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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六章 尖东黄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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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家人被这阵势惊呆了。
两个月不到的时间。欠钱被古惑仔追债,被人堵家门、淋红油的日子,仿佛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自从新月开始算命,他们一家的日子就风生水起。先是有人捧着钱上门求卦,如今连求着拜师供奉的阵仗都来了。
方玉珍偷偷看了新月一眼,心里嘀咕,果然是命里注定,她就是要吃这行饭的。
他们倒是想把人请进来,只是豆腐块大的房子,别说那些桌子牌匾了,光是人都站不下。最后只得请了几个代表进来,其他人恭恭敬敬的退回车上等着。
何耀辉听说方新月家又给围了,火急火燎的赶来。
穿过看热闹的人群,挤到方家门口,才发现是被一群有钱佬捧着钱给围了。
何耀辉把何耀辉拉到一边,压低声音:“什么情况?”
新月靠在门框上,揉了揉眉心。“他们要供奉我做师父。”
何耀辉眨眨眼,明白了。
他知道香江有这样的旧俗。
若是某个大师算命很准,就必定有人要拜他做师父,时常供奉,也好沾些福气,得到些指点。有钱人不缺钱,缺的是安全感。他们赚得越多,越怕失去。风水师一句话,可以让他们避过一场劫难。一个局,可以让他们保住半生心血。
像新月这样神机妙算的大师,如今有钱还不一定能求到她的卦。只要她点头,大把人扑过来,能叫一声师父,都比旁人多些荣耀。
“那你怎么说?”何耀辉问。
“没兴趣。”新月摇头,答得干脆。
她心里清楚,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收了人家供奉,不给点指点说不过去。哪有她平时自己挑客人,一卦一金,来得干净利落。
可她百般推辞,那群人也不肯走。只觉得是新月给他们的考验,他们想要供奉师父必须足够诚心才行。
林启尚站在最前面,态度恭敬,语气却十分坚决。
“方小姐若是不接受,我们每天都来。”
每天都来!十几台豪车,几十号人,天天堵在这条破街上。
新月头疼。
她想了又想,终于想到一个猴一个拴法。
要劝退这帮人,还得用风水那套。
她清了清嗓子,拿起大师的架子,语气淡淡,“不是我不受你们的好意,只是我命里没有师徒缘分。如果强行结缘,于大家都无益。诸位的心意,我心领了。供奉就不必了。”
林启尚愣住了。别的还好说,可她一说到命中注定,这事就没法强求了。既然来这里,就都是信命的人,又怎么能要求大师违背命数呢?
他身后几人,亦是面露难色,看来这供奉是做不成了。
林启尚退后一步,双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
“方小姐,我们明白了。”
人群慢慢散去。豪车一辆接一辆驶出罗素街,新月这才松了口气。
只是她没想到,这些人好打发,却另有难缠的人。
才过了几天清净日子,她一早在茶楼算卦时,楼下忽然传来一阵嘈杂。
紧接着,一群人涌上来,拨开挡路的茶客,将几张空桌往两边一推,清出一条道。一个面带戾气,目露凶光的男人排众而出。
新月抬头看了一眼。这人三十出头,寸头,脸上有一道从眉尾斜拉到颧骨的疤,穿着一件黑色皮褛,领口敞开,露出里面半截铁链子。
她觉得此人有些眼熟,一时又想不起在哪见过。
不过,即使想不起他的身份,只一打眼,就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都是混社团的,和沈少堂那种念书出身的太子爷不同,这帮人一看就是街头打出来的狠角色。
她转脸看了一眼身边的何耀辉,他脸色十分难看,嘴唇抿成一条线,下颌绷得紧紧的。新月见他手一直放在腰间,是想要打电话叫人的样子,但对方一帮人盯得紧紧,让他暂时找不到叫人的机会。
新月收回目光,面色如常,淡定地做了请坐的手势,“这位大佬,怎么称呼?”
男人大马金刀的坐下,哼笑一声,语气十足嚣张。
“好说,尖东黄虎。”
新月眉梢一挑,怪不得觉得眼熟呢,原来是八十年代的尖东之虎。她在资料里见过这张脸,只不过照片是黑白的,像素极低。
不过,这些什么狼啊、虎啊的,都是最能打、最嚣张,也是得罪人最多、挂得最早的那一批。她心里有数,面上不动声色。
“哦,”她点点头,语气平平,“久仰。请问黄生有什么指教呢?”
