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岛无归》树上雪

21、第二十一章 潮声惊梦

　　荒岛的晨光总是来得很柔，金辉漫过海面，落在小屋的木窗上，将相依而眠的两人裹进一片暖融融的光亮里。

　　林屿是被沈知意轻柔的触碰唤醒的，额头上落下一个细碎的吻，带着温热的气息。他睁开眼，撞进沈知意盛满温柔的眼底，下意识地往他怀里缩了缩，嗓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醒了。”

　　“醒了就起来吃点东西，我捡了野果。”沈知意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划过他圆润的肩头，满心都是缱绻的温柔。

　　这段与世隔绝的日子，是沈知意半生以来最安稳的时光。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不用为生计卑躬屈膝，不用时刻紧绷着神经提防危险，只要守着怀里的人，看他笑，看他闹，看他眼底一点点亮起星光，便觉得人间值得。

　　林屿乖乖起身，跟着沈知意走到屋前的石灶边。小小的石锅里煮着刚捕捞的小鱼，香气清淡，旁边摆着几颗鲜红的野果，是沈知意一大早爬上山坡找来的，全都挑了最饱满的留给林屿。

　　林屿拿起一颗野果，递到沈知意嘴边：“你吃。”
　　“你吃就好，我不饿。”沈知意偏头躲开，眼底的宠溺藏都藏不住。
　　“不行，一起吃。”林屿固执地举着，眼神软软的，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沈知意无奈，张口咬住，甜意从舌尖蔓延到心底，比野果更甜的，是眼前人满心的在意。

　　吃过早饭，沈知意牵着林屿往沙滩走。潮水退去，留下满地细碎的贝壳，林屿蹲下身，兴致勃勃地捡拾着，挑出花纹好看的，小心翼翼放进沈知意递来的布兜里。
　　“这个好看，留给你画画用。”他举着一枚白纹贝壳，眼睛亮晶晶的。
　　沈知意俯身，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吻：“好，都听你的。”

　　海风轻拂，浪声温柔，少年的笑声落在空气里，干净又清澈。沈知意靠在礁石上，静静看着林屿奔跑的身影，心底却隐隐泛起一丝不安。

　　太安稳了，安稳得像一场随时会醒的梦。

　　他抬手摸了摸藏在衣襟里的铅笔，那是他与过去唯一的联结，也时刻提醒着他，他们不是归人，只是逃客。

　　林屿玩累了，扑进沈知意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的心跳，轻声说：“知意，我们永远留在这里好不好，不出去了，就我们两个人。”
　　“好。”沈知意抱紧他，一字一句承诺，“永远留在这里，再也不分开。”

　　他以为，这座荒岛能护他们一世安稳，以为林家的势力再大，也找不到这片无人海域。
　　可他忘了，金钱与权力织成的网，远比他想象的更密、更狠、更无孔不入。

　　午后，海面依旧平静，只有潮水缓缓涌动的声响。
　　林屿靠在沈知意怀里打盹，沈知意轻轻拍着他的后背，目光温柔地望着海面。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的马达声，穿透了浪声，从远方传来。

　　起初很轻，几乎难以察觉，可片刻后，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急促，打破了荒岛的宁静。

　　沈知意的身体瞬间僵住，眼底的温柔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警觉。
　　他猛地抬头，望向远方的海平面——

　　三艘黑色的快艇，正破开海浪，朝着这座荒岛，飞速驶来。

　　船身的标识，冰冷而熟悉。

　　是林家的人。

　　他们还是找来了。

　　沈知意的心脏骤然紧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他低头，看着怀里毫无察觉、睡得安稳的林屿，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不能让林屿害怕。
　　不能让他们把林屿带走。

　　他轻轻捂住林屿的耳朵，压低声音，温柔又急促：“阿屿，醒醒，别说话，跟我走。”

　　林屿被唤醒，睡眼惺忪地看着他，察觉到沈知意紧绷的神色，眼底的睡意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恐惧：“怎么了……”

　　“他们来了。”沈知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让人心慌的沉重。

　　林屿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刚刚积攒起来的所有安稳与甜蜜，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死死抓住沈知意的衣袖，眼眶瞬间泛红：“不要……我不要跟他们走……知意，我怕……”

　　“别怕，有我在。”沈知意抱紧他，强压下心底的恐慌，语速飞快，“我们往岛深处跑，躲进树林里，他们找不到我们的，相信我。”

　　林屿用力点头，泪水已经滑落，却紧紧咬着唇，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沈知意一把抱起他，起身就往岛上茂密的丛林里冲。草木枝叶划过他的脸颊、手臂，留下细密的划痕，他浑然不觉，只顾着拼命奔跑。

　　身后，快艇已经靠岸，沉重的脚步声、冰冷的呵斥声，顺着海风追了上来。

　　“搜！全岛搜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刺耳的声音，像一把利刃，狠狠撕碎了这座孤岛的温柔梦境。

　　林屿埋在沈知意怀里，死死闭着眼睛，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枝叶的摩擦声，还有身后越来越近的追兵声响。
　　那些在悬崖边的恐惧、在出租屋里的绝望、在深夜里的噩梦，全都在此刻翻涌上来，将他彻底淹没。

　　他好不容易抓住的甜，好不容易拥有的安稳，终究还是碎了。

　　沈知意抱着林屿，一头扎进浓密的树林深处。这里草木丛生，藤蔓交错，视线昏暗，是最好的藏身之处。

　　他找到一处被巨石环绕的凹陷处，小心翼翼地将林屿放下来，将他紧紧护在怀里，捂住他的嘴，示意他不要出声。

　　林屿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浸湿了沈知意的掌心，眼底满是无助与绝望。

　　追兵的脚步声，在树林里回荡，越来越近。
　　“仔细找！他们肯定藏在岛上！”
　　“这边看看！”

　　每一声响动，都像重锤，砸在两人的心上。

　　沈知意紧紧抱着林屿，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心脏狂跳，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他能感受到怀中人剧烈的颤抖，能感受到他濒临崩溃的情绪，心底又疼又慌。

　　他不怕被抓，不怕被报复，不怕粉身碎骨。
　　他只怕，再次失去林屿。
　　只怕他们用尽全力守护的爱情，最终还是会被生生拆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