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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双生临金殿,正统定江山 段果誉垂首 ...

  •   段果誉垂首屏息,肩背绷得如拉满的弓弦,清晰地能感觉到赵建国温热的胸膛沉沉压在肩头,那力道如重石锁身,叫他半分动弹不得。
      这些时日,他便如阶下之囚、笼中之雀,赵建国从未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半步,动辄便将他拽至身侧,那双染着暴戾的眸子死死锁着他,不许他与殿中百官有半分眼神交汇,更不许他有半分逾矩之举,分明是要将他彻底圈禁在自己的掌心里,宣示着不容置喙的占有。
      “耶律楚雄王子,倒还记得回这汴梁皇城?”赵建国喉间滚出一声冷笑,语气里的讥讽如冰刃般刺骨。说话间,他大手猛地将段果誉往自己身侧按去,指腹蛮横地摩挲着他的大腿,动作毫不避讳,分明是要在满朝文武面前,昭告天下——这大理“王子”,是他赵建国的禁脔,是他囊中之物,旁人半分碰不得。
      段果誉喉间发紧,心底的屈辱如潮水般翻涌,却强压着后退的冲动,只微微挪了挪身子,避开那令人作呕的触碰。他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如蝶翼般轻颤,掩去眸中翻涌的羞愤与不安,唯有一双眸子抬起来时,盛满了近乎卑微的恳求,直直望向殿中那抹挺拔的身影——耶律楚雄。
      目光扫过耶律楚雄身后那群身着劲装、气息凛冽的人,他唇瓣微张,眸底瞬间覆上一层惊惶,心底却掀起滔天巨浪:表哥怎会与义军同来?莫非……他已寻得赵建成殿下?若真是如此,自己或许真的能挣脱这无边炼狱!
      耶律楚雄立于殿中,身姿挺拔如北境青松,面对赵建国的讥讽,只是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却藏着刺骨的寒意:“回陛下,臣此次离宫,偶遇一桩奇事,竟撞破了三年前冬至夜东宫血案的几分端倪,也算不虚此行,得以拨云见日,窥见被掩盖的真相。”
      说罢,他抬眸迎上赵建国的目光,眼底无半分敬畏,唯有冷冽的锋芒,似要将这暴君的伪装彻底撕碎,将他当年弑亲篡位的罪行,公之于众。
      赵建国面色沉如寒潭,周身的戾气如墨汁般悄然蔓延,指尖攥得段果誉生疼。他身侧的段果誉,此刻早已慌了神,宽松的锦袍从肩头滑落,露出一截莹白纤细的肩颈,肌肤细腻如羊脂,在殿内烛火的映照下,更显几分脆弱。他慌忙抬手去拢衣袍,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满是窘迫与羞赧——这满身的狼狈,全是赵建国强加于他的屈辱,全是他身为大理金枝,却被迫困于深宫、沦为囚鸟的无奈。
      “放肆!”赵建国咬着牙,一字一句,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朕何时允你在乡野之地久留?耶律楚雄,你可知擅离宫闱、抗旨不遵,该当何罪?”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惊雷炸响,震得殿内梁柱微微发颤,满朝百官皆噤若寒蝉,无人敢多言半句。
      段果誉听得心头一紧,喉间不自觉溢出一声细碎的呜咽,身子控制不住地发抖,指尖死死攥着衣袍,指节泛白。他太清楚赵建国动怒的模样,那是不计后果的疯魔,是玉石俱焚的偏执。
      今晨宫人来报,耶律楚雄仍未归宫时,赵建国便已怒不可遏。他拽着段果誉的手腕,逼着他直视自己,手中短刀寒光一闪,便在自己脸上那道旧疤旁硬生生划下一道新伤,鲜血顺着他苍白的肌肤滑落,与旧疤交织,狰狞可怖。随后,那冰冷的刀尖便抵在了他的脖颈,语气阴狠刺骨:“若耶律楚雄今日不归,便拿你抵命,朕说到做到!”
