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岛无归》树上雪

23、第二十三章 苦中藏甜

　　夜色彻底吞没了整座荒岛，密林里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海风穿过树梢的呜咽声，像极了无声的哭泣。

　　沈知意牵着林屿的手，凭着模糊的记忆，一步步朝着岛屿另一侧的海岸挪动。他将林屿护在身侧，用手臂拨开挡路的枝蔓，哪怕手臂被划出细密的血痕，也浑然不觉。

　　林屿乖乖跟着他，脚步虚浮，却再也没有说过一句伤人的话。方才的后悔与决绝，不过是恐惧之下的口不择言，此刻冷静下来，只剩下满心的懊悔与依赖。

　　他知道，他离不开沈知意。
　　哪怕是地狱，他也想和沈知意一起走。

　　“是不是很累？”沈知意察觉到他脚步的沉重，停下脚步，弯腰将他打横抱起，语气依旧温柔，丝毫没有因为之前的争执而疏离，“我抱你走。”

　　林屿环住他的脖颈，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海水与草木气息，眼泪无声滑落，浸湿了他的衣衫。
　　“对不起……”他小声道歉，声音哽咽，“刚才我不是故意的，我不该说那些话。”

　　沈知意心口一软，脚步顿了顿，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我知道，我不怪你。”

　　他怎么会怪他。
　　他心疼都来不及。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无力，在怀中人柔软的道歉里，全都烟消云散。只剩下想要拼尽全力，护他一世周全的决心。

　　两人不再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与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回荡。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豁然开朗。
　　一片漆黑的海岸出现在眼前，礁石嶙峋，海浪拍打着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正如老渔民所说，这里暗礁密布，船只根本无法靠近，是最安全的藏身之地。

　　而岸边，正停着一艘破旧的小渔船。
　　应该是过往渔民废弃在这里的，勉强还能漂浮。

　　沈知意心中一喜，抱着林屿快步走到船边，将他轻轻放进去。船舱狭小，却足够容纳两人，避开风雨。

　　“我们就在这里躲着，等追兵离开。”沈知意温柔地替他整理好凌乱的发丝，眼底满是宠溺。

　　林屿点点头，看着沈知意布满划痕的手臂，心疼地伸手轻轻抚摸：“疼不疼？”

　　“不疼。”沈知意笑着摇头，握住他微凉的小手，放在唇边轻吻，“只要你没事，就一点都不疼。”

　　夜色深沉，海浪轻摇，小小的渔船随着波浪轻轻晃动，像一座温柔的摇篮。

　　林屿靠在沈知意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感受着他温暖的怀抱，之前的恐惧与不安，渐渐平息。
　　沈知意紧紧抱着他，下巴抵着他的发顶，轻声哼着温柔的调子，安抚着他受惊的心神。

　　这是逃亡以来，他们最狼狈的藏身之处，却也是继荒岛之后，又一段苦中带甜的时光。

　　没有追兵的喧嚣，没有世俗的非议，只有彼此相依，沧海孤舟，也是人间。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沈知意醒来时，林屿还在熟睡，眉眼舒展，褪去了所有的阴郁与不安，像个纯真的孩子。他不忍心吵醒，小心翼翼地起身，想去礁石边寻找一些淡水和野果。

　　可刚一动，林屿便醒了，下意识抓住他的手，眼神带着一丝慌乱：“你要去哪里？”

　　“我去给你找吃的，很快回来。”沈知意温声安抚，“乖乖在这里等我，不要乱跑。”

　　“我和你一起去。”林屿立刻起身，紧紧黏着他，一刻也不想和他分开。

　　沈知意无奈又宠溺，牵着他的手，一起走上礁石滩。清晨的海浪退去，留下不少贝壳与小螃蟹，还有石缝里积攒的雨水，足够他们暂时充饥解渴。

　　林屿蹲在沈知意身边，帮着捡拾野果，收集淡水，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笑意。
　　哪怕身处绝境，哪怕前路未卜，只要身边有沈知意，他便觉得心安。

　　沈知意看着他温柔的侧脸，心底一片柔软。
　　哪怕日子再苦，再难，只要能看着他笑，便一切都值得。

　　他们坐在礁石上，分食着酸涩的野果，喝着微凉的雨水，相视一笑，苦中藏甜。
　　林屿靠在他肩头，轻声说：“知意，就算一辈子都这样，我也愿意。”

　　“好。”沈知意握紧他的手，许下承诺，“一辈子都这样，我陪着你。”

　　可这份短暂的安稳，并没有持续太久。
　　他们没有足够的淡水，没有足够的食物，狭小的渔船日晒雨淋，环境愈发恶劣。

　　林屿本就体质虚弱，连日的奔波与惊吓，加上营养不良，身体很快便垮了。
　　他开始发烧，脸颊滚烫，浑身无力，昏昏沉沉地躺在沈知意怀里，意识模糊。

　　沈知意慌了神。
　　没有药物，没有医生，他只能用自己的衣袖，一遍遍蘸着海水，为他擦拭额头物理降温，紧紧抱着他，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他冰凉的身体。

　　“阿屿，撑住，一定要撑住。”沈知意声音颤抖，眼底满是恐慌，“我不能失去你，你醒醒，看看我。”

　　林屿艰难地睁开眼，看着他焦急泛红的眼眶，虚弱地笑了笑，抬手抚摸他的脸颊：“我没事……有你在，我没事。”

　　他的声音微弱得像一缕烟，却给了沈知意无尽的力量。

　　沈知意将他抱得更紧，泪水无声滑落。
　　他恨自己无能，恨自己无法给林屿安稳的生活，恨自己连他的健康都守护不住。

　　为了让林屿活下去，沈知意决定冒险。
　　他要驾着这艘破旧的渔船，驶向更远的海域，寻找有人烟的小岛，寻找药物和食物。

　　哪怕前路凶险，哪怕九死一生，他也要为林屿，拼出一条生路。

　　他轻轻吻了吻林屿发烫的额头，语气坚定而温柔：“阿屿，我带你去找药，我们一定会好起来的。”

　　林屿虚弱地点点头，紧紧抓住他的衣襟，无条件地信任他。

　　沈知意撑起船桨，迎着风浪，驾驶着这艘破旧的孤舟，驶向茫茫无际的大海。
　　海浪汹涌，孤舟飘摇，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
　　可他握着船桨的手，始终坚定。
　　怀里抱着心爱的人，眼底藏着无尽的温柔与决绝。

　　沧海之上，孤舟之中。
　　爱意在苦难中升温，在绝境中相依，甜得纯粹，也苦得刻骨。

　　他们还在相爱，还在坚守，还在苦中作乐。
　　可他们也清楚，大海茫茫，前路未知，身体的煎熬、生存的危机、林家的追捕，如同三座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

　　这份苦中藏甜的时光，终究是短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