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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崖边余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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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风卷着咸涩的气息,刮过悬崖顶端,沈知意将林屿死死护在身后,后背贴着冰冷的山壁,脚下半步之外,便是翻涌的黑暗大海。
追兵围成半圆,步步紧逼,没有丝毫退让,为首的男人面色冷硬,抬手示意手下放缓动作,投鼠忌器——林家要的是活的林屿,绝不能让他死在这片悬崖上。
沈知意的掌心沁出冷汗,手臂上的旧伤被风一吹,疼得刺骨,可他分毫未动,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人,将林屿护得密不透风。
林屿靠在他身后,浑身轻颤,指尖紧紧攥着沈知意的衣摆,眼泪无声滑落,打湿了他的衣衫。
他不怕死,可他怕沈知意为了他,一同坠入深渊。
“知意,”林屿的声音哽咽,轻得像风,“别逞强了,我跟他们走,你好好活下去。”
沈知意猛地回头,眼底是不容置喙的坚定,伸手按住他的后脑,将他按在自己肩头,声音低沉而温柔,却带着破釜沉舟的狠绝:“我说过,我不会让你走,这辈子都不会。”
就在黑衣人准备强行上前的瞬间,悬崖下方忽然传来渔船马达的声响,由远及近,打破了死寂。
是之前送他们来的老渔民。
老人本是出海捕鱼,远远看见崖上围了一群人,又认出了沈知意的身影,于心不忍,扯着嗓子朝崖上大喊:“后生!快下来!我载你们走!”
这一声呼喊,成了唯一的生机。
沈知意瞳孔骤亮,没有丝毫犹豫,弯腰抱起浑身发软的林屿,贴着山壁,朝着崖边狭窄的石阶快步冲去。
“拦住他们!”
黑衣人大喝,众人立刻追赶,可崖边石阶陡峭难行,他们身形笨重,根本追不上拼尽全力的沈知意。
沈知意抱着林屿,一路跌跌撞撞冲下悬崖,脚下的碎石不断滚落,他死死护着怀里的人,哪怕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钻心,也没有放慢分毫。
老渔民的小船就停在岸边,见他们冲来,立刻伸手接应。
沈知意抱着林屿纵身跳上船,几乎是同时,黑衣人已经追到了岸边。
“开船!快!”
老人毫不犹豫,发动马达,小船瞬间冲破海浪,朝着深海疾驰而去。
岸边的追兵怒喝,却只能望着小船远去的身影,束手无策。
海风扑面而来,吹散了悬崖边的窒息与绝望。
林屿趴在沈知意怀里,大口地喘着气,眼泪还挂在脸颊,却死死抱着沈知意的脖颈,仿佛一松手,眼前的一切就会消失。
沈知意浑身脱力,瘫坐在船舱里,将他紧紧搂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心脏狂跳不止,后怕与庆幸交织,席卷了全身。
他低头,吻去林屿脸上的泪水,一遍又一遍,温柔得不像话:“没事了,阿屿,我们没事了。”
“我们逃出来了。”
林屿埋在他怀里,放声哭了出来,不是绝望,不是愧疚,是劫后余生的庆幸,是失而复得的安心。
他以为他们会葬身悬崖,以为他们会生生分离,以为所有的爱意都会终结在那片黑暗里。
可他们活下来了。
他们还在一起。
老渔民沉默地开着船,没有追问,没有打探,只是将船驶向更远的、无人知晓的荒岛海域。
小船漂泊了大半天,最终停靠在一座无人居住的小荒岛边。
岛上草木丛生,只有一间废弃的守渔小屋,简陋破旧,却足够遮风挡雨,足够隔绝所有的追杀与纷扰。
这是一片真正与世隔绝的净土。
沈知意扶着林屿走进小屋,简单收拾了一番,铺好干净的干草,将林屿轻轻安置在上面。
连日的逃亡、惊吓、绝望,耗尽了林屿所有的力气,他靠在沈知意怀里,眼皮沉重,却始终睁着眼,牢牢看着他。
“别离开我。”林屿小声说,指尖扣着他的衣角。
“我不离开。”沈知意握住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吻,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我一辈子都陪着你,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再也没有人能打扰我们了。”
小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海浪轻拍的声音,温柔而绵长。
没有排挤,没有非议,没有家族逼迫,没有生存的焦虑。
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知意出去捡了干柴,生起一小堆火,火光跳跃,映得两人的脸颊暖暖的。他从船上拿来老人留下的干粮,一点点掰碎,喂到林屿嘴边。
林屿乖乖张口,小口小口吃着,眼底渐渐有了久违的光亮。
这是决裂之后,他第一次感受到纯粹的安稳。
没有愧疚,没有拖累,没有自我否定。
只有沈知意的陪伴,只有无边的安宁。
夜里,海风微凉,两人紧紧相拥着躺在干草堆上。
林屿枕着沈知意的手臂,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鼻尖萦绕着他干净的气息,终于放下了所有的不安。
“知意,”他轻声开口,“这里真好。”
“嗯,”沈知意吻了吻他的额头,指尖轻轻梳理他的长发,“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
“只有我们的家。”
林屿抬头,吻上他的唇角,轻柔而缱绻,带着失而复得的珍视。
这是他们这段时间以来,第一个没有争吵、没有崩溃、没有绝望的夜晚。
劫后余生的甜,温柔得不像话。
白天,沈知意会去海边捡贝壳、抓小鱼,给林屿做简单的吃食;会牵着他的手,在沙滩上散步,看日出日落,看潮起潮落。
林屿的话渐渐多了起来,会笑着听沈知意讲以前画画的趣事,会蹲在海边看浪花,会主动抱住沈知意,眉眼弯弯,眼底盛满了星光。
他不再自我否定,不再想着推开沈知意。
在这座无人的小岛上,他终于卸下了所有的心理枷锁,只做沈知意的林屿。
沈知意会把他抱在怀里,在沙滩上写下他们的名字,会温柔地对他说:“阿屿,我们就这样一辈子,好不好?”
林屿靠在他胸口,用力点头,声音软糯又坚定:“好,一辈子。”
阳光洒在海面上,金波粼粼,海风温柔,爱意绵长。
这段与世隔绝的时光,成了他们黑暗人生里,最明亮、最甜蜜、最珍贵的梦境。
他们以为,这样的安稳会一直延续下去。
以为逃离了世俗,逃离了家族,就能相守一生。
可他们忘了。
刻骨铭心的创伤不会消失,现实的枷锁从未解除,林家的追杀从未停止,而那份在苦难中滋生的愧疚与不安,只是暂时被安稳掩埋,从未真正消散。
甜蜜的时光,像一场易碎的泡沫。
美得惊心,也碎得彻底。
日子一天天过去,荒岛的温柔,渐渐被现实的裂痕一点点刺破。
林屿会在深夜惊醒,梦见父母冷漠的脸,梦见悬崖边的绝望,梦见自己拖累沈知意一生;会看着沈知意为了生计奔波,眼底再次泛起愧疚的阴霾。
沈知意也会在寂静的时刻,想起码头的屈辱,想起悬崖的后怕,想起他们永远无法回归的人间,心底覆上一层化不开的沉重。
甜蜜是真的,爱意是真的。
可绝望的底色,也是真的。
这座孤岛,是他们的避风港,也是一座金色的牢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