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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风 悸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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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乐场周末人很多。周宁站在门口等江义泽去买票,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发呆。
有年轻的父母牵着小孩来玩的,还有些手牵手的情侣,三五成群的学生。到处都热热闹闹的,耳边到处都有人在笑。
周宁就安静的坐在椅子上等着江义泽买票,余光看到有一个男生在给女朋友买冰淇淋,女生踮着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男生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女生脸红红的,眼睛亮亮的,看起来特别开心。
周宁就这样愣愣的看着他们两个。
江义泽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
周宁吓了一跳,猛地回过神,正好看见那对情侣还在腻歪。她的脸“腾”地一下红了。
“没、没看什么!”
江义泽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正好看见那个男生在揉女生的头。
他收回目光,看了她一眼。那一眼有点深,但很快就移开了。
“走吧。”他说,把篡在自己手机的票递给她。周宁接过票,跟在他后面往里走。
路过旋转木马的时候,周宁多看了两眼。粉红色的灯光,上下起伏的木马,还有小朋友们的笑声。有个小女孩坐在一匹白色的小马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想坐?”江义泽问她。
“不不不,”周宁连忙摇头,眼神坚定的说,“太幼稚了。”
江义泽笑了一下,没说话。但走过那段之后,他又回头看了一眼旋转木马的方向。
江义泽没注意到。其实周宁正在紧张。
因为越往里走,过山车的轨道就越清晰。远远就能看见那扭曲的铁轨在空中翻飞,此起彼伏的尖叫声隔了那么远还能听得清清楚楚。
她的腿开始发软了。
江义泽走在她旁边,侧头看着她关心的询问:“还好吗,怎么脸色这么差?”
“好、好啊。”周宁强撑着,声音却有点发颤,“我挺好的。”
江义泽没说话,只是又看了她一眼。随后移开了目光。
走到过山车底下的时候,周宁彻底走不动了。
她仰着头,看着那高高耸立的轨道,车从高处俯冲下来上面的人尖叫、大笑着、有的还欢呼的举着手。她只觉得头晕。腿像两根面条,软得撑不住身体。
“你不是挺淡定的吗?”江义泽买完票回来,看她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脸都白了。”
“谁、谁脸白了?”周宁死撑着,声音却在发抖,“不就是个过山车吗?我、我一点都不怕。”
江义泽挑眉:“真的?”
“真的!”
三分钟后,周宁被按进座位里。
安全杠压下来的时候,她整个人被固定在座位上,脚悬空着,无处着力。她低头看了看地面,好高。
她忽然有点想哭。她后悔了,现在只想回家找妈妈,她想说她恐高,但为时已晚,早知道就不装B了。
她想说她从小连摩天轮都不敢坐,每次班级去春游,那些高空项目她都是站在下面等的那个。她刚才只是嘴硬啊,其实现在怕得要死,腿在抖,手在抖,心也在抖。
可是江义泽已经坐在她旁边了。他正在细心的检查她的安全杠有没有压紧,还伸手拽了拽,确定不会松动,才放下心来。
“别怕。”他说。他的声音很轻,混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却格外清晰。
周宁愣了一下,转头看他。江义泽没注意到他的视线,只是在检查自己的安全杠。
“我没怕。”周宁颤颤巍巍的回。
江义泽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过山车开始动了。咔哒、咔哒、咔哒。
链条拉动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是心跳的节奏。周宁死死闭着眼睛,手指攥着扶手,指节泛白。她能感觉到车身在一点一点升高,越来越高,越来越高。
风越来越大,吹得她头发乱飞,有几缕打在脸上,生疼的。
她不敢睁眼。更不敢看下面,也不敢看任何地方。她只希望这一切快点结束。
然后,一只手覆上了她的手背。温热的,干燥的。
周宁猛地睁眼,扭头看江义泽。
江义泽目视着前方,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看起来很镇定,但那只握着她的手,却有一点汗。
他一点一点掰开她攥紧的手指,然后与她十指相扣。手很暖。即使有汗,也很暖。周宁愣愣地看着江义泽,居然忘了害怕。
“你……”她的声音发颤。
“嗯?”他没回头。
“你、你怎么知道我恐高?”过山车刚好爬到最高点,停了一秒。
整个游乐场都在脚下。房子变成了火柴盒,人变成了小点。夕阳在他身后烧成一片橘红,把山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
江义泽终于转过头,温柔的看向周宁。他的眼睛里有仿佛有光在跳动,或许夕阳的光,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光。
“刚才才发现的。”他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点笑意,“你手抖得跟筛子一样。”
周宁想说什么,但没来得及。过山车猛地俯冲下去。她的尖叫声被风撕成碎片,散落在身后。
周宁紧闭眼睛,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自己在飞速下坠。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身体失重,心脏像要跳出来。
但她没有松手。一直紧紧的握着江义泽的手。人貌似还在,其实魂在就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在世界静谧的那三十秒里,她什么都听不见,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咚咚咚。还有掌心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从过山车上下来的时候,周宁的腿还在抖,软得几乎站不住。江义泽扶着她到旁边的长椅上坐下,让她靠着椅背休息。
“等一会儿。”他说,“我去买水。”
周宁点点头。她看着他的背影走远,消失在人群中,然后低头看自己的手,那只手还残留着他的温度。
她把那只手贴在脸上。掌心很烫,脸也很烫。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的惊吓,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她想,她完了。
她好像,喜欢上他了。
不,不是好像。
是真的。
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只是今天才真正确定。
江义泽拿着两瓶水回来,一瓶矿泉水,一瓶运动饮料。
他把矿泉水递给她,自己在旁边坐下,拧开运动饮料喝了一口。
“还怕吗?”他问。
周宁摇头,又点头。
自己也不知道是怕还是不怕。
江义泽笑了,露出那颗小虎牙:“到底是怕还是不怕?”
