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二十九章：装修 拿到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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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钥匙的兴奋没持续太久。
装修开始了。
三家一起装，事情比预想的复杂十倍。他们找了“筑梦家”事务所做总协调，又请了声学、智能、生态三个专项团队。罗奕建了个共享项目管理系统，任务、预算、进度、材料清单全在里面，打开看一眼就让人头疼。
楼里每天都是噪音。电钻、锤子、切割机，还有工人用方言喊话，混在一起。地上堆着管子、电线、木板，走哪儿都得绕着。
陈序安几乎天天泡在这儿。他兜里常备着烟——自己不抽，但工头们抽。递根烟，蹲下来聊两句，事情就好办多了。他蹲在书房墙角，跟工头确认预埋的线管位置对不对；又从梯子上半探下身，看琴房天花板的隔音棉填没填满。地板样本送来那天，他坐在楼道台阶上一块块看，挑出纹理最顺的几块拍照发给叶雯。
叶雯排练间隙会过来。她站在琴房中间，看声学设计师拿着仪器测来测去。有一次她盯着窗户旁边的墙看了半天，说：“展柜放这儿，下午太阳会直射。”
设计师说图纸上标的是这个位置。
“改。”她说。
陈序安在旁边记下来。想拍她袖口的灰，她按住他手：“别动。”
对门，顾云川家更像实验室。墙上开了很多槽，线管像血管一样从里面爬出来。顾云川蹲在那面还没装的墙前面，用手电筒照着开槽的边缘，跟工程师说这个槽歪了，以后屏幕装上去会偏。一聊就是一下午。
罗奕每隔两三天来一次，手里拿着平板，对着墙上的接口一个个核对。有一次她看完线缆规格，说：“这两根达不到传输速率，换这个。”她从包里掏出一根样品线递过去，“参数我发你了。”
工程师说按设计图走的。
“设计图我改的。”她说。
楼上，夏阳和林曦家颜色最多。生态设计师带来一箱植物样本，夏阳趴在桌上，一盆盆举起来对着光看。色卡摊了一地，她拿起两张，对着窗户比划：“曦曦，这个鹅黄，阳光一照会不会太晃？”
林曦站过去看：“有一点。那个奶咖呢？”
“阴天会不会太暗？”
“两个都留着，回头现场试色再看。”
林曦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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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每天都在出。
先是顾云川家。群里炸了一条：“智能马桶到了，坑距不对！差八公分！”
罗奕秒回：“型号发我。我在查替代方案。”
陈序安说：“我认识一个水电工老师傅，明天叫他来看看现场？也许能改管道。”
群里安静了。四十分钟后，罗奕发了张表格，对比了三款马桶的供货周期和改造方案。顾云川回了句：“先不改管道，换马桶。标准不能降。”
陈序安没再说话。第二天中午，他收到罗奕私聊：“你是对的，改管道省钱也快。但我不能让他下不来台。”
他看着那条消息，没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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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下午，陈序安正在核对管线，手机响了。夏阳打的。
楼里太吵，电钻声在身后的墙里嗡嗡响。他走到楼梯间才接起来。
“陈序安，”她声音不对，“我瓷砖没了。”
他愣了一下：“哪家？”
“全部。整批。厂家说烧窑的时候出了问题……”她顿了顿，背景里传来一声切割机的尖啸，她的声音被盖过去几秒，再响起来时有点哑，“我要原来那个颜色，我比对了一个月。”
“你现在在楼上吗？”
“在。”
“那我上去。”
他挂了电话，打开群。群里已经炸了——夏阳三分钟前发了大哭的表情，说瓷砖没了。罗奕回了“在开会，急事电联”。顾云川回了“卧槽”。林曦没说话。
他把手机揣进兜里，上楼。
楼梯间也是吵的。楼下有人在敲什么，闷闷的响。走到夏阳家门口，门开着。他敲了敲，走进去。
夏阳站在客厅中间，手里攥着手机，贴在耳边。电钻声从楼下传上来，闷在墙里，嗡嗡的。她看见他进来，点了点头，继续听电话。
“……我知道，”她对着手机说，声音压得很低，但电钻声一响，她又得提高，“可是我对了一个月……”
电话那头是林曦的声音，听不清说什么，但语气很轻，一直在说。
陈序安没出声，站在门口等着。
又一波电钻声响起来。夏阳侧过身，把另一只耳朵捂住，听着电话，点了点头。她眼睛红了，但没哭。
“……好，你先排练，我没事。”
她挂了电话，看着他。
“曦曦说找找别的厂家。”
陈序安点点头，从兜里掏出手机：“我有个朋友做这个的，我帮你问问。”
他走到窗边打电话。夏阳站在原地，听着他在电话里跟人描述颜色、纹理、批次。楼下的电钻还在响，闷闷的。
他挂了电话，走回来：“他说有个库存，颜色接近，但得现场看样。明天我带你去。”
