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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灵光乍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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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猫放下手机,踱步过去。它只扫了一眼开头,眉心就拧出疙瘩,爪子不时点击着滚轮。
“开头还要缩,”黑猫果断开口,“主角身份、背景、处境,一股脑全塞进前五百字。金手指必须在前三章就露脸,否则读者早跑光了。”
舒望拿余光悄悄瞟向认真的猫脸,内心不免咯噔起来,猫老师严肃起来,还真是句句戳人心窝子啊...
“这里反派脑补过度结果翻车的情节还挺有意思的。”黑猫转头,直直迎上舒望视线:“感觉是抓对了...你再好好深化下。”
那是他随手添加的一段情节,主角是军营里头的炊长,边做梦边握笔写菜谱,写出鬼画符被探子误认为是加密情报,害得反派集结在一起商讨了三天三夜...没想到成了个小亮点。
他诺诺点头,手指在键盘上敲打起来。黑猫半是认真,半是玩笑道:“写完再吃午饭。”舒望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嘴里却想聊着点别的:“猫老师觉得《红粉世家》也是粪作吗?”
“是病作。快写。”黑猫负责任地当着监工。
舒望很是惊讶,嘴唇反复张了几次,可终究还是选择先改文。没想到这一改就是一下午,天光由明转暗,房间里只剩下屏幕微弱的白光照着一人一猫。
“我又改好了,来。”
舒望再度将大纲递给黑猫检阅,自个儿向后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枕在脑后伸了个懒腰。身上白T被撑得紧绷,下摆处露出一截纤腰。
黑猫钻进他的臂弯,不料被他前胸贴后背地圈在怀里,压得它快喘不过气,它艰难地伸出爪子去够鼠标,舒望帮了它一把:“坐稳点。”
“咳...还不错。先写第一章出来看看。”
舒望肚子适时发出咕噜声,他尴尬发问::咱们能先吃饭吗?这都午饭变晚饭了。”黑猫斜睨着他,甩了甩尾巴表示同意。
他几乎是立刻掏出手机打算点份美团外卖,黑猫皱起眉头:“外卖不健康。”舒望手指不管不顾地在商品栏滑动着:“真带你这黑猫精出去那还了得。何况这个点也没几家店开着。”
黑猫竖起爪子,再度重申道:“第一,别人听不到我讲话。第二,我不是猫。第三,你答应...”舒望被他吵得头疼不已,细细摁着太阳穴。
他最终还是妥协了,抓起一件薄外套披上,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崭新的帆布挎包,拉开拉链,对着黑猫扬了扬下巴。黑猫心领神会,纵身一跃,轻巧地钻了进去,只探出个黑乎乎的脑袋。
成都并未因夜深而沉寂。走出居民楼,街边大排档飘来的辛辣炒料味瞬间包裹住舒望。三三两两的食客围坐在矮桌旁,划拳谈笑与啤酒瓶碰撞的脆响交织成一片。舒望将挎包抱在胸前,使黑猫的视野更开阔些。
“你看,街上人这么多,哪家闻起来最香,我们就去哪家。”他低头冲包里的猫轻声说,听起来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们沿小巷慢悠悠地走着。最终敲定在一家毫不起眼的火锅店,没有华丽招牌,剩几张油腻木桌摆在人行道上,一口巨大铜锅在店中央翻滚,红汤里沉浮着数不清的辣椒和花椒。
一个赤着上身的壮汉正大声吆喝着加菜,舒望径直绕过他,在店里头拣了两个塑料板凳坐。
老板娘端着菜单走过来,围裙上沾着油渍,笑容爽朗。舒望刚想开口,黑猫突然从挎包里探出整个上半身,前爪搭在桌沿上,脑袋左右摆动打量着周围。
“哎哟,小伙子还带猫儿出来耍啊。”老板娘笑着递上菜单,“这猫儿好乖哦。”
舒望僵硬地扯出笑容:“它,它比较粘人。”他伸手想把黑猫按回包里,却被一爪子拍开。黑猫直勾勾盯着菜单,尾巴啪啪拍打桌面。
“要不要先来份毛肚鸭肠?”老板娘热情推荐。
黑猫尾巴猛地一甩,精准地点在菜单最下方——极品雪花牛肉,158元一份。
舒望额角青筋直跳。他飞快瞥了眼价格,嘴角抽搐。黑猫又伸出爪子,锅底专门要点店内唯一破百的,还强行在“酒水”栏要了壶十五年份的本地杨梅烧酒。
这酒一看便是自酿的,没挂招牌,只写在菜单底角,平时估计压根也根本没人点。
老板娘乐呵呵地抽走了菜单,舒望心都在滴血,他凑近黑猫,咬牙切齿道:“猫喝什么酒!知道我卡里还有多少钱吗。”
黑猫还想跳到舒望对面,被他死死摁回挎包:“不许动!安分点。”舒望去料理台打了两份碟子,他问猫要不要辣椒,黑猫赌气般地不回答,舒望连续问了好几遍,发现周围的人诧异地盯着他。
在他们眼里,这俊小伙正在冲一只黑猫手舞足蹈地比划,着实有些滑稽。
最终一碟只放了少许小米辣的碟子被推到黑猫跟前。
红汤咕噜冒泡,热气蒸腾,浓郁的牛油香扑鼻。舒望将黑猫箍在怀里,让它前爪搭在桌沿。老板娘端着盘子上菜,瞥见也只当是年轻人疼宠物,笑着摇头走开。
只见这猫的筷子在它爪间转个半圈,再一夹鸭肠,精准投入红汤中。“七、八。”黑猫低声说,筷子一提,鸭肠被捞出,在油碟里一滚,优雅送到嘴边。
“你...你还晓得一下八上?”舒望觉得惊奇,下意识用四川话脱口而出:“你莫不是本地人哦?”
