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波特，你真的很烦人》羽汐yx

3、第 3 章

　　“哈利，你最近是不是总经常遇到马尔福？”
　　十二月初的一个晚上，罗恩突然这么问我。我们三个在格里莫广场的客厅里，壁炉里的火烧得噼啪响，外面下着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我手里的从《预言家日报》还没放下，报纸上那篇关于魔法部预算削减的报道才看到一半，说实话，那些关于部门合并和经费重新分配的数字让我昏昏欲睡，远不如壁炉里的火焰来得有趣。但罗恩的声音让我瞬间清醒了。“什么？”我从报纸边缘上方看过去，发现他正用一种过分随意的姿势靠在沙发上，那种姿势通常意味着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他自认为很重要但又不想显得太在意的话。
　　“罗恩的意思是，”赫敏立刻放下手里的书，“你这一个月提到马尔福的次数，比过去一年加起来都多。”她的动作太过刻意，以至于我立刻意识到，这个问题绝对不是临时起意，他们俩肯定事先商量过，说不定还排练过。
　　我皱起眉，下意识想要否认，却发现罗恩已经掰着手指数了起来：“上周三，你说在部里餐厅遇到他，他一个人坐在角落吃三明治，还特意说了他吃的是鸡肉生菜的。谁会关心马尔福吃什么三明治？”
　　“我只是顺口一提。”
　　“上周五，”他毫不留情地继续，每掰一根手指头都像是在数我的罪状“你说看到他抱着文件从电梯里出来，领带歪了。哈利，谁会注意别人的领带歪没歪？除非你本来就盯着人家看。”
　　“那是因为——”我顿了顿，发现自己找不到合理的解释。因为那条银灰色的领带歪得恰到好处？还是因为他整理领带时露出的那截手腕？但这显然不是能说出口的理由。
　　“还有昨天，你说在走廊里又撞到他，这次他没骂你，你甚至有点失望似的。今天——”他故意顿了顿，拖长了声音，那个停顿长得足以让我想用无声咒把他的嘴巴封起来，“你今天还没说。”
　　“今天…”我听见自己说，“我今天还没见到他。”
　　话音落下的瞬间，我意识到这句话听起来有多糟糕。就好像我在期待见到他似的。就好像我每天上班的路上会默默计算遇到他的概率似的。就好像——我闭上嘴，决定不再说任何话。
　　赫敏和罗恩交换了一个眼神。我忽然意识到，这场谈话可能已经在他们之间酝酿了不止一天，说不定从上周三那只鸡肉生菜三明治开始，他们就已经在策划这场“审问”了。
　　“这没什么，”我试图补救，“魔法部就这么大，总能遇到而已，这是概率问题。”
　　“哦，概率问题。”赫敏点点头，那种过度认真的表情让我心里发毛，“那我倒想问问，为什么前几个月你都没怎么遇到他，偏偏这两个月，你从圣芒戈回来复工之后，就突然变成‘概率问题’了？”
　　“可能是因为我最近经常去魔法法律执行司，”我说，努力让自己的理由听起来合理，“你知道的，傲罗办公室那边。”
　　“哈利，”赫敏小心地开口，她的声音突然变得柔和了许多，那种柔和比任何质问都让人难以招架，“我们知道你和金妮分手后，一直没有……”
　　她没把话说完，但我知道她想说什么。“我很好。”我说。
　　“我知道你很好。”她耐心地说，“但‘很好’不等于‘快乐’。你总是很忙，总是把自己埋在案子里，从来不愿意谈自己的感受，我是说，真的谈，而不是用‘我很好’三个字打发我们，然后继续加班到天亮。”
　　“赫敏——”
　　“听我说完。”她打断我，褐色眼睛在壁炉火光里闪着认真得近乎固执的光，“我们不是要逼你做什么。只是……如果你对某个人产生了兴趣，哪怕那个人是——”
　　“马尔福？”我几乎是脱口而出，然后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我看见罗恩往沙发里缩了缩，像是提前预见到了即将爆发的风暴，又像是想把自己藏起来，赫敏则一动不动，只是安静地看着我，那种眼神让我觉得自己像是一个正在拆封的包裹，“你们在开什么玩笑？我讨厌他。从十一岁开始就讨厌他。他侮辱你和罗恩，他在学校里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让我们难堪，他——”
　　“我知道。”，赫敏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但那种平静里没有指责，只有陈述事实的坦然，她是经历过战争的人，她见过真正的残忍是什么样子，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明白什么是可以原谅的，什么是不可以原谅的，“我知道他做过什么。我也知道他战后在努力弥补，他母亲在审判中的证词帮助定了好几个真正罪大恶极的人，那些真正该进阿兹卡班的人。我还知道，他现在在魔法法律执行司工作，每天准时上下班，从不惹事，对同事礼貌得几乎不像他。金斯莱上周还跟我说，马尔福的工作表现无可挑剔，处理那些战后遗留的纯血家族财产纠纷时格外耐心——耐心的马尔福，你能想象吗？”