夏阳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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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群里热闹起来。
林曦发了四张瓷砖图片，都是她找厂家要的样图。顾云川跟着发了两张，说是他做展览时合作过的材料商。罗奕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点开是她的声音，语速很快：“有三家能供货，周期分别是十天、十五天、二十天，色差参数我发文字，你们先看。”接着是一串数字。
陈序安打字：“明天我带夏阳去看我朋友那家，看完同步。”
夏阳回：“收到。谢谢大家。”
林曦发了个摸头的表情。
第二天看完样品，夏阳站在那批瓷砖前面，蹲下来，手指在纹理上停了停。她没说话，就那么摸着。
陈序安在旁边等着。
过了几秒，她站起来，掏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一排感叹号：“颜色比原来那款还好看！定了！”
发完她又打了一行字，打到一半，撤回了。
顾云川回了个大拇指。罗奕回了个“OK”。林曦发了一串小烟花。
陈序安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蹲下核对管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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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面开始变白了。地板铺好了。窗户装上了。灯也装上了。毛坯房一点点变成房子的样子。
顾云川有一天在群里发：“刚发现我Excel用得比设计软件还溜，要不转行做项目经理算了？”
罗奕回：“你先把那面墙的槽对齐再聊转行。”
夏阳发了一串哈哈哈。
陈序安帮顾云川家盯木工时，会顺便看一眼自家进度。罗奕的共享清单越拉越长，从建材到五金到开关面板，谁家缺什么都能从上面找。
有一天中午，叶雯排练结束过来。她走进楼里，看见陈序安坐在楼道台阶上，手里拿着图纸，正跟工人说下午要用的材料。旧卫衣上蹭了几道灰，他自己没发现。
她站那儿看了几秒，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他抬头看她。
“脏。”他说。
“嗯。”她没动，“中午吃什么？”
“我让工人多带了一份盒饭。”
“别吃了，”她站起来，拍拍灰，转身往电梯走，“走吧，请你。”
他愣了一下，跟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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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次面漆刷完那天，六个人又聚齐了。
叶雯家的琴房已经能看出样子——墙上的吸音板装好了，地面平整，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面还没放乐谱的空墙前面。陈序安的书房也是，落地窗透亮，书架的位置空着，等书填进去。
对门，顾云川家那面数据墙还没通电，但框架已经立好。罗奕站在旁边，拿平板对着什么在算。
楼上，夏阳和林曦家阳光最好。窗边那面墙留给了植物，地板上还散落着几片灰，等着打扫。
夏阳站在客厅中间，转了一圈，深吸一口气。
“没有粉尘了。”她说。
然后她大声宣布：“接下来——该往里填东西了！”
没人接话。林曦走到窗边，推开窗户。风灌进来，吹散了最后一点涂料味。
楼下，陈序安也推开了书房的窗。他抬头，看见楼上伸出来的那个脑袋——夏阳正趴在窗台上往下看。她朝他挥了挥手。
“陈序安！”她喊，“你家窗能推开多大？”
他试了试：“一半吧。”
“我家能开三分之二！阳光更好！”
林曦在旁边笑，把她拉了回去。
陈序安关上窗，转过身。叶雯站在琴房门口，正低头看手机。他走过去，站到她旁边。屏幕上是群消息——夏阳刚发了一张照片，从她家窗口拍出去的夕阳。顾云川回了个“嫉妒”，罗奕回了个“采光系数达标”，林曦回了个笑脸。
叶雯把手机收起来，抬头看他。
“接下来，”她说，“是软装了。”
“嗯。”
两人没再说话，就那么在空房间里站着。楼下有工人在收拾工具，对门传来顾云川和罗奕的说话声，楼上夏阳还在喊什么。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填满了空荡荡的房间。
陈序安摸了摸兜，那根烟还在。他掏出来，没点，只是放在窗台上。
窗外，夕阳正落下去。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二十九章：装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