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帝王宫变录》耳东月月鸟鸣

38、巧计入深宫 兵临王座前 耶律楚雄双

　　耶律楚雄双臂抱于胸前，立于木屋中央，目光扫过桌上的汴京皇城布防图，语气笃定，字字铿锵：“我可以暗中带你们入宫。你与麾下精锐易装隐匿，随我入内，伺机制住宫门守