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雾迷踪》树上雪

7、第 7 章诊所后门的脚印

　　天色彻底暗下来时，整座江城被浸在一片浅蓝的暮色里。刑侦支队大楼依旧亮着大半灯光，一层一层的窗格亮在傍晚，像一串不肯暗下去的星。

　　陆沉站在办公室中央，面前白板上的线索又多了一层。赵峰的照片旁边，贴了一个新的名字——老鬼，性别男，年龄四十五上下，渔码头便民诊所行医，左手有疤，无明确登记信息，涉嫌非法提供二类精神药品、教唆连环杀人。

　　笔在他指间转了一圈，轻轻点在“便民诊所”四个字上。

　　“陈越带人去诊所了？”
　　“刚到。”负责信息的警员抬头，“实时传消息。”

　　陆沉嗯了一声，目光却不自觉往旁边飘了飘。

　　江寻坐在角落那张临时给他安排的办公桌前，没说话，没凑热闹，安安静静翻着赵峰的审讯补充笔录，手指偶尔在纸页边缘轻轻点一下。灯光落在他发顶，柔和得有些不真切。

　　从审讯室出来到现在，他没再抢着主导，也没刻意表现，只是安安稳稳待在一旁，在需要的时候递一句判断，补一个视角。

　　不喧宾夺主，也不形同虚设。

　　陆沉收回目光，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感觉又轻轻冒了一下。

　　他以前不是没和别的部门、别的专家合作过。有的人一上来就指手画脚，有的人只会捧着理论空谈，有的人见案子复杂就往后缩。像江寻这样，有本事、不越界、稳得住、还能跟他合上节奏的，极少。

　　几乎没有。

　　“陆队。”耳麦里忽然传来陈越的声音，有点压着嗓子，“诊所这边……有点不对劲。”
　　陆沉瞬间站直：“说。”
　　“诊所门关着，里面灯是灭的，我们从后门翻进来了，没人。但药柜被翻过，处方单、购药记录全没了，电脑硬盘被拆走，一看就是刻意清理过。”

　　陆沉眉峰一压。
　　老鬼比他们想象得更谨慎，反侦察能力也更强。

　　“现场有没有遗留物？指纹、脚印、烟头、水杯，任何东西。”
　　“有。”陈越的声音顿了顿，“后门泥地上有一串新鲜脚印，43码，鞋印纹路特殊，像是工作靴，只朝一个方向——离开诊所，往江边小巷走了。”

　　陆沉立刻看向窗外。
　　便民诊所后面，连着一片错综复杂的老居民巷，再往前就是江堤，四通八达，一旦钻进去，很难追踪。

　　“别破坏痕迹，拍照固定，沿着脚印方向搜，注意隐蔽。”
　　“明白！”

　　耳麦安静下去。

　　办公室里也静了几秒，只剩下打印机轻微的工作声。

　　江寻这时才抬起头，淡淡开口：“老鬼不是慌乱逃跑，是计划性撤离。他早就料到赵峰会被抓，也料到我们会顺着药品查他。”
　　“赵峰只是他推在前面的刀。”陆沉接了一句。
　　“不止。”江寻微微皱眉，“一个能长期稳定提供管制药品、懂法医常识、懂监控规避、还能精准教唆杀人的诊所医生……不可能单干。”

　　陆沉沉默。
　　他心里也有这个预感，只是不愿过早把案子想得太庞大——背后一旦牵扯链条，就不是简单的连环杀人，而是涉药、涉命案、有组织的隐蔽犯罪。

　　江寻像是看穿他心里所想，没把话说得太满，只是轻声补了一句：
　　“先找到人，一切就清楚了。”

　　陆沉抬眼，看向他。
　　灯光下，男人的眼神很静，没有焦虑，没有催促，只是稳稳站在他这一边。

　　“我过去一趟。”陆沉拿起外套和对讲机。
　　“我一起。”江寻自然而然站起身。

　　这一次，陆沉连停顿都没有，直接点头：“走。”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室，脚步声在走廊里轻轻回响。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刻意的谦让，就像已经搭档了很多年一样。

　　下楼，上车，引擎低沉一响，黑色越野车汇入傍晚的车流。

　　车厢里没开音乐，风从车窗缝隙钻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

　　陆沉握着方向盘，视线直视前方，忽然没头没脑说了一句：
　　“以前，没人愿意跟我进现场。”
　　江寻微微一怔，侧过头看他。

　　“我查案太较真，不留情面，节奏压得紧，跟着我的人都累。”陆沉声音很淡，像在说别人的事，“也有人说我冷，不近人情。”

　　江寻没立刻安慰，也没反驳，只是安静听着。

　　过了一会儿，他轻轻开口：
　　“我不觉得。”
　　陆沉眼角余光扫了他一眼。

　　“你只是对案子负责，对死者负责。”江寻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愿意跟你并肩的人，不是迁就你，是信你。”

　　车刚好驶过一段路灯稀疏的路段，光影在两人脸上一明一暗交替。
　　陆沉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没再说话，只是踩下了一点油门。

　　车速平稳提升，朝着渔码头的方向，直奔那片还藏着秘密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