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请复活！》仰春见天

8、玉兰观主与玉兰花 棠棣不

　　棠棣不再理玉兰观主，只是全心全意地照顾祁易水。
　　当夜祁易水发起高烧，棠棣一遍遍用冰水浸过的毛巾为祁易水降温，现在虽然已经是春天，但是仍然带着冬日的寒凉，棠棣的双手已经冻得通红。
　　玉兰观主冷笑道：“你在家侍奉双亲可有这般殷勤？不知道的还以为祁易水是你亲爹呢？”
　　棠棣耐着性子，狠狠地瞪了玉兰观主一眼：“我确实是没有见过孝子侍亲的模样，不知兄长是否愿意回家躬身示范一番。”
　　玉兰观主狠狠抓住棠棣冰凉透红的右手，贴在棠棣耳边轻声道：“祁易水就这么好，值得你如此对他？你一见到他就春风满面，反而对我冷若冰霜，你是不是，喜欢他？”
　　“你放开！”
　　棠棣将玉兰观主的手甩开，道：“爹娘说得没错，你就是个疯子。”
　　玉兰观主轻笑一声，看着棠棣，似乎在看一件世所罕见的珍宝，他轻轻将棠棣额前的碎发用手梳拢到耳边：“我是疯子，你难道不是吗？”
　　疯子？
　　冒死出海寻找传说中的仙药，深夜入山只为找到五百年前的尸首！
　　亲手拼凑散落的白骨，企图复活一个一具死了五百年的骷髅！
　　这些事情若是有人知晓，定会以为棠棣也是一个疯子。
　　棠棣似乎从玉兰观主身上看到一种恐怖的熟悉感，这一刻，他只想拼命地逃离。
　　就在此时，祁易水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到棠棣与玉兰观主靠在一起场景，虚弱地疑惑道：“你们在做什么？”
　　玉兰观主坦然笑道：“无事。你中了薛琰死时的煞气，是棠棣救了你。”
　　玉兰观主简明扼要地讲述了发生的事情，祁易水只觉得浑身松软，一点力气都提不起来。
　　祁易水：“是我疏忽了，可有见到青衍山的人，他们若是不来，薛琰的尸体怕是不好处置。”
　　棠棣正在凝神为祁易水把脉，听到他提到青衍山不禁抬起头来：“你们在等青衍山的人？”
　　青衍山是传说中的仙山，当年还是皇帝的祁夜曾经多次派人探访青衍山，但仙山飘渺，每一次都是无功而返。
　　不过，似乎听说曾经有一位青衍山的仙人曾经做过大雍的国师，棠棣学的许多典籍都是那位国师留下来的。
　　祁易水：“原来你也知道青衍山？”
　　棠棣：“青衍山向来不过问凡人之事，他们会为了一个薛琰就出世吗？”
　　祁易水与玉兰观主对视了一眼，心领神会道：“薛家先祖本就是青衍山弟子，薛琰练的邪术也是青衍山所传，这是他们的家事，不是凡间之事。”
　　怪不得留着薛琰的尸体，原来是这样。
　　自从祁易水醒来，玉兰观主便对棠棣恢复了从前那般冷淡，似乎刚刚过激的行为从未发生过。
　　棠棣看了一眼手腕上的一圈的红印，更是觉得玉兰观主是个阴晴不定的疯子。
　　玉兰观主看着棠棣那充满嫌弃的眼神，便知道这小子在心中暗暗骂自己，冷笑道：“祁将军这几日恐怕还要劳烦你多照看，你不如留下来。”
　　祁易水对着棠棣露出和煦的笑容：“玉兰观主说得不错，还得再麻烦你几日。”
　　“无妨，再多留几日不要紧的。”
　　棠棣完全无视玉兰观主，只是跟祁易水说话，不知不觉二人竟然谈笑起来，祁易水的欢笑声中还夹杂着轻微的咳嗽声。
　　“来人！去通报，就说将军醒了。”
　　玉兰观主高声命令道，不合时宜地打破了这一片融洽。
　　接下来半日里，棠棣十分熟练地为祁易水抓药煎药，直到晚上才歇下来。
　　有小丫鬟引棠棣去休息的地方，这里原本是知州府，但是现在已经被祁易水征用了，知州一家都搬去了他处。
　　“郎君，这就是为您安排的院子。”
　　棠棣站在圆拱形的月洞门下，上面写着“不系舟”三个字，字体十分雅致。
　　棠棣对这三个字的典故再熟悉不过：“泛若不系之舟，虚而遨游者也。这样的境界怕是只有仙人才能达到了。”
　　小丫鬟不再往里面走，而是将一盏琉璃灯交给了棠棣。
　　棠棣提着灯往里面走，春寒料峭，棠棣穿着单衣，显得整个人格外单薄。这个院子从外面看只是小小一个，其实里面另有乾坤，
　　棠棣正四处观赏着，忽见一树格外高大的玉兰树，与夜色相衬，白得耀眼，真像是一位穿着白衫、遗世独立的仙人。
　　棠棣站在树下驻足良久，忽见树后迷迷糊糊一个人影，瘦削高大，很是熟悉。
　　“谁在哪里？”
　　那人转过身来，月光照亮了他的半张脸，另外半张脸却被繁盛的玉兰花遮住。
　　“是你！”
　　棠棣看着穿着白色道袍的玉兰观主，有些惊讶道：“你这么会在这里？”
　　玉兰观主折下一朵尚未完全盛开的玉兰花，缓缓走向棠棣：“这里本就是我住的院子，你让我走到哪里？”
　　棠棣看着手上的琉璃灯，心中气急，一定是玉兰观主故意让人引自己来这里的，他转身就走。
　　“站住！”
　　玉兰观主拉住棠棣的胳膊，有些愠怒道：“我的地方你就这么不想待吗？”
　　棠棣拼命地想甩开他的手：“我不想跟疯子待在一起！”
　　玉兰观主将人强行拉回来，看着棠棣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住在我的家里面，享受着我父母的疼爱，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是疯子。我是做了对不起父母的事情，但是我哪里对不住你了！”
　　棠棣无法回应玉兰观主的逼问，只是沉默，玉兰观主也渐渐冷静下来，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棠棣。风吹树梢，他将那朵玉兰花插在了棠棣的头上，像一只精心雕琢的发簪。
　　过了许久，玉兰观主放开了棠棣，指着院子里面的一个阁楼道：“那是为你安排的住处，我住在最东边的屋子里面。”
　　看着玉兰观主逐渐消失的身影，棠棣摸了摸头上的玉兰花，感觉一阵茫然，玉兰观主，或者说是郑揽之，他对自己的态度实在奇怪。
　　棠棣提着琉璃灯登上阁楼，打开阁楼的窗子之后，只觉得眼前十分开阔，玉兰观主住的屋子里面还亮着灯，就在看见玉兰观主开窗的那一瞬，棠棣立即关窗躲到了屋子里面。
　　玉兰观主看见了棠棣的反应，无奈地笑了笑，他望着天上的月亮，任由晚风拂过发梢。
　　靖海城的海风吹在脸上，十分鲜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