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请复活！》仰春见天

7、骨蝶 棠棣回

　　棠棣回家的路上遇到了邓家出殡的队伍，白花花的，压满了整个街道。
　　邓家小女抱着兄长们的排位跟在邓刺史的后面，女眷们哭成一团。
　　棠棣跟着送行的百姓一起随了礼。
　　一只外形奇特的蝴蝶随着白纷纷的纸钱上下飞舞，它有两层翅膀，一层如同洁白的绸缎，一层是透明的薄纱，口器在阳光的照耀下呈现出耀眼的金色。
　　“这是骨蝶？”
　　棠棣跟着骨蝶的来到了一处偏僻的院落，院门已经破败，但是祁易水手下的精锐却守在门口，骨蝶越过墙垣飞了进去，棠棣正要上前，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拦住。
　　“前面就是放置薛琰和他手下锁魂将尸首的地方，他们修炼邪术，尸首所化的血水中带有毒气。”
　　棠棣一回头便看到玉兰观主脸上阴郁的神情。
　　“你跟踪我？”棠棣将他的手甩开。
　　玉兰观主：“你回家，我也回家，怎么会是我跟踪你呢？”
　　“请便！”
　　棠棣不与他多说，转身便走，他猜测这个院落里面肯定有他们不想让自己知道的事情，祁夜从前痴迷道术，说不定他们在研究些什么。
　　对于这个自己从面谋面的兄长，棠棣其实一开始对他并没有多好的印象，只是影影约约知道他是一个疯子，但是看着玉兰观主这玉芝兰树、超尘脱俗的模样，棠棣又觉得当年的事情或许有隐情。
　　棠棣开始反思自己对他的态度是不是不太好，毕竟他才是爹娘的骨肉至亲。
　　就在快出巷子的时候，棠棣拦下玉兰观主。
　　“玉兰观主，刚才是我言辞不当，你若是想回去不当然不能拦着，但是家中长辈恐怕一时难以接受，我回去转圜一二，请你明天再来吧！”
　　玉兰观主：“好。”
　　棠棣回到家中，秀才娘子见他心事重重的，问道：“你是给那个祁将军送的馄饨吗？”
　　棠棣点了点头，他正在想着怎么跟二人说玉兰观主的事情。
　　郑秀才不理解堂堂一个将军，怎么就喜欢吃棠棣做的馄饨了，还是看上了棠棣这个人？
　　郑秀才：“他既喜欢吃，下次便让我去送，那些丘八不是好相与的。”
　　棠棣急忙摆手，自己还想着能与祁夜多见几次。
　　郑秀才：“你没看见街上与你同龄的少年都不出门了吗？听说那个祁易水手下，有一个妖道，叫什么玉兰观主、海棠观主的，正在全城网罗容貌清秀的少年做他的道童，却不知是正经修道，还是成了禁脔。你这样的，他保准一看就喜欢。”
　　“什么？”棠棣欲言又止。
　　如今他的名声已经臭成一摊大烂泥了，自己想扶也扶不起来。还是算了，玉兰观主的事情还是先不说了。
　　郑秀才：“你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没什么。不过下次还是让我去吧，祁将军说不定过几天就要离开靖海州了，再送几次也无妨。”
　　又过了三日，棠棣按照约定煮好了馄饨，这次他特地将鸡汤晾凉了一些。
　　一出门，一只洁白的蝴蝶背着晨雾，浮浮沉沉地飞着。
　　棠棣只在典籍中见过这种骨蝶，修道之人死后灵气也会消散，骨蝶就是靠着吸取这种没有躯体灵气而生，它们依附在尸体上，直到尸体变成白骨，它们从肋骨间、头骨里簌簌飞出，白花花一片，所以被叫做“骨蝶”。
　　棠棣心想，看来薛琰的灵就要散了，所以这些骨蝶才会循着味道过来。
　　祁易水知道棠棣今日要来，早早的练好了剑，坐在内室中烹茶。
