爱了吧？那个人是不是你男朋友？”

　　周宁差点被口水呛到：“胡说什么！他只是我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而已。”

　　“哦——”同桌拉长了声音，“青梅竹马啊。”

　　“什么青梅竹马！”周宁急了，“就是普通朋友！”

　　同桌笑而不语。

　　周宁被她笑得心里发毛，但又不知道怎么解释。

　　周末去江义泽家写作业的时候，她忍不住问他：“你是不是最近老往我们那边跑？”

　　江义泽正在写题，笔尖顿了一下：“有吗？”

　　“有。”周宁盯着他，“同桌都注意到了。”

　　江义泽继续写题，没抬头：“那又怎样？”

　　周宁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问：“你是不是……在追我们班谁？”

　　笔尖又顿住了。

　　这次顿得比较的久。然后江义泽抬起头，看着她，表情有点复杂：“你说什么？”

　　“我说，”周宁鼓起勇气，“你是不是有喜欢的女生了？在我们班？”

　　江义泽看了她很久，久到周宁开始后悔问这个问题。然后他忽然笑了，是那种有点无奈的笑：“周宁，你是不是傻？”

　　周宁被他笑得莫名其妙：“我怎么傻了？”

　　江义泽没回答，继续低头写题，但脸上的表情出卖了一切不经意的小谎言。周宁盯着那只耳朵看了一会儿，忽然心跳漏了一拍。

　　不会吧？不会是因为她吧？

　　不不不，不可能的。江义泽只是把她当朋友，从小到大的朋友。自己也是最近学傻了。

　　想多了。

　　一定是想多了。

　　周天下午，周宁在江义泽家写作业，写到一半的时候，他表哥刘鑫源来了。

　　刘鑫源比他们大一届，复读了一年，现在和他们同届，在另一个班。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手机，嘴里骂骂咧咧的：“又输了又输了，这队友都是什么玩意儿！”

　　江义泽头也不抬：“你又打游戏。”

　　刘鑫源往沙发上一瘫：“你不懂，这不是游戏，这是信仰。”

　　周宁好奇地凑过去：“什么游戏？”

　　刘鑫源把手机递给她看：“WZ，玩过吗？”

　　周宁摇头，看着手机屏幕。画面里有一个拿着长枪的角色，正在野区里灵活地穿梭，跳来跳去的，动作很帅。

　　“这是谁？”她问。

　　“韩信。”刘鑫源凑过来，指着屏幕给她解释，“你看，他技能多帅，一技能跳过去，二技能再跳，大招一开，伤害爆炸……”

　　周宁听得似懂非懂，但那个跳来跳去的角色，她记住了。

　　那天下午，她在客厅里看刘鑫源打了一下午游戏。江义泽在书房里等她写作业，等了一个小时也没见人进来。出去一看，周宁正坐在表哥旁边，看得入迷。

　　“周宁！”他咬牙。

　　周宁头也不回：“等一下等一下，马上死了马上死了！”

　　刘鑫源也在旁边喊：“别吵别吵，这波团战关键！”

　　江义泽：“……”

　　他站在客厅门口，看着那两个头挨着头盯着手机屏幕的人，忽然觉得有点头疼。

　　一个是她，一个是他。

　　两个他最没办法的人。

　　他叹了口气，走过去，在周宁旁边坐下。

　　“好看吗？”他问。

　　周宁点头：“好看。他好厉害，跳来跳去的，敌人打不到他。”

　　江义泽看了一眼屏幕韩信确实在跳来跳去，但操作的人是他刘鑫源，所以实际情况是：跳过去，死了；复活，再跳过去，又死了。

　　“……嗯，很厉害。”他说。

　　那天晚上，周宁躺在床上，脑子里全是那个拿着长枪跳来跳去的传奇人物。她在网上搜了一下韩信的背景故事，原来是西汉的名将，被吕后害死的，挺惨的一个人。

　　又去结合了游戏，研究了在游戏中他到底是有什么技能，她看了很久，看到快十二点才睡。

　　第二天早上，果不其然的睡过头了。

　　闹钟响了三遍周宁才听见，一看时间，吓得从床上跳起来。洗脸刷牙穿衣服，抓起书包就往外冲，连早饭都没吃。

　　到校门口的时候，上课铃刚好响完第一遍。

　　周宁冲进教室，在最后一排坐下，气喘吁吁的。同桌用胳膊肘捅她：“语文课，小心点，老张今天心情不好。”

