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个少年做修仙护卫》钟岳

3、笨鸟 少年坏笑道

　　“他今天真的会醒来吗？”雪儿将脑袋凑到床铺边，疑惑地侧头道。

　　鸮儿应声道：“净满既然这么说，他肯定不会骗我们啦。”

　　他们盯着用布袍裹得严严实实的身体，不禁面面相觑起来。他们在这里已等了整整一个上午，若不是实在无聊，谁会在这里眼巴巴盼着一个像僵尸般的人突然活过来呢？

　　雪儿不耐烦道：“这和让我们看门有何区别？”

　　鸮儿摸摸脑袋：“我想，终归是不同的，净满称之为‘守护’。”

　　雪儿撇嘴道：“你个蠢蛋，他换个词哄你，难道就不一样啦？”

　　鸮儿有些赧然，雪儿白了他一眼：“净满那家伙，净说些奇奇怪怪的话，你又不是不知道。”

　　的确，今天早上，净满说的话就很奇怪。出门前，他微笑对他们说，身为神鸟，应竭力守护这个少年，这是你们此生的因缘。

　　什么此生，彼生？堂堂神鸟，难道会与这个不知哪来的凡人少年有牵扯？鸮儿和雪儿顿觉愕然。

　　就在他们伸着爪子靠在床柱上打盹时，床铺有了轻微的响动。雪儿转过头来，对上了一双睁开的眼睛。

　　眸子漆黑，一双丹凤眼透着稚气，但那眼神里射出的光分明是冷酷的，似一把泛着寒光的兵器，仿佛随时都可能利刃出鞘，一击必杀。

　　他明明只是个瘦弱的孩子，为何会有这般充满杀气的眼神，再说，两只鸟明明救了他，他却一副要将他们吞下去的模样，换做一般人，可能会动怒了，但这却不是两只神鸟所在意的，因为他们此时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

　　少年的脸颊上仍有伤痕，但在净满的擦拭下，已经是一副干净的面容，他的身形瘦弱，像是个八、九岁的孩子。

　　雪儿望着少年，对鸮儿道：“哎，你说，人间的童子是不是都一个样？”

　　鸮儿道：“什么叫都一个样？”

　　“我是说，是不是都是这种细胳膊细腿的小人儿，你想，咱们百十年，天天对着净满那毫无变化的模样，看都看腻了。”

　　“大概，很久以前，净满也是这个样罢。”雪儿和鸮儿脑海里浮想起小胳膊小腿的净满，哈哈大笑起来。

　　那少年原本杀气腾腾的眼神里，夹杂着一丝困惑。他大概无法理解，面前两个鸟不鸟人不人的家伙，竟对着他放肆大笑。

　　他勉强动了动腿，阵阵剧痛钻心而来，但他的手缓慢地向身旁探去。

　　两只鸟笑了一阵，雪儿转过头来，挑眉道：“喂，小子，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冷冷地望了她一眼。

　　雪儿愠色道：“我问你话呢，叫什么名字？”

　　少年用鼻子冷哼一声，算是回应。

　　雪儿哪里受过这等气，她正准备叉起腰开骂，鸮儿伸出翅膀拦住她：“他既是个孩子，你这么粗鲁，岂不是吓坏了他？”

　　雪儿还想辩解，鸮儿立刻用羽毛遮住了她的嘴。他试图用最友好的口吻问：“小伙子，你别害怕，我们只是想问你的名字，并没有恶意的。”

　　少年的目光充满敌意，他动了动发干的嘴唇，挤出几个字：“是吗？我的名字，与你何干？”

　　鸮儿并不生气，嘻嘻笑道：“净满让我们守护你，所以，你的名字，当然与我们有关系。”

　　少年瞪着他：“净满是谁？”

　　“他是一个修士。”

　　“修士？呵！他救我做什么？”少年蹙眉道。

　　鸮儿道：“他知你受了伤，所以要救你。”

　　少年恨恨道：“难道我会感激么？以为我会为他做事？”

　　鸮儿觉得好笑：“做事？净满他自己，就天天无事可做。”

　　少年讥讽道：“你们休想骗我！我若是死了 ，一定会先解决掉你们。”

　　雪儿甩开鸮儿的翅膀，啐道：“我以为人间的小孩都该可爱乖巧，你这贼小子，我们好心救你回来，你还要恩将仇报不成？”

　　少年冷声道：“最好各不相妨。”

　　语罢，他一手抵住床，挣扎着坐起身来，因为浑身痛楚，他的额头上沁出密密汗珠。

　　雪儿看他的架势像是想去屋外晒太阳，于是悠悠道：“喂，臭小子，依我看呐，你自己恐怕下不了床哦！不过，你若肯乖乖叫我声姥姥，我们就带你去外面晒太阳。”

　　少年并不理睬，只是低头吃力地用手搬腿。他的腿似乎未恢复知觉，少年使出浑身的力气，像是在搬运一件和自己无关的物什。

　　鸮儿不忍道：“你受得伤很重，还不宜乱动。”

　　雪儿看他全然不将自己放在眼里，顿感自尊心受创，没好气地叉腰看戏道：“哼！我看你怎么走出这屋子？”

