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高年少》苔褶

3、第 3 章 周三的

　　周三的晚自习，理科实验班的老师安排了自由复习，允许学生去图书馆或者留在教室。

　　林砚依旧选择了图书馆，还是三楼靠窗的老位置。

　　经过昨天的晾晒，书本已经干了，虽然书页有些皱巴巴的，但还能勉强用。他把书本摊开，握着笔，专心致志地刷题，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一层浅金，安静得像一幅画。

　　没过多久，身边的椅子被轻轻拉开，有人坐了下来。

　　林砚以为是图书馆的其他学生，没在意，继续刷题。

　　直到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飘过来，他才抬起头，看向身边的人。

　　江驰。

　　他穿着干净的校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不再是下午打球时的乱糟糟，手里拿着一本数学练习册，还有一个崭新的笔记本，正乖乖地坐在他旁边，坐姿端正，像个听话的小学生。

　　林砚：“……”

　　“嘿嘿。”江驰冲着他笑了笑，把手里新买的《高考数学压轴题突破》放在他面前，“林砚，给你的，新的，一模一样的。”

　　习题册崭新崭新的，封面上还带着书店的塑料膜，干干净净的，没有一丝污渍。

　　林砚看着那本习题册，心里动了一下，却还是推了回去：“我真的不用，你自己留着吧。”

　　“我又不做这个。”江驰把习题册又推回去，挠了挠头，“我数学考三十分都费劲，做这个纯属浪费，你就收下吧，不然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他的眼神真挚，带着一丝恳求，林砚看着，最终还是没再拒绝，轻轻点了点头：“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江驰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应该的！”

　　他把笔记本打开，拿出笔，戳了戳林砚的胳膊：“林砚，那个……我能不能问你个题啊？我数学太差了，老师讲的我都听不懂，你能不能教教我？”

　　林砚侧过头，看了看他练习册上的题。

　　是一道基础的函数题，对他来说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对江驰来说，却像是天书。

　　他沉默了几秒，还是点了点头：“嗯。”

　　他拿过江驰的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写解题步骤，字迹工整清晰，一边写一边轻声讲解：“先求定义域，再求导，判断单调性，然后求极值……”

　　他的声音清清淡淡的，语速很慢，讲得通俗易懂，江驰凑在旁边，认认真真地听着，鼻尖几乎要碰到林砚的肩膀。

　　他能闻到林砚身上淡淡的肥皂味，干净又清爽，比任何香水都好闻。

　　林砚的手指很细，握笔的姿势很好看，笔尖在纸上划过，留下工整的字迹，阳光落在他的手指上，连指尖都泛着浅白的光。

　　江驰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专注的眼神，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原来认真的林砚，这么好看。

　　“听懂了吗？”林砚讲完，抬起头，看向江驰。

　　江驰猛地回过神，慌忙点头：“懂、懂了！听懂了！林砚，你也太厉害了吧！讲得比老师清楚多了！”

　　林砚没说话，把笔还给了他，继续低头刷自己的题。

　　江驰拿着笔，看着草稿纸上的解题步骤，心里甜滋滋的，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的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身边的林砚，看他刷题的样子，看他轻轻蹙起的眉头，看他偶尔揉太阳穴的动作，怎么看都看不够。

　　图书馆里很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和翻书声，阳光慢慢西斜，梧桐叶的影子越拉越长，温柔得不像话。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林砚收拾好书本，起身准备回宿舍。

　　江驰连忙跟上去，跟在他身边，像个小尾巴：“林砚，我送你回宿舍吧！”

　　“不用。”

　　“没事，我顺路！”江驰不由分说，跟在他身边，一起走出图书馆。

　　夜晚的校园很安静，梧桐道上只有零星的路灯，昏黄的光洒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

　　风轻轻吹过，带着夏末的凉意，梧桐叶沙沙作响。

　　“林砚，明天下午我们有篮球赛，和二中的友谊赛，在学校体育馆，你要不要来看？”江驰小心翼翼地问，眼神里带着期待。

　　他想让林砚看他打球，想让林砚看到他在球场上闪闪发光的样子。

　　林砚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我要刷题。”

　　江驰的眼神暗了一下，有点失落，却还是笑着说：“没事，那你好好刷题，等我赢了比赛，给你带零食！”

　　林砚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走到男生宿舍楼下，林砚停下脚步，转头对江驰说：“我到了，你回去吧。”

　　“好！”江驰站在原地，冲他挥挥手，“林砚，晚安！”

　　“晚安。”

　　林砚转身走进宿舍楼，背影消失在楼道口。

　　江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转身离开，嘴角还挂着藏不住的笑意。

　　第二天下午，体育馆里人声鼎沸，三中对阵二中的友谊赛正在激烈进行。

　　江驰在球场上挥洒汗水，运球、突破、投篮，动作干脆利落，每进一个球，都会引来一阵欢呼。

　　他的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观众席的角落，找了一遍又一遍，都没看到那个熟悉的清瘦身影。

　　心里有点失落。

　　他以为林砚会来的。

　　比赛进行到第三节，江驰一个转身投篮，余光却突然瞥见了观众席最后排的角落。

　　林砚就坐在那里。

　　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怀里抱着一本书，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球场上，落在他的身上。

　　没有欢呼，没有鼓掌，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

　　可江驰的心跳，却瞬间漏了一拍。

　　他来了。

　　林砚来看他打球了。

　　江驰的心里瞬间炸开了一朵花，浑身充满了力气，接下来的比赛，打得越发勇猛，一个又一个三分球，直接把比分拉开。

　　终场哨响，三中赢了。

　　队友们围过来，抱着江驰欢呼，江驰却推开他们，迫不及待地往观众席跑。

　　观众席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林砚还坐在那里，低头看着怀里的书，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温柔得不像话。

　　“林砚！”江驰跑过去，满头大汗，脸上挂着灿烂的笑，“你来了！”

　　林砚抬起头，看着他满头的汗水，轻轻“嗯”了一声。

　　“我打得好不好？”江驰凑过来，像个邀功的小孩，眼睛亮晶晶的。

　　林砚看着他期待的眼神，轻轻点了点头，说了一个字：“好。”

　　江驰笑得更开心了，伸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不小心把头发弄得更乱了。

　　林砚看着他乱糟糟的头发，犹豫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递给他。

　　江驰接过纸巾，心里暖暖的，擦着汗，看着林砚安静的侧脸，觉得整个夏天的风，都温柔了起来。

　　体育馆外的梧桐叶，又落了一片。

　　两个少年的距离，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