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年少》苔褶

2、第 2 章 林砚抱

　　林砚抱着一摞湿书回了宿舍。

　　高三的宿舍是四人间，不过另外三个室友要么走读，要么泡在教室，平时只有他一个人住。宿舍很小，靠窗的位置放着他的书桌，收拾得干干净净，摆着一摞摞的书本和习题册，连笔都摆得整整齐齐。

　　他把湿书放在书桌上，先拿干毛巾一点点擦去表面的咖啡渍，又把书页一张张分开，摊在阳台上晾晒。

　　风从阳台吹进来，带着梧桐的清香，书页被风吹得轻轻翻动，晕开的字迹依旧模糊，再也恢复不了原来的样子。

　　林砚靠在阳台的栏杆上，看着楼下的梧桐道，心里没什么波澜，只是有点淡淡的失落。

　　他习惯了独处，习惯了自己解决所有事，被人打扰的感觉，很陌生，也很不适应。

　　那个叫江驰的少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漾开了一圈圈的涟漪，久久不散。

　　他想起江驰慌乱的脸，想起他急得冒汗的样子，想起他固执地要赔他习题册的语气，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又很快平复。

　　不过是一场意外，过了就忘了。

　　他这样想着，转身回了书桌前，拿出另一本新的习题册，重新开始刷题。

　　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工整的字迹，可不知道为什么，平日里一看就懂的题，今天却总也集中不了精神，脑子里时不时会闪过江驰的脸，闪过他那双亮晶晶的桃花眼。

　　林砚皱了皱眉，把笔放下，揉了揉太阳穴。

　　算了，去食堂吃点东西吧。

　　高三的食堂永远人满为患，下课铃一响，学生们就像潮水一样涌进来，吵吵嚷嚷的，充满了烟火气。林砚避开人流，走到最角落的窗口，打了一份米饭，一份清炒白菜，一份番茄炒蛋，端着餐盘往最角落的位置走。

　　他喜欢角落，安静，没人打扰。

　　刚坐下没吃两口，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伴随着篮球砸在地面的声音，还有少年们的说笑声。

　　“驰哥，今天下午训练够劲啊！那个三分球绝了！”

　　“那必须，驰哥可是我们篮球队的顶流！”

　　“走走走，去打饭，我要吃糖醋里脊，今天食堂的糖醋里脊看着超香！”

　　是江驰的声音。

　　林砚的动作顿了一下，没回头，继续低头吃饭。

　　他不想和江驰碰面，也不想再和他有任何交集。

　　可偏偏，事与愿违。

　　江驰端着餐盘，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的林砚。

　　白色的衬衫换了一件干净的，依旧是清瘦的背影，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吃饭，像一幅安静的画。

　　江驰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甩开身边的队友，端着餐盘就往林砚那边走，脚步轻快，带着一股藏不住的雀跃。

　　“林砚！”

　　林砚抬起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江驰，眉头微蹙。

　　江驰把餐盘放在他对面的位置，大大咧咧地坐下来，脸上挂着灿烂的笑，露出一对梨涡：“好巧啊，你也在食堂吃饭！”

　　他的餐盘里堆得满满当当，糖醋里脊、红烧排骨、炸鸡腿，全是荤菜，和林砚餐盘里清淡的素菜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林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江驰也不觉得尴尬，自顾自地说着：“我刚才去三楼图书馆找你了，你不在，我还以为你走了呢。对了，你的习题册晾干了吗？我今天去书店看了，你那本《高考数学压轴题突破》我找到了，我买了一本新的，明天给你带过来！”

　　林砚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我说了，不用。”

　　“那不行！”江驰夹了一块糖醋里脊，放进嘴里，吃得津津有味，“我撞湿了你的书，必须赔。你别跟我客气，我江驰说话算话。”

　　他说着，把自己餐盘里的糖醋里脊往林砚面前推了推：“你吃这个吗？食堂的糖醋里脊超好吃，我每次都抢着买，你尝尝？”

　　林砚看着他推过来的糖醋里脊，裹着浓稠的酱汁，色泽诱人，香气扑鼻。

　　他其实很喜欢吃糖醋里脊，只是食堂的糖醋里脊太抢手，他每次去都卖完了，从来没吃过。

　　可他还是摇了摇头：“不用，谢谢。”

　　“别客气啊！”江驰不由分说，用自己的筷子夹了一块，放在林砚的米饭上，“尝尝，超好吃！”

　　林砚看着米饭上的糖醋里脊，看着江驰热情的眼神，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沉默地低下头，小口地吃了那块糖醋里脊。

　　酸甜的味道在嘴里化开，外酥里嫩，确实很好吃。

　　江驰看着他吃了，眼睛笑得更弯了：“好吃吧！我就说！以后我帮你抢，每天都给你带！”

　　林砚没说话，只是慢慢嚼着嘴里的肉，心里有点怪怪的。

　　从来没有人这样对他。

　　没有人会强行给他夹菜，没有人会固执地赔他习题册，没有人会不管他的冷淡，依旧热情地凑过来。

　　他的世界一直是安安静静的，只有自己，可江驰却像一束热烈的阳光，硬生生闯了进来，晒得他心里暖暖的，有点不知所措。

　　江驰一边吃着饭，一边叽叽喳喳地跟他说话，说篮球社的训练，说队友的糗事，说食堂的饭菜，像一只叽叽喳喳的小鸟，停不下来。

　　林砚大多时候只是听着，偶尔点头，偶尔应一声“嗯”，话少得可怜。

　　可江驰一点都不介意，他觉得林砚不是冷淡，只是不爱说话而已。

　　他看着林砚安静吃饭的样子，看着他纤长的睫毛，看着他白皙的侧脸，心里莫名觉得，这个学霸，好像也没有大家说的那么难接近。

　　反而，有点可爱。

　　像一只安静的小猫，乖乖的，软软的。

　　“林砚，你平时都吃这么少吗？”江驰看着他餐盘里没动多少的菜，忍不住问，“你太瘦了，得多吃点，你看你，一阵风都能吹跑。”

　　林砚抬眸看了他一眼，轻声说：“习惯了。”

　　“那不行，得改。”江驰把自己餐盘里的红烧排骨也夹给他，“吃这个，补补。”

　　林砚：“……”

　　他看着自己米饭上堆起来的肉，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发现，自己根本拒绝不了这个固执又热情的少年。

　　食堂里的喧闹依旧，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两人的餐盘上，糖醋里脊的甜香混着米饭的清香，弥漫在空气里。

　　林砚低头吃着饭，嘴角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而江驰看着他安静的侧脸，心里的愧疚慢慢变成了一种莫名的欢喜。

　　他觉得，能和林砚坐在一起吃饭，好像也挺不错的。

　　比打球赢了比赛，还要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