　　“那又怎样？”
　　“不怎样。”她耸了耸肩，语气轻描淡写得让人更加恼火，“我只是陈述事实。事实就是，一个人可以改变。事实就是，你在注意他。事实就是——”她顿了顿，嘴角似乎有了一丝笑意，“你从四年级开始就特别在意他的一举一动，我们那时候以为那是因为你们互相讨厌，但现在想想，也许‘讨厌’这个词从一开始就不太准确。”
　　我想反驳，但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
　　罗恩在旁边咕哝了一句什么，听起来像是“梅林的袜子”，又像是“我就知道会这样”。
　　“什么？”我看向他，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尖锐。
　　“没什么。”他举起双手，“我只是说，如果你真的……对马尔福有什么想法，也不是不可以。我是说，他以前是个混蛋，但现在——”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和自己的过去进行一场短暂的谈判，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是同时想起了霍格沃茨大战、有求必应屋里的火、还有那个差点要了他命的挂坠盒，“好像没那么混蛋了。而且——”他做了个鬼脸，“他长得确实还行，如果你喜欢那种油头粉面的类型的话，我是说，我不喜欢，但你是你，对吧？”
　　“罗纳德·韦斯莱！”赫敏瞪他。
　　“怎么？我说错了吗？”罗恩无辜地眨眨眼，“反正我从来没听说过谁会因为讨厌一个人而天天注意他领带歪没歪，吃三明治是什么口味，甚至今天有没有出现。”
　　“我没有天天注意——”
　　“你刚才说你今天还没见到他，”罗恩一针见血，“正常人如果讨厌一个人，只会希望永远不要见到他。而你，你居然在计数。”
　　我盯着他们俩，感觉自己像是落进了什么陷阱。问题是，我完全想不出这个陷阱的目的是什么。
　　“我没有对马尔福有想法。”我说，一字一句，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下定论的法官，像是宣布审判结果的威森加摩成员，像是那个在所有人面前说出“伏地魔死了”的救世主。
　　“当然没有。”赫敏点点头，重新拿起书，仿佛这个话题从未被提起过，但她的嘴角有一丝压不下去的弧度。
　　“绝对没有。”罗恩附和，伸手去拿桌上的糖果，撕开包装纸的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但他们的眼神，那种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眼神，让我浑身不自在，仿佛有无数只狐媚子在皮肤底下爬。我重新举起报纸，假装继续看那篇关于预算削减的报道，但那些字母在眼前跳来跳去，一个也进不到脑子里。我只听到壁炉里的木柴偶尔发出的噼啪声，窗外雪落下的细微声响，还有罗恩嚼糖果的咔嚓声，然后是一声憋不住的轻笑，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格里莫广场的老房子在夜色中发出它特有的吱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缝间穿行，又像是这栋房子本身在做梦。我盯着天花板上那些我看过无数遍的细密裂纹，它们在这个角度看起来像是一张地图，像是某个我从未去过的地方，然后想着赫敏和罗恩的话。
　　我对马尔福有想法？
　　荒谬。
　　我闭上眼睛，试图入睡。但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那些画面，像是有什么人站在我脑海深处按下了播放键——他在魔法部走廊里低头整理袖口的模样，修长的手指翻折着白色的衬衫袖边，那个动作里有某种我无法言说的专注；他站在圣芒戈病房前的背影，铂金色的头发在魔药灯光下泛着冷光，瘦削的肩膀微微前倾，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在等什么；他递给我那个银盒时，灰色眼睛里一闪而过的东西，太快，太复杂，我根本来不及解读，只记得自己在接过盒子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他的冰凉的手指。
　　还有更早的，更久远的——
　　六年级，女生盥洗室。他对着洗手台哭泣，泪水混着脏水从他脸上滑落。他看到我时的眼神，那种恐惧、羞耻、绝望交织的眼神，像是被剥光了所有伪装。他向我发举起了魔杖，我用了神锋无影，他倒在地上，湿透的衬衫贴着他的胸口。
　　我本该感到快意。
　　但我没有。那个晚上没有，之后的很多个晚上也没有，而这个晚上，窗外的雪还在下，壁炉里的火早已熄灭——我盯着天花板，发现自己还是没能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