“不是。”黑猫咀嚼片刻,放下碗筷道,“上海的。”
舒望夸张地倒吸一口凉气,筷子啪地拍在桌上:“沪爷?真的假的,上海人吃这么辣?”他盯着黑猫面不改色地将沾满辣椒油的牛肉吞下,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黑猫又夹起片毛肚,从容地拈掉胡须沾上的油:“能吃辣的上海人也不少。”它顿了顿,“别光看着,锅底都要糊了。”
舒望这才回过神,手忙脚乱地捞起自己那份菜。他看着怀里这只黑猫熟练地涮菜蘸料,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甚至比他这个成都土著还要讲究。
他脑子突然开始疯狂运转。这猫会说人话,懂网文...说不定是哪个老天专门派来考验自己的顶级编辑,此猫绝对不简单,难道他要一步飞升了?
或者更离谱点,这猫前世是民国时期的文豪,沉冤一生,转世还错投了畜生道,就像猪八戒般的猫八涮...
“别瞎想,英雄不问出处。”黑猫看这人脸上明晃晃写着“膜拜大佬”四个大字,只重新夹起一片牛肉,咬了口肉:“你这脑补本事也是一流。刚教怎么把迪化流用在配角身上,你倒好,转头就把这功夫练到我头上了。”
舒望矢口否认。忽然他停顿下来,视线往店门口那辆摩托车望去,黑猫循着目光,没选择出声打扰,低头又往嘴里扒了几口饭。
铜锅炭火正旺,红汤泡沫在液面炸开又迅速聚拢,溅起的油星子不断落在瓷碗边缘,老板娘端来那壶杨梅烧,酒液在昏黄灯光下漾开琥珀色的涟漪,一圈又一圈。
舒望给自己倒了小半杯,又给黑猫斟了点。酒香混着果子的甜,他浅抿一口,后劲上头,脸颊很快泛起红晕。
“你之前说我《红粉世家》是病作。”舒望撑着下巴,眼神有些迷离地盯着黑猫。“到底哪里病了?”
“你最大问题是贪心,看初版大纲也有这毛病。正文回头尽量就别往遣词造句琢磨,也别刻意模仿范本,多往剧情下苦功夫多写,你的文字很有特色。”
舒望没再吭声,眼底蒙上水雾。他凑近黑猫,手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猫脑袋。
一人一猫走出店门,夜风也吹不散舒望的醉意,他走两步便要扶住电线杆歇息,黑猫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脚边,双爪还胸嘀咕了句:“两杯倒的醉鬼。”
“哦——对对对,”长发垂下,遮住舒望半边脸,他自觉撩开头发,神情激动地蹲下身,与黑猫视线持平。
距离被拉得很近,几乎是鼻尖对鼻尖,黑猫感受到酒气随着舒望一张一合的嘴被吐在他脸上,连带它要一起醉了。
它在努力分辨着舒望说的话:“猫老师...嗝,我在店里方才...有个灵感,可以...可以用。”黑猫正打算侧耳倾听,却被舒望拽住爪子。
他一路狂奔,脚步踉跄,长发在夜风里飞扬:“我想试试变得更无厘头些,反派在阴差阳错下造出——”舒望停在单元楼下,在路灯下转身,声线还有些不稳:“一台缝纫机!”
“你想想...”舒望愉快地走进电梯摁下按钮,冲黑猫腼腆笑着,“反派举国之力,最后主角一看,这不就是他娘平时做衣裳用的那玩意儿吗?”
黑猫看不得他笑,越看越觉得心被挠了一下。
回到出租屋,舒望连外套都没脱,直接扑向电脑桌。键盘噼里啪啦响成一片,屏幕白光映在他微红的脸颊上,眼神专注得吓人。
此刻他正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偶有停顿,便将双手十指紧扣,用眉头抵住交叠的手背。闭眼思索片刻,随即又猛地睁眼继续敲打。
而黑猫欲言又止,好几次插话无果,只好用爪子勾开饮水机开关,接了杯温水放在他的手边。它看着字数在飞速增长,从五百到一千,再到三千。
舒望后来头实在是被困意与酒精泡得发胀,热潮退去,眼皮一耷拉,似乎快要昏倒:“我先洗个澡。”
黑猫接管鼠标,开头干净利落,没再是花里胡哨的环境描写了...它继续往下翻,眼神渐渐专注起来。光标所指之处,舒望还巧妙地埋了个伏笔。
“这小子进步神速。”它忍不住腹诽一句,尾巴无意间扫到水杯。杯子“咕咚”一声跌落,温水在地板洇开。
它赶紧叼起抹布准备擦拭,余光瞥见书桌下的小型置物架,被旧书撑得快要散架。它小心翼翼抽出最外侧一本,想助书架如释重负。
“不言而喻著”堂堂正正烙印在封皮之上。
黑猫怔然。
与此同时,浴室里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舒望的惨叫。
“卧槽!”他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