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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金殿锁雀,帝王定归属 自那日廊下 ...

  •   自那日廊下诗笺被撕,整整两日,段果誉连碰一碰狼毫笔的勇气都没有。

      指尖刚触到冰凉的笔杆,耳边便会响起赵建国那句冰冷又偏执的低语,眼前便会浮现满地纷飞的纸屑,还有男人眼底深不见底的占有欲。指尖止不住地发颤,连最基础的研墨都做不到,素日里视若珍宝的笔墨纸砚,此刻竟成了让他心惊胆战的东西。

      段果誉心想:
      我到底在怕什么?
      怕他的威压?怕他的狠戾?还是怕他那句“你的笔,你的诗,只能写给朕一个人看”?
      我是大理的王子,身负两国修好的使命,本该不卑不亢,可为何一见到他,一听到他的声音,就浑身发抖,连笔都握不住了?
      他是大宋的帝王,是杀人不眨眼的疤痕王,我该离他远远的,可为何……心底竟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李世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却又无计可施,只能日夜守在听竹轩,半步不敢离开,生怕那位喜怒无常的帝王,什么时候又会突然闯进来,做出更出格的事。他的手始终按在腰间短刀上,眼底的戒备从未散去,只要有半分风吹草动,他便会立刻挡在段果誉身前。

      这日午后,一名内侍躬身踏入听竹轩,对着段果誉深深一礼,声音恭敬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王子殿下,陛下有旨,宣您即刻前往玄极殿觐见。”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得段果誉浑身剧震,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踉跄着后退了半步,扶住身侧的廊柱才勉强站稳,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竟控制不住地俯身干呕起来,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连指尖都凉得像冰。

      “殿下!”李世民连忙上前扶住他,转头恶狠狠地瞪着那内侍,可对上内侍身后禁军冰冷的目光,终究还是把狠话咽了回去。他扶着段果誉顺气,指尖触到他浑身的冷汗,心疼得眼眶都红了。

      等内侍退到院外等候,李世民才压低声音,急得声音都发颤:“殿下!这根本就是鸿门宴!那位主儿是什么性子?您上次冲撞了他,这次召您去玄极殿,指不定要怎么处置您!我立刻修书一封,快马送回大理,交给国主陛下!再让人快马报给大辽王储殿下!让他想办法救您出去!”

      “不行。”段果誉擦了擦唇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惧,摇了摇头,“我若是此刻让人送信回去,便是明摆着对大宋君王不满,于两国修好不利。更何况,赵建国本就疑心我是细作,此举只会坐实他的猜忌,到时候,不仅是我,连你,连送信的人,都活不成。”

      “可我们总不能坐以待毙啊!”李世民急得直跺脚,“殿下,您是大理的王子,不是他大宋的阶下囚!我们大不了拼了性命,也要闯出这皇宫!”

      段果誉闭了闭眼,没再说话。他知道李世民是为他好,可他更清楚,在这大宋皇宫里,赵建国就是天,他的生死,全在那人的一念之间。反抗,只会死得更快,还会连累大理,连累远在北境的表哥耶律楚雄。

      可他没想到,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李世民,这次竟违逆了他的意思。

      当夜,李世民趁着夜色,偷偷让自己带来的大理随从,带着写给耶律楚雄的密信出城,可刚到城门,就被拦了下来。

      拦下他们的,不是别人,正是大宋丞相宇文庸。

      深夜的城门处,灯火摇曳,宇文庸一身常服,站在火把下,看着被禁军按在地上的随从,还有那封被搜出来的密信,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可说出来的话,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冷硬。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在这大宋地界,所有往来大理、大辽的文书,都必须经陛下御览。私传密信,按大宋律例,以通敌论处。”宇文庸将密信收进袖中,语气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这次我就当没看见,把人还给你们。但再有下次,别说你家王子保不住你们,就算是大辽王储亲至,也护不住你们。”

      随从连滚带爬地回到听竹轩,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李世民听完,浑身冰凉,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指尖都在发颤。

      直到这一刻,他才彻底明白。他们在这大宋皇宫里,从来都不是什么座上宾。

      他们是囚徒。

      被那位疤痕王,用无形的枷锁,牢牢锁在这深宫高墙里的囚徒。

      他不知道赵建国到底想对段果誉做什么,可他清楚,这位帝王心里,一定在筹谋着什么。他必须拼尽一切,护着自家殿下,绝不能让任何人伤他分毫。

      ---

      第二日辰时,禁军再次来到听竹轩,名为“护送”,实为押解,带着段果誉前往玄极殿。

      李世民寸步不离地跟在段果誉身侧,手始终按在腰间的短刀上,满脸警惕,一双眼死死盯着周遭的禁军,只要他们有半分异动,他便会立刻拔刀。走到玄极殿门前,为首的禁军统领忽然停下脚步,对着段果誉躬身笑道:“王子殿下,陛下有旨,只允您一人入内。不过殿下放心,属下等就在殿外候着,随时听候殿下差遣。”

