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次殉道》六个鱼

11、天黑别开门

　　挂钟的余音在狭小的客厅里慢慢消散，最后一丝光线被黑暗彻底吞噬。

　　19:30。
　　天黑了。

　　林小满吓得瞬间从沙发上弹起来，死死缩到墙角，眼睛瞪着入户门的方向，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刚才在楼道里经历的恐惧还没散去，此刻敲门声一响，她整个人都快崩断了。

　　“别出声。”谢知微压低声音，语气冷静，“规则第一条，天黑后，不要给任何人开门。”

　　他走到门边，没有靠近猫眼，只是站在稍远的地方，侧耳细听。

　　敲门声很轻，很有节奏，“笃、笃、笃”，三下一组，停几秒，再敲三下，像是某种固定的仪式。门外没有脚步声，没有呼吸声，甚至连风的声音都没有，只有单调的敲击声，一遍遍撞在门板上。

　　“是、是谁啊……”林小满声音抖得不成调，“我们不开门，它会不会强行进来？”

　　“不会。”江寻靠在卧室门框上，神色淡漠，“只要我们不违规，不破例，它就没有理由进来。这副本的逻辑是引诱，不是强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陈旧的家具、落灰的茶几、半织的毛衣，声音压得更低：“但你们要记住，这里的‘安全屋’，从来都不是给活人准备的。”

　　“这屋子，本来就有主人。”

　　谢知微心头一紧。

　　他立刻明白了江寻的意思——他们不是回到了家，而是闯进了别人的家。夜里出现的，不是外来的鬼怪，而是这间屋子原本的“住户”。

　　敲门声还在继续。
　　敲一会儿，停一会儿，像是有耐心的猎手，在等待猎物忍不住开门的那一刻。

　　谢知微迅速在心里核对所有规则：
　　一、天黑后，不给任何人开门。
　　二、楼道脚步声，不回应、不回头。
　　三、电梯可坐，不按13楼。
　　四、敲门声，默数十秒再开门。
　　五、邻居给的东西，可收不可吃。
　　第四条最诡异。
　　前面明明说天黑别开门，后面又说敲门要数十秒再开，两条规则自相矛盾。

　　“系统在挖坑。”谢知微低声开口，“如果我们真的数十秒开门，就死定了。”

　　“为什么？”林小满小声问。

　　“规则一的前提是天黑后，规则四没有时间限制。”谢知微指尖轻轻敲击墙面，“系统故意把两条放在一起，就是让我们产生错觉，以为天黑也能开门。”

　　“真正的解读是——只有白天敲门，才能数十秒开门。天黑后，无论敲多久，都不能开。”

　　江寻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一点就通。”

　　就在这时，门外的敲门声忽然变了。
　　不再是礼貌的“笃笃笃”，而是变得急促、粗暴，“砰砰砰”砸在门上，像是用拳头，甚至用脑袋在撞门。

　　“开门啊……我知道你们在里面……”
　　门外传来女人的哭声，又细又尖，听得人头皮发麻，“我家孩子饿了，就借一碗饭……开门啊！”

　　林小满捂住耳朵，眼泪直流。
　　谢知微脸色平静，却丝毫没有放松。他能清晰感觉到，门外的阴气越来越重，门缝底下，甚至渗进了一丝丝冰冷的湿气。

　　江寻缓步走到门边，指尖轻轻贴在门板上。
　　一股淡淡的黑色雾气从他指尖渗出，顺着门缝蔓延出去。

　　门外瞬间安静了。
　　哭声停了，砸门声也没了。

　　只有一句怨毒、沙哑的低语，从门缝里飘进来，细若游丝：
　　“你们会开门的……夜里……你们一定会开门的……”

　　脚步声渐渐远去。

　　客厅里重新恢复死寂。

　　林小满放下手，惊魂未定：“它、它走了吗？”

　　“暂时走了。”江寻收回手，神色淡淡，“但只是换个方式等。”

　　他抬眼，看向两间紧闭的卧室门，眼神沉了下来。

　　“真正的危险，不在门外。”
　　“在床上。”

　　谢知微心头一震，猛地想起楼下老太太的那句话：
　　“到了13楼，不管夜里听见什么、看见什么，都别出声。尤其是……别认床。”

　　挂钟“咔嗒”一声，跳到了20:00。
　　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