      他无能为力,既无法传信给耶律楚雄,提醒他小心防范,也无法挣脱赵建国的桎梏,逃离这暗无天日的宫殿。唯有在心底默默祈祷,盼着表哥能与赵建成殿下会合,盼着这场无尽的噩梦,能早日终结,盼着自己能重获自由,再不用受这般折辱。
      耶律楚雄嗤笑一声,语气里的轻蔑毫不掩饰,似是将“陛下”二字吐得一文不值:“陛下急着问罪,莫不是怕臣将当年的真相,公之于众?比起臣擅离宫闱之罪,陛下当年犯下的滔天大罪,才更该千刀万剐,遗臭万年,永世不得超生!”
      “你敢!”赵建国浑身一僵,握着段果誉的手猛地收紧,力道大得似要捏碎他的骨头。段果誉疼得低低闷哼一声,眉宇紧蹙,却倔强地没有低头,也没有求饶——他就算是死,也绝不会向这暴君低头。
      赵建国眼底的警惕瞬间拉满,心底暗惊:他定是发现了什么!为何他安插在耶律楚雄身边的眼线,竟无半分消息传来?难不成,那些眼线早已被耶律楚雄识破,尽数除尽?
      不等赵建国思索出应对之策,耶律楚雄已然转身,面向殿内神色惶惶的文武百官,先是敛了神色,眉宇间覆上一层沉痛悲戚,似在缅怀那些枉死的忠良,随即朗声道:“诸位大人,想必都还记得,三年前冬至夜,大宋东宫血洗的惨案吧?那一夜,东宫血流成河,三百忠良尽数殒命,乃是我大宋百年难遇的浩劫!”
      他微微垂首,声音沉了几分,字字叩击着百官的心门:“当年,陛下言称,东宫遭乱军突袭,前太子赵建成殿下薨于乱军之中,尸骨无存。此事传遍朝野,举国哀悼,诸位大人莫不是至今仍信以为真,仍将这弑兄篡位的暴君,奉为明君?”
      殿内百官闻言,纷纷面露困惑,低声议论起来,声音虽小,却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清晰:“耶律王子今日提及此事,究竟何意?”“当年血案历历在目,禁军、侍卫皆有证词,难不成其中另有隐情?”“太子殿下当年确实没了踪迹,难不成……”众人面面相觑,皆露出疑惑与不安之色,看向赵建国的目光,也多了几分试探与犹疑。
      耶律楚雄抬眸,目光如刀,直直刺向龙椅上的赵建国,声音陡然拔高,字字铿锵,震得殿内嗡嗡作响:“这便是陛下灌输给诸位的谎言!当年,陛下身为双胞胎幼弟,自幼被先帝厌弃,终日活在太子赵建成殿下的阴影之下!太子殿下贤明仁厚,深得先帝器重与百姓爱戴,而陛下,却唯有满心的嫉妒与恨意,这份扭曲的心思,早已将他的良知吞噬殆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满朝百官,语气带着几分振聋发聩的质问:“诸位试想,太子殿下加冕在即,民心所向,江山稳固,可东宫却一夜之间被血洗,唯有陛下一人平步青云,登上帝位,这般巧合,难道不值得深思吗?难不成,真的是乱军下手,偏偏留了陛下这一个最大的受益者?”
      “住口!耶律楚雄,你休要胡言乱语,血口喷人!”赵建国厉声咆哮,眼底的怒火几乎要将耶律楚雄焚烧殆尽,周身的戾气已然失控,“再敢多言一句,朕即刻下令,将你凌迟处死,发兵踏平你大辽!”
      宇文庸立于一旁,面色惨白如纸,大气都不敢出,双手紧紧攥着朝服下摆,指节泛白,只是频频偷瞄暴怒的赵建国,神色间满是慌乱与犹豫——他身为赵建国麾下第一重臣,当年血案的蛛丝马迹,他早已察觉,只是碍于暴君的威势,碍于家族安危,从未敢多言半句。如今耶律楚雄当众揭穿,他心中既有恐惧,也有一丝隐秘的解脱。
      耶律楚雄全然不惧,依旧朗声道:“陛下急着杀人灭口,莫不是怕了?莫不是被臣说中了心事?当年太子赵建成殿下‘薨于乱军’,可有人见过他的尸体?没有!他就这般凭空消失,不留半点痕迹,既无棺椁,也无墓碑,这难道不是最大的疑点?”