      这话说得客气,可眼底的戒备与强硬,却藏不住。殿门两侧的禁军,已然握紧了长戟,封住了所有入口。

      段果誉转头,看了一眼满脸焦急、想要跟进去的李世民,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低声道:“你就在这里等我,别乱来。我不会有事的。”

      “殿下!”李世民还想再说什么,可段果誉已经深吸一口气,转身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朱红殿门,迈步走了进去。

      殿门在他身后轰然闭合,发出震耳的闷响,隔绝了殿外的所有声响。

      段果誉的脚步猛地顿住,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偌大的玄极殿,空旷得可怕。九根盘龙金柱矗立在两侧,直撑穹顶,殿内没有朝臣,没有内侍,没有禁军,甚至连守殿的侍卫都不见一个。

      唯有殿首那座黑檀木镶金的王座之上,坐着一个人。

      赵建国。

      他一身玄色龙纹常服,斜倚在王座上,一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指节上的玄玉帝王戒,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指尖轻轻搭在王座旁的裂风剑剑柄上。一双深黑如寒潭的眼,正居高临下地,牢牢锁在他的身上,像猛兽盯着自己落网的猎物,带着势在必得的占有欲。

      龙涎香的冷香弥漫在整个大殿里,混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味,压得人喘不过气。殿角的铜漏滴答作响,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段果誉的心上。

      赵建国看着跌跌撞撞、浑身紧绷的少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这两日,他睁眼闭眼,全是段果誉的样子。是月夜下仰头望月的温柔,是廊下红着眼眶的委屈,是写诗时眼底发亮的专注,是面对他时怯生生的恐惧。

      他活了二十七年,从来没有什么东西,能这样日日夜夜地盘踞在他的脑子里,让他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赵建国心想:
      朕是大宋的帝王,坐拥万里江山,手握生杀大权,想要什么没有?
      可偏偏,就是放不下这么个大理来的少年。
      他怕朕,敬朕,却也敢直言朕无半分风骨,敢戳穿朕藏了十几年的孤独。
      这世间,只有他一个人,敢对着朕说真话。
      朕要把他留在身边,必须留在身边。
      朕要他的眼里,他的诗里,他的整个人生里,都只能有朕一个人。
      什么世俗礼法,什么朝臣非议,什么邦交界限,朕都不在乎。朕是君王,朕想要的,谁也拦不住。

      他知道这份执念近乎病态,可他是大宋的帝王,这世间的一切,只要他想要,就必须攥在手里。他想要这个漂亮的诗人,想要他日日夜夜都陪在自己身边,想要他完完全全属于自己。

      “瞧你这副样子,像是见了鬼似的,这么怕?”

      赵建国开了口,低沉沙哑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带着几分戏谑的笑意,“朕就这么吓人吗,小鸽子?”

      “小鸽子”三个字,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段果誉的耳畔,却让他浑身一颤。他本就紧绷的神经瞬间断了弦,脚下一个踉跄,“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冷的黑石地板,连头都不敢抬。

      他怕死。

      他亲眼见过赵建国拔剑斩人的利落,听过无数关于这位疤痕王虐杀逆臣的传闻,更见过殿侧那柄裂风剑,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的凛冽寒光。他以为,赵建国今日召他来,就是要了结他那日的犯上之罪,取他的性命。

      无边的恐惧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死死攥着拳,指甲深深嵌进掌心,却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他听见靴底踏在黑石地板上的声音,不紧不慢,一步步朝着他走来。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他的心脏上。

      赵建国从王座上走了下来,一步步走到了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伏在地上、浑身发抖的少年。

      “陛、陛下……求您饶命!”

      不等赵建国开口,段果誉便先开了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乞求的话不受控制地从嘴里溜了出来。

      回应他的,是赵建国低沉的笑声。

      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暖意,却也没有他预想中的杀意,只带着几分玩味,还有一丝他听不出来的温柔。

      “你为什么会觉得,朕今日叫你来,是要杀你?”赵建国的声音在他头顶响起,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朕若是真想取你的性命,有的是机会。哪怕是在你听竹轩的睡梦里,朕也能让你身首异处,何必费这么大的功夫,把你叫到这玄极殿来?”