“简单,给我摆个风水局,”黄虎翘起二郎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风水局?”
“没错,人人都说你灵的不得了,那肯定是有点本事的。既然这样,你帮我搞个风水局,整死火水那条仆街,我要他冚家富贵。”
黄虎冲着身旁小弟一偏头,一个旅行袋被甩在桌上,拉开拉链,里头是成捆的现金。黄虎掏出一捆,砸在新月面前。
“帮我搞定火水,这袋钱就都是你的。”
新月摇摇头,“不行。”
黄虎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没想到这女仔拒绝得这么快,连犹豫都没有,仿佛他砸出来钱是纸一样。
“为什么?”他的声音沉下去,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你不是灵得很吗?摆个风水局都摆不了?”
新月没有被他逼人的目光吓退,不紧不慢地开口。
“黄生,风水局不是你想摆就能摆的。风水讲的是‘势’,气顺则吉,气逆则凶。你的“势”不够,不是随便摆几块石头、放几条鱼就能整死人的。”
“那就借势,跟老天爷借。”他满不在乎道。
“借不是不行,但借了要还的。九出十三归,我怕你还不起喔。”
黄虎脸色微变。
九出十三归,这是他们道上借钱的规矩,利息有多狠,他心里有数。
“那算了。”他换了个姿势,手指又在桌上敲了两下,“你给我改命。改得我顺风顺水,长命百岁。”
“要长命百岁,不用我改,你现在金盆洗手就行了。”
这可是句大实话,逞凶斗狠没有几个最后不是横尸街头的。
黄虎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这他妈还用你说,我说的是既要混得风生水起,又要活得长命百岁。”
“黄生,做人不可以既要又要的,这世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我是看风水的,我不是神仙。”
“又不行?”黄虎的声音已经带了火气,“那就算算我的生意,看我几时出货,几时入货最安全。这你总该会了吧?”
“也不行。”新月断然拒绝。
他所谓的生意离不开黄赌毒那几样。别说她算不到,就真能算到,也不会告诉他。
茶楼里安静得能听见吊扇转动的嗡嗡声。黄虎盯着方新月,方新月也盯着黄虎。谁都没有退让。
黄虎猛地一拍桌子,茶杯都跳了起来。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是没本事,还是不给面子?”
新月淡定一笑,“你就当我是没本事,赚不到你这份钱咯。”
黄虎的脸色更难看了。别人都能算,到他这儿就没本事了——到底是算不出还是不想算,他不瞎。
“我管你有没有本事。”他往前倾了倾身,语气阴狠,“你今天死也要给我吐出一卦来。”
方新月认不了一点怂。
她看着他的眼睛,不慌不忙道。
“事情有趣就有趣在,我说的话,只有我才知道真假。除非我愿意,否则——”她顿了顿,“我敢说,你敢信吗?不怕我点一条死路给你走?”
黄虎的腮帮子鼓了鼓,眼神凶戾地盯着方新月看了好几秒,目光像刀子,恨不得把她剜出个窟窿来。
“好。”他站起来,椅子往后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他弯下腰,双手撑在桌上,脸凑近方新月。
“你有本事就谁也别算。否则——”他的声音冷下去,“大家一拍两散。”
话音未落,他猛地抬手。
那只手又大又粗,骨节突出,巴掌扇下来,带起一阵风。
何耀辉眼疾手快,一把架住。
黄虎的手腕被卡在半空,动弹不得。他转过头,盯着何耀辉,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敢拦我?”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渗人的寒意,“就凭你?”
何耀辉没松手,也没后退。
“我一个人是不行。不过你看后面。”
黄虎回头,楼梯口,不知道什么时候黑压压站了一排人,一堵墙似的堵在那里。领头的那个朝何耀辉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黄虎身上,不闪不避。
刚才新月和黄虎说话的时候,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何耀辉趁机摸出大哥大,拨了个号码。这里离总部近,摇人容易。没几分钟,人就到了。
黄虎心里清楚。今天这阵仗,他带的人不够。真要闹起来,吃亏的是他。
他哼了一声,甩开何耀辉的手。
“山水有相逢。”
丢下这句话,他带着一众小弟大步流星地走了。
何耀辉长出了一口气,走到窗台边,黄虎那帮人上了车,引擎轰了两声,开走了。
他转过身,看向新月,“尖东黄虎是出了名的疯狗,见人就咬。他不会就这么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