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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巷口微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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便民诊所后巷的泥土被傍晚的细雨泡得发软，一脚踩下去就是浅坑。陈越带着人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围着那串脚印拍照固定，闪光灯在昏暗的巷子里一闪一闪。
陆沉的车停在巷口，没往里面挤。他推开车门，夜风裹着潮气扑上来，衣领瞬间凉了一片。江寻跟在他身后下车，风衣下摆扫过积水，没发出一点多余声响。
“陆队。”陈越看见人，立刻起身迎上来，“脚印方向一直往江边延伸，但进了前面那片老居民区就乱了，平房多、拐角多、小路纵横，追踪难度大。”
陆沉嗯了一声，弯腰蹲下身。
泥地里的鞋印清晰，纹路深且规整，是工地或维修常用的防滑工作靴，尺码43，步幅偏大，落脚重心偏左，说明这人左腿受力略强，走路姿势会有轻微特征。
“不是慌乱跑。”陆沉指尖轻轻点了点地面，“步幅均匀，没有打滑，没有急停，他是一步步走出去的，很稳。”
江寻在他旁边蹲下，没碰地面，只安静看着。“心里早有预案，知道迟早会被查，所以撤离路线早就熟了。”
“能从诊所悄无声息拆走硬盘、清空记录、带走关键药品，不是临时起意。”陆沉站起身，目光扫过面前密密麻麻的低矮平房，“他对这片比我们熟。”
“那现在……”陈越有些着急，“要挨家挨户搜吗？这么大一片，容易打草惊蛇。”
陆沉没立刻回答。
他讨厌无意义的铺网，更讨厌把时间浪费在盲目排查上。凶手已经跑了，再大的动静，也只是把人往更深处逼。
江寻忽然轻轻开口：“不用搜。”
所有人目光都转向他。
他依旧是那副温和模样，语气不急不缓：“老鬼刚从诊所撤离，身上一定带了东西——硬盘、处方、剩余药品，体积不会小。这种雨天，又是晚上，他不会在居民区久留，人多眼杂，容易被记住长相。”
“他要去安全的地方。”陆沉立刻接道。
“对。”江寻点头，抬手指向巷子最深处那道隐约能看见江堤的缺口，“但他不会直接往江边大路上走，那里现在肯定已经有我们的人。”
陈越听得一愣一愣：“那他……能去哪儿？”
江寻目光落回陆沉，没直接说答案，只给了一个方向：“他需要一个既能藏东西、又不会被人注意、还能随时观察江面动静的地方。”
陆沉眼神微微一凝。
下一秒，他已经转身迈步，语速快却不乱：“陈越，带两个人守住居民区所有出口，只围不攻，不要露头。剩下的人，跟我去废弃水泵房。”
陈越一愣：“水泵房？”
“三年前报废的江边旧站，就在这片居民区后侧，偏僻、封闭、视野正对江面。”陆沉头也不回，“符合所有条件。”
江寻跟上他的脚步，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不用多说，不用解释，一个眼神、一个方向，对方就能直接抓到最关键的点。
这种默契，比任何配合都省力。
雨丝细了，变成雾一样的飘洒。两人一前一后，踩着湿滑的石板路往巷子深处走，脚步声被雨声吞掉大半。四周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电线的轻响，越往深处，越暗，也越压抑。
江寻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好像一点都不意外。”
“意外什么？”
“老鬼背后有东西。”他顿了顿，换了个更稳妥的说法，“有组织，有链条，不只是一个黑诊所能撑起来的。”
陆沉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
巷口路灯漏进来一点微光，刚好落在江寻下颌，柔和得很不真实。
“我干这行十年。”陆沉声音很淡，“看上去干净的案子，最后多半都不干净。”
“那你不怕吗？”江寻问得很轻，“越往下挖，越危险。”
陆沉沉默了几秒。
怕。
他不是机器，也不是没有情绪。怕线索断了，怕受害者白死，怕背后的东西太大，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但这些话，他从来没对任何人说过。
他是组长，是冲在最前面的人，他不能露半点怯。
可此刻对着江寻，那些堵在喉咙里的话，忽然没那么重了。
“怕。”陆沉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但案子到了我手上，就不能半途而废。”
江寻看着他，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
那一下轻得几乎看不见，却像一只手，轻轻按住了他心里一直紧绷的那根弦。
陆沉转回头，继续往前走，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冷静：“水泵房如果真的有人，不会轻易出来。我先进，你在后面掩护。”
“不行。”江寻立刻拒绝，声音不大，却很坚定，“对方有药品渠道，说不定还有其他准备，你一个人太冒进。”
“我是警察。”
“我是你的搭档。”江寻平静回视，“我不打架，不硬冲，但我能判断他的情绪、位置、下一步动作，比你一个人盲进安全。”
陆沉盯着他。
江寻眼神没有半分退让，温和，却稳得像一块沉在水底的石头。
僵持两秒，陆沉先移开目光，吐出两个字：“跟上。”
江寻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不再说话，一前一后，隐入更深的黑暗里。
前方不远处，废弃水泵房的黑影轮廓，在雨雾中静静矗立，像一头沉默的巨兽。
里面有没有人，有什么人，是不是他们追了一整晚的老鬼……
一切，都要揭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