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次殉道》六个鱼

12、 两张床

　　老式挂钟跳到八点整，细微的咔嗒声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像一根针，轻轻扎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林小满缩在沙发最角落，身体还在控制不住地发颤，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两间卧室门，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什么东西从里面冲出来。

　　“今晚……我们睡哪儿？”她声音发哑，带着哭腔，“两个卧室，一共就两张床……”

　　谢知微抬眼望去。
　　客厅左右各有一间卧室，门都紧闭着，样式陈旧，颜色暗沉，像两张沉默的嘴。一间靠阳台，一间在玄关旁，看不出任何区别，却透着一模一样的诡异。

　　江寻缓步走到两间卧室中间，目光在门上停留片刻，指尖轻轻敲了敲其中一扇门板。

　　“咚咚。”

　　声音沉闷，像敲在空心木上。
　　屋内没有任何回应。

　　“这个副本，从一开始就给我们设了死局。”江寻声音压得很低，“三个人，两张床，怎么分配？”

　　林小满一怔，脸色瞬间更白。
　　她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多出来的那个人，只能不睡，或者……睡在不该睡的地方。

　　谢知微眉心微蹙，迅速理清逻辑：
　　“规则里没说不能睡沙发，但老太太特意提醒‘别认床’，说明床是危险核心。可长时间不睡，人会崩溃、走神，在这种地方，走神就是死。”

　　“那怎么办？”林小满快急哭了，“总不能一直熬着吧……”
　　我守夜。”江寻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你们两个睡卧室，一人一间，锁好门，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出来，也别睡着。”

　　“你守夜？”谢知微抬头看他。
　　“这里的东西，伤不到我。”江寻轻描淡写带过，没有过多解释，只重复一句，“照做就行。”

　　他的语气里有种不容拒绝的笃定，仿佛早已习惯了在黑暗中独自面对一切。谢知微看着他的侧脸，心底那层疑惑再次浮起——
　　江寻身上的秘密，比这栋楼还要深。

　　“那……那好吧。”林小满咬咬牙，她实在怕到极点，只想找个封闭空间躲起来，“我睡右边这间。”

　　谢知微点了点头，拿起桌上不知放了多久的旧水杯，压在门把手上，做了一个简单的阻门装置。
　　“锁好门，不管外面是我喊你，还是系统提示，都别开。”
　　“嗯！我一定不乱动！”

　　林小满哆哆嗦嗦走进右边卧室，反手关上门，咔嚓一声反锁。
　　屋内彻底安静下来。

　　客厅里只剩下谢知微和江寻两人。

　　“你真的不用轮流？”谢知微低声问。
　　“不用。”江寻靠在墙上，微微仰头，闭了闭眼，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疲惫，“我习惯了。”

　　习惯了在地狱里守夜。
　　习惯了看着别人睡，自己等天亮。
　　习惯了一轮又一轮，看着身边的人死去。

　　谢知微沉默片刻，没再追问。
　　“我先进去了。”
　　“等等。”江寻忽然开口。

　　谢知微脚步一顿，回头看他。

　　江寻睁开眼，黑暗中，他的瞳孔深不见底，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如果夜里，你看见床上躺着另一个‘你’……”
　　“别说话，别碰，别认。”

　　“那不是你。”

　　话音落下，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谢知微脊背往上爬。
　　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推开左边卧室门，走了进去，轻轻关上。

　　卧室内陈设简单，一张旧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透一丝光。
　　床上铺着洗得发白的床单，平整得像是从来没有人睡过。

　　谢知微站在床边，低头看着空荡荡的枕头。
　　不知为何，他忽然想起老太太那句幽幽的提醒：

　　“尤其是……别认床。”

　　窗外一片死寂，屋内只有他自己轻微的呼吸声。
　　他没有上床，只是靠着衣柜坐下，目光死死盯着房门。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挂钟在客厅里滴答、滴答，像在倒计时。

　　不知过了多久，睡意一点点侵蚀意志。
　　就在谢知微意识即将模糊的刹那——

　　身侧的床，轻轻凹陷了一块。

　　像是有人，悄无声息地躺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