　　祁易水看向坐在一旁的玉兰观主，有些担忧地问道：“青衍山真的会派弟子过来处理薛琰的尸体吗？毕竟仙门中人从来不与凡人来往，从古至今不知有多少皇帝四处寻访仙人，却一直寻不到他们的踪迹。”
　　玉兰观主：“我们早已将薛琰修炼邪术被杀的事情四处宣扬，仙人虽高悬世外，但也是耳聪目明，他们虽然不管凡人之事，但是薛琰的事情已经算不得人间事了。”
　　“但愿如你所想吧。”
　　祁易水忽然感觉胸中猝然疼痛，一口黑血慢慢从嘴角渗透出来，随即“轰”的一下，眼前漆黑，到头栽倒在地。
　　在这刚刚攻城略地的节骨眼上，主帅忽然倒下，祁易水手下的将校急匆匆地要去请大夫。
　　玉兰观主呵斥众人：“城中民心不稳，不得惊动任何人。”
　　“不请大夫？不请大夫如何能看的好病？”
　　玉兰观主道：“这不是生病，是中邪。”
　　棠棣赶到的时候，看到一副奇异的场景，一只婴儿手掌大小的骨蝶正停在祁易水嘴上，翅膀上下翕动，金色的口器似乎再吮吸着什么。
　　众人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在一旁屏住呼吸，就怕惊动了蝴蝶。
　　棠棣看见祁易水了无生机地躺在床上，似乎想起自己远赴东海后祁夜暴死的场景，心中刺痛，连忙挥手将骨蝶驱赶走。
　　“你这是在做什么？蝴蝶大仙在救我们将军的命呢！将军脸色都好了许多。”
　　棠棣道：“此物不吉，以腐骨为食，接触多了会伤寿元的。”
　　棠棣捏手诀，走罡步，在黄纸上画了一道灵官咒。
　　“太上台星，应变无停。驱邪缚魅，保命护身。”
　　就在符咒一接触到祁易水的身体便烧了起来，祁易水霎时睁开了眼睛，却眼神空洞。
　　就在这时，一团黑气从祁易水身体当中逃窜出来，棠棣立即拔出旁边人的佩剑，划破手掌，直直地朝着黑气扎了下去，鲜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黑气散了。
　　见到这般场景，众将眼睛直直的，连对棠棣的称呼也立即变了。
　　“仙长，这便好了？我们将军何时能醒呀？”
　　棠棣接过玉兰观主递过来的丝帕，简单地将手包扎了一下，松了一口气道：“将军此时神魂不稳，我再守他一个晚上，明天便能醒来。”
　　“将军好好的，怎么就中了邪？”
　　玉兰观主道：“那日扑杀薛琰，沾了他的血。薛琰死后，他的灵开始渐渐消散，他从前修炼锁的魂便成了恶灵。”
　　立马有人讽刺道：“说起来一套一套的，却又施展不了神通救人，还是什么观主呢？怕不是个假道士。”
　　棠棣看了一眼玉兰观主，心想：连祁易水手下的人都看不惯他，他果然不是什么好人。
　　棠棣对玉兰观主的观感又恶了几分。
　　反观玉兰观主始终一副超脱世外的模样，好像就算祁易水立即死了也与他无关的样子，他看着那人和煦笑道：“我什么时候说我是真道士了？”
　　玉兰观主朝着那人一挥拂尘，一只骨蝶便从那人领子里面爬了出来。
　　“哪里来的这骇人的东西，还请仙长帮我！”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手忙脚乱地翻看着自己的衣服。
　　棠棣看着越飞越远的骨蝶，连忙安慰道：“不妨事的，它不咬人的。”
　　众人走后，屋子里面只剩下棠棣和玉兰观主俩人守着祁易水。
　　棠棣不错眼地盯着玉兰观主，眼神里面全是步步紧逼：“你真的是假道士吗？你到底意欲何为？”
　　玉兰观主不答，却反问道：“你分得清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