      他语气愈发铿锵,字字诛心:“更可笑的是,这三年来,但凡有质疑陛下王位合法性者,次日便会离奇失踪,尸骨无存;但凡有提及当年东宫血案者,皆会被安上谋逆之罪,满门抄斩!诸位大人,这般诡异之事,你们当真从未怀疑过吗?你们当真愿意一直被这暴君蒙在鼓里,助纣为虐吗?”
      “够了!”赵建国彻底失了理智,双目赤红如疯魔,猛地从龙座上跃起,身形如猛虎般扑向耶律楚雄,眼底满是杀意——他绝不能让耶律楚雄再继续说下去,绝不能让当年的真相,彻底曝光在满朝文武面前。
      段果誉猝不及防,惊呼一声,连忙起身想要躲避,却被赵建国一把攥住上臂,力道大得让他几乎晕厥,疼得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你们这群蠢货!”耶律楚雄的声音在大殿中轰鸣,震耳欲聋,字字诛心,“被一个满心恨意的小人蒙在鼓里三年!他弑兄篡位,屠戮宗室,双手沾满鲜血,残害忠良,欺压百姓,你们却对他俯首称臣,助纣为虐,你们对得起枉死的东宫忠良,对得起天下百姓,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
      赵建国被骂得双目赤红,理智彻底崩塌,反手拔出腰间的裂风剑,剑尖直指耶律楚雄的心口,嘶吼道:“朕杀了你!朕要让你碎尸万段,让你再也无法妖言惑众!”
      就在长剑即将刺入耶律楚雄胸膛之际,耶律楚雄陡然高声喝道:“住手!”
      那声音洪亮如钟,震得赵建国动作一顿。耶律楚雄衣袍翻飞,目光如冰,死死盯着赵建国,一字一句,清晰传遍整个大殿:“本王要提请百官,对赵建国这暴君,行废立之议!因为大宋正统王位继承人,前太子赵建成殿下,并未身亡,他尚在人世!”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百官们惊呼声四起,纷纷起身,满脸难以置信,议论声如潮水般涌来:“什么?太子殿下还活着?”“这不可能!当年明明都说太子殿下已经遇害了!”“耶律王子,此事关乎大宋江山社稷,岂能容你胡言!”
      有忠心于赵建国的老臣,当即怒喝:“耶律楚雄!你竟敢干涉我大宋内政,羞辱我大宋王室,就不怕大辽与大宋开战,让两国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吗?”
      耶律楚雄全然无视这些斥责,身姿挺拔如松,周身散发着大辽王储的赫赫威仪,语气坚定,不容置疑:“本王所言,字字属实,绝无半句戏言!今日,便让诸位亲眼见证,谁才是大宋真正的主人,谁才是值得百姓拥戴、百官朝拜的正统君主!”
      赵建国浑身发抖,眼底满是惊恐与疯狂,他死死攥着段果誉,指节泛白,厉声喝道:“来人!把这逆贼拿下,斩立决!快!”
      段果誉急得哽咽,泪水在眸中打转,连连挣扎,语气带着几分哀求与急切:“陛下,不可!表哥所言非虚,你醒醒吧!当年的事,你已然做错,莫要再错上加错,滥杀无辜啊!”
      “闭嘴!”赵建国怒视着段果誉,眼底满是狠戾,那眼神,仿佛要将段果誉生吞活剥,“你也敢帮他说话?别忘了,你的性命,还有你大理的安危,还握在朕手里!”
      说罢,他又再次转向殿门口的禁军,嘶吼道:“朕下令,杀了他!你们敢抗旨?莫非你们也想谋逆,与这逆贼同流合污?”
      可殿门口的禁军,却纹丝不动,依旧笔直地站在原地,神色冰冷,仿佛没有听到他的命令一般。
      下一秒,诡异的一幕发生了——那些禁军一个个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双目圆睁,气息全无,脖颈处皆有一道细细的血痕,显然是早已被人暗中下了死手,只不过一直伪装成站立的模样,等待着收网的时机。
      “怎、怎么会……”赵建国瞳孔骤缩,吓得连连后退,脚下一个踉跄,手中的裂风剑“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毫无血色,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恐惧——他的贴身禁军,竟然都被人动了手脚,这意味着,对方早已布下天罗地网,今日便是要取他性命,夺他江山!