      这话听着是安抚,可落在段果誉耳朵里,却让他的神经绷得更紧了。

      他宁愿赵建国痛痛快快地发怒,也不想这样猜不透他的心思,悬着的心,始终落不下来。

      就在这时,一声清冽的剑刃出鞘声,骤然在大殿里响起。

      段果誉吓得浑身一僵,猛地闭上了眼睛,连呼吸都停了。

      下一秒,冰凉的剑尖轻轻抵在了他的下巴上,带着金属特有的寒意,顺着皮肤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控制不住地发出一声细碎的呜咽,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随时都要落下来。

      “睁开眼,看着朕,小鸽子。”

      赵建国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

      段果誉只能颤抖着,缓缓睁开了眼睛,怯生生地抬起眼,顺着剑刃往上看,最终撞进了赵建国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他再次看清了男人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依旧泛着刺目的红,像是被人反复划开,永远无法愈合的新伤,在苍白的皮肤上,显得格外骇人。可这一次,他除了恐惧,竟还从那道疤痕里,看出了一丝难以言说的孤独。

      “看着朕的眼睛,别移开。”赵建国低吼一声,指尖微微用力,剑刃又往前送了半分,却没有伤他分毫,只是逼着他与自己对视。

      段果誉不敢再移开视线,只能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那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黑的眼睛。像深夜的深渊,像冰封的寒潭,里面藏着暴戾,藏着偏执,藏着深入骨髓的孤独,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滚烫的情绪,几乎要将他整个人都吸进去。

      “陛下若是不想杀我,那召臣来此,究竟是为了什么?”

      段果誉终于鼓起勇气,颤抖着开了口,声音轻得像一阵风,“是因为……那天夜里的事吗?”

      赵建国的呼吸,微微一顿。

      他看着少年眼底,重新亮起的那一点细碎的、坦荡的火花,那是他在月夜下见过的,让他念念不忘的模样。心底那股翻涌的情绪,再也压不住了。

      “那个夜晚,从你跑开的那一刻起,就从来没有离开过朕的脑子。”

      赵建国低声承认,声音沙哑,只有两人能听见。他依旧用剑尖轻轻抬着段果誉的下巴,逼着他与自己平视,“朕想让你,做朕的私人诗人。”

      这句话说出口,连赵建国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心里真正想的,是把这个人锁在身边,日日夜夜都能看见,让他完完全全属于自己。可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了这样一句。他这辈子,只会用刀剑说话,只会用权柄压人,从来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人表达心意,只能用这种最笨拙、最帝王的方式,把人留在身边。

      “什么?”

      段果誉彻底愣住了,震惊地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词不受控制地从嘴里溜了出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赵建国召他来,竟然是为了这个。

      “你不是说,朕身上,没有半分值得入诗的美好吗?”赵建国挑了挑眉,眼底带着几分偏执的霸道,“那朕就要你亲自来写,写尽朕的一切。朕的文臣武将都赞你是当世第一诗才,朕便在这皇宫里,给你一个独一无二的位置。”

      他微微俯身,凑近了几分,呼吸落在段果誉的脸上,声音低沉,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作为回报,你要以朕为你唯一的诗魂,你的笔,你的诗,你的一字一句,只能写给朕一个人看,小鸽子。”

      段果誉彻底懵了。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男人,看着他脸上那道狰狞的疤痕,看着他眼底不容置喙的霸道,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了热意,连耳根都红了。这个与其说是提议,不如说是命令的要求,像一块石头投进了他的心湖,漾开了漫天的涟漪。

      他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依旧带着未散的颤抖,喃喃地问:“所以……陛下不是要杀我?”

      赵建国看着他这副茫然懵懂的样子,心底的那点戾气,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忽然收了剑,“哐当”一声,裂风剑被他随手放在了身侧的地板上。

      然后,他缓缓蹲下身。

      这个动作,让段果誉猛地睁大了眼睛,满脸的不可置信。

      他是九五之尊的大宋帝王,是高高在上的疤痕王,这辈子,从来只会接受旁人的跪拜,从来不会对任何人屈尊降贵,更不会蹲下身,与一个跪在地上的外邦王子平视。

      这是独属于他的,前所未有的平等。

      赵建国蹲在他的面前,与他视线齐平。他伸出手,冰凉修长的手指,再次捏住了段果誉的下巴,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细腻的皮肤。

      两人四目相对,呼吸交织在一起。赵建国看着他泛红的眼眶,看着他茫然又带着几分无措的漂亮眼睛,心底的占有欲,像野草般疯狂滋长。

      “从今日起,你要时时伴在朕身侧。”赵建国一字一顿,声音里带着不容抗拒的决断,“朕带你看朕的朝堂,看朕的江山,看朕的一切。你想要什么笔墨纸砚,什么孤本诗集,朕都给你。你要做的,就是为朕写诗,寻诗作的灵感。”

      他看着段果誉脸上,震惊与茫然交织的珍贵神情,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浓。他微微用力,捏着段果誉的下巴,让他再靠近自己几分,冰凉苍白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红润柔软的唇瓣。

      赵建国咧开嘴,露出一抹肆意又偏执的笑,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息,一字一顿地宣告,像一道无法挣脱的枷锁,牢牢锁在了段果誉的身上:

      “从今日起,你就是朕的人了,小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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