周宁看着他,忽然问:“你刚才为什么要拉我的手?”
空气安静了几秒。
江义泽愣了一下。然后他别开眼,拧开自己的水瓶又喝了一口,喝得有点急,差点呛到。他咳了一声,耳朵尖慢慢红起来。
周宁盯着那只耳朵,红得厉害。
“看你快吓死了。”他说,声音有点闷,“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周宁“哦”了一声。
低下头,看着自己的鞋尖。白色的帆布鞋,今天刚穿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蹭脏了一块。
原来只是见死不救。
她没看见,江义泽握着水瓶的手,指节微微发白。
他盯着远处还在运转的过山车,目光有点飘。过山车又出发了,载着新的一批人,尖叫着冲向天空。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下次要是害怕,就早点告诉我。”
周宁没抬头。
“你给我说的机会了吗?”
江义泽哑然。
风从他们之间吹过,带着游乐场里特有的甜腻气味。爆米花、棉花糖、烤肠。远处有人在笑,有小朋友在尖叫,广播里放着欢快的音乐。
他们就那样坐着。谁也没再说话。过了很久,周宁抬起头。
“江义泽。”
“嗯?”
“谢谢你。”
他看了她一眼。
“谢什么?”
周宁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笑了笑。
阳光落在她的眼睛里,亮亮的。江义泽看着那个笑容,无声的跟着笑了起来。随即移开目光。
“走吧。”他站起来,“再坐一会儿天黑了。”
周宁也站了起来,只是腿还是有点软,但比刚才好多了。他们并肩往外走。过旋转木马的时候,周宁又看了一眼。
那匹白色的小马还在转,上面坐着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
“其实。”江义泽忽然开口。
周宁转头看他。
他目视前方,没看她。
“旋转木马也挺好的。”
周宁看着眼前玩得真开心的小孩,释怀的笑了。那是他小时候最渴望拥有的,但现在时过千尽早就埋没了。
“是吗?”
“嗯。”
“那下次来坐?”周宁开玩笑的补了句。
没想到江义泽还真的爽快的答应了:“好,下次不开心的时候再陪你来。”
周宁走在他旁边,嘴角悄悄弯起来。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她想,其实今天也挺好的。虽然恐高,虽然吓得半死。但是,真好啊。
走到门口的时候,周宁忽然想起一件事。
“江义泽。”
“咋了?”
“你说的下次,”她认真的看着他,“是什么时候?”
江义泽停下来。他站在那里,逆着光,看不清表情。过了一会儿,他说:“你想什么时候?”
周宁想了想。
“不知道。”她说,“不过……什么时候都可以。”
江义泽看着她。宠溺的笑了一下。“好。”
就一个字。
周宁知道这个“好”是什么意思。是答应她什么时候都可以,无条件奉陪。
走出游乐场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门口的灯亮起来,一串一串的五颜六色,周宁回头看了一眼。
过山车的轨道在夜色里变成一个模糊的影子,只看得见轮廓。
“江义泽,今天很开心。”
他看了她一眼。发现了周宁的不舍,他承诺:“那就下次再来。”
周宁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
“好。”
那天晚上回家,周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过山车上的那三十秒。他的手掌,他的温度,他的心跳。还有他握着她的手的时候,微微发红的耳朵。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里传来闷闷的笑声。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
就是忍不住。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见死不救。她又在枕头里笑的高兴。
傻子。
真是个傻子。
当然她也不例外。
她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能一直和他在一起。
要是……
她想着想着,睡着了。
梦里,她又坐了一次过山车。这一次,她没有害怕。因为她的依靠,一直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