　　周宁平复了一下呼吸，把语文书翻出来。

　　语文老师姓张，是个戴着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个子不高，但气场很强。他最讨厌学生上课走神，也最喜欢提问了。据说他提问是有规律的专挑那些看起来在走神的人。

　　周宁祈祷了一整节课，祈祷他别叫自己。但命运这种东西，向来都是怕什么来什么。

　　“周宁，”张老师推推眼镜，目光透过镜片射过来，“唐宋八大家，你来说说看。”

　　周宁站起来，大脑一片空白。

　　唐宋八大家……

　　她背过的，昨天还背过……

　　王安石，柳宗元，欧阳修，苏轼，苏辙，苏洵，曾巩……

　　“王安石。”她开始背。

　　张老师点头。

　　“柳宗元。”

　　张老师继续点头。

　　“欧阳修，苏轼，苏辙，苏洵，曾巩……”

　　还差一个。

　　周宁卡住了。

　　差谁？

　　韩愈！对，韩愈！

　　可是就在这个瞬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那个拿着长枪的角色，灵活地在野区穿梭，跳来跳去，一技能，二技能，大招

　　“韩信！”周宁脱口而出。

　　教室安静了一秒。

　　然后，后排几个男生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周宁看见同桌趴在桌子上，肩膀抖得跟筛子一样，脸都憋红了。

　　张老师的脸色精彩极了。

　　“韩信？”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可置信，“西汉的那个韩信？”

　　周宁不知所措的点了点头，脸瞬间烧了起来，恨不得当场去世。她站在座位上，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眼睛都不知道该看哪，只能盯着自己的鞋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坐下。”张老师说，声音听不出喜怒。

　　周宁坐下，把头埋得低低的，耳朵根都在发烫。她能感觉到四周的目光，有同情的有幸灾乐祸的，还有几个在偷笑。

　　下课铃一响，她抓起书包就往外冲。身后是同班同学更大的笑声。

　　周宁一口气跑到理科楼，在江义泽教室门口停下来。她喘着气，等了一会儿，江义泽出来了。

　　看见她，他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

　　“都怪你表哥！”周宁控诉，声音里带着一点委屈，“要不是他昨天一直打王者，我怎么会想到韩信！”

　　江义泽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来，慢慢的听着她刚才所经历的一切。

　　随后江义泽笑了。笑得直不起腰的那种。

　　“还笑！”周宁踢他一脚，没踢到，“你知道多丢人吗！全班都在笑我！语文老师的脸都绿了！”

　　江义泽笑够了，低头看她，眼睛里还带着笑意。午后的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那笑意染得格外温柔。他的睫毛在光里变成浅金色，眼睛亮亮的，像有星星在里面。

　　“好吧，”他说，“下次不会笑你了。过了会，江义泽掏出手机，以不能打扰自己复习为理由，拒绝了表哥再来自己家接住的恳求。

　　他的乖乖小女孩可不能被带坏了。江义泽看着眼前炸毛的周宁只觉得周围一切反复从自己的感官中消失，自己的事业，眼里只容下眼前的女孩。

　　他情不自禁的拉着周宁的手，放在自己因为紧张早就潮湿的手心。

　　两人彼此的温度瞬间相融，心里的烟火噌噌上涨，爱意随风起，围绕着两人。

　　不巧上课铃响了。

　　江义泽意识到自己过激的行为，愧疚的收回手，心虚的看了她一眼：“那个…快回去吧，我一会来等你回家，下节课要迟到了。”

　　周宁点点头，转身就跑。

　　跑出几步，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江义泽还站在门口，看着她。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他冲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进了教室。

　　周宁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门口，心跳得厉害。

　　她想，她真的完了。

　　彻底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