      段果誉也浑身一震,却不是因为恐惧,也不是因为地上的尸体——他的目光,死死锁在耶律楚雄身后那道缓缓走出的身影上,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眼底满是惊惶、欣喜与不敢置信。
      那人戴着一顶黑色斗笠,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他缓缓摘下头上的斗笠,露出一张与赵建国分毫不差的脸庞,只是眉宇间少了几分暴戾与疯狂,多了几分温润与坚定。左脸颊上那道疤痕,与赵建国的位置、长度分毫不差,却因主人的气度,显得沉稳厚重,没有半分狰狞。
      那是他日思夜想,以为早已阴阳相隔的赵建成殿下!是他心中唯一的光,是他唯一的希望!
      “诸位百官听着!”耶律楚雄高声宣布,声音盖过了殿内所有的嘈杂,语气铿锵有力,“此人才是大宋正统王位继承人,前太子赵建成殿下!赵建国弑兄篡位,屠戮宗室,窃取王位三年,双手沾满鲜血,罪该万死,不配为君,更不配执掌大宋江山!”
      赵建国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死死盯着几步开外的赵建成,喉间发不出半点声音,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
      他一直都知道赵建成还活着,知道他在暗中组建义军,知道他一直在找自己复仇,却从未想过,他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揭穿他所有的罪行,击碎他所有的帝王梦。
      三年前冬至夜的大雪、东宫的火光、兄弟挥刀相向的画面,瞬间涌入他的脑海,那两道一模一样的疤痕,在这一刻,成了最讽刺的宿命印记。
      不等他反应过来,段果誉已然挣脱他的束缚,踉跄着扑向赵建成,脚步虚浮,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哽咽与狂喜,泪水模糊了双眼:“建成殿下……真的是你……我就知道,你一定还活着……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救我的……”
      赵建成轻轻拥住他,动作温柔而珍视,眼底满是心疼与愧疚,抬手轻轻拭去他眼角的泪水,温声道:“果誉,让你受委屈了,是我来晚了。我回来了,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半分折辱,往后,有我在。”
      殿内百官见状,彻底慌了神,议论声此起彼伏,神色各异,有震惊,有恐惧,有犹豫,也有欣喜。可很快,便有心思活络的官员反应过来,纷纷撩起朝服,躬身行礼,高声喊道:“臣等参见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请太子殿下主持公道,废黜暴君,还大宋清明,还百姓安宁!”
      一时间,百官纷纷倒戈,皆俯首称臣,齐声高呼太子殿下千岁,唯有赵建国,孤零零地站在龙椅旁,如丧家之犬。周身的戾气早已消散殆尽,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绝望与疯狂——他苦心经营三年的江山,他费尽心机得来的权力,他拼尽全力想要留住的人,终究还是离他而去,终究还是化为了泡影。
      赵建成抬眸,目光坚定地望向赵建国,语气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王者威仪,也带着几分冰冷的恨意,一字一句,皆是三年隐忍的最终了结:“赵建国,你窃取王位,屠戮宗室,残害忠良,欺压百姓,罪无可赦,罄竹难书。今日,我赵建成归来,便是要夺回属于我的一切,为枉死的东宫忠良报仇,为受苦的百姓谋福,将你这暴君,绳之以法,以慰天下苍生!”
      话音落,他身后的义军们纷纷褪去伪装,拔出腰间兵刃,寒光凛冽,锋芒毕露,瞬间将整个玄极殿团团包围,气势磅礴,震慑全场。百官皆噤若寒蝉,无人再敢多言半句。
      赵建国看着眼前的一切,看着百官倒戈,看着段果誉依偎在赵建成怀中,看着自己苦心经营三年的江山,一点点崩塌瓦解,看着自己的帝王梦彻底破碎,眼底满是绝望与疯狂,嘴角溢出一丝凄厉的冷笑。
      他费尽心机,弑兄篡位,抢来了江山,抢来了权柄,抢来了一切,可到了最后,终究还是一场空。他的征服欲,他的占有欲,他的帝王梦,最终不过是一场泡影,终将化为灰烬,随风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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