　　“小笨鸟。”少年伸手敲了她的脑袋。

　　雪儿胸中怒火猛然直窜上来，正待发作，突然，一柄锋利的长剑直抵喉咙。

　　她和鸮儿都愣住了。少年转瞬之间便起身拔剑，速度之快，完全不像重伤之人。

　　少年哼道：“轻敌，是鸟之大忌。”或许在他生活的世界里，还从未将鸟作为敌人，这一次，他特地将“鸟”字吐的很重。

　　鸮儿愕然：“你准备做什么？”

　　少年向他斜睨了一眼，冷笑道：“看心情。”

　　雪儿一腔骂人的言语全部生生地吞进肚子里，虽然她贵为神鸟，可是却从未遇到什么神仙教她法力。净满说神鸟有不死之力，可是如果被人生生划开喉咙，那痛楚岂非比死还要难受？雪儿不敢想下去。

　　少年忽道：“跟我出来。”

　　鸮儿和雪儿只好跟上他的步伐，一步一步挪向屋外。

　　此时，屋外阳光温和，是个明媚的午后。

　　少年又道：“闭上眼睛。”

　　鸮儿和雪儿只好乖乖闭上眼睛。

　　过了好一阵，他们忽然感到身上被绕上了麻绳，紧接着绳子一紧，他们差点当场窒息。

　　雪儿脖子上的剑不见了，他们被少年捆成了两只呆鸡。她已经忍无可忍，瞬间爆发：“小混蛋，你捆我们作甚？我们跨越雪山救你性命，你就这样对待救命恩人，难道不怕天谴吗？不怕地狱吗？你这个下十八层地狱的王八蛋子！无耻卑鄙之徒！”

　　此时，少年正将不远处晒干的蒲草抱来，又削了几个树干，架起一面油锅来。干草瞬间燃起，烟熏火燎，令人睁不开眼睛。

　　雪儿正自恶骂，少年已经走了过来。

　　“你你你，你要做什么？”雪儿有点慌。

　　少年露出一个邪恶的笑容。

　　鸮儿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你听我说，你难道不想知道净满是谁吗？”

　　少年假装惊讶：“他是谁？”

　　鸮儿连忙唬他：“他是一个极其可怕的人，是个彻彻底底的恶魔，你若得罪了他，只怕……”

　　鸮儿还未说完，少年已将他们架到了油锅上。

　　不断上涌的热气令他们难受地说不出话。

　　少年坏笑道：“管他什么魔，老子不奉陪了！”

　　他干咳了两声，拿起地上的木棍，一瘸一拐地向山外走去。

　　身后的两只神鸟快晕过去了，雪儿仍不死心，扯开嗓子大喊：“净满啊！净满！快来救救我们！”

　　鸮儿也拼着最后的力气，呼喊着净满的名字。

　　少年走出几十步，体力已有些不支，忽然，身后一人温言道：“非离，等一等。”

　　少年瘦弱的身躯一凝，他转过身来，看到一个清癯的人，约莫二十七、八岁模样，脸颊的光芒衬得整个人神采奕奕。

　　少年皱眉问道：“你怎会知道我的名字？”

　　净满亦是一愣，回过神道：“我并不知。”

　　“你说谎。”少年毫不留情地揭穿。

　　净满含笑着，低眉思忖。他不知该如何告诉眼前之人，“非离”是少年上一世的名字，这一世，他叫什么，自己并不知晓。

　　少年看他并不答话，顿时满腹疑云：“你还知道什么？”

　　净满正色道：“我还知道，我们又见面了。”

　　少年猛咳了一声，大声道：“什么叫‘又’？在来此之前，我们见过么？”

　　净满摇摇头。

　　少年道：“那你胡说什么？”

　　净满笑一笑道：“在你出生以前，我们见过的。”

　　少年像看疯子一般横他一眼，大声道：“我并不认识你。”说罢，转身就走。

　　净满只是淡淡一笑，并不阻拦。

　　他方才为两只神鸟松了绑，他们此刻已悠悠醒转。雪儿睁开眼后，怒不可遏，她瞅准少年行走的方向，一个猛子落到他面前。

　　她一伸翅膀，厉声道：“你想去哪儿？”

　　少年道：“与你何干？”

　　雪儿喝道：“你自己的事自然与我无关，但你将我们差点儿烤焦了，这笔账是不是该算算？”

　　少年冷笑：“你们是百岁神鸟，与我这样十多岁的小孩儿计较，不觉丢了老脸么？”

　　雪儿气得眼睛和嘴巴要喷出火来。

　　净满站在一旁笑笑，道：“好了，想必你们吵架也该吵饿了，总要用过午饭，再做打算。”

　　“我不饿。”

　　“我不饿。”

　　少年与雪儿异口同声道。

　　忽然，少年的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咕咕叫了数声，他冷峻的脸现出一丝尴尬。

　　雪儿刚想出言讥讽，自己的肚子也跟着叫了起来。

　　净满道：“大家先吃饭罢。”

　　鸮儿憨声憨气地跑过来：“饭？总不能凭空变出来罢。”

　　方才，少年与两只鸟都在气头上，他们太过专注，以至忽略了什么。这时，他们才注意到，净满像变戏法般从背篓里拿出用芦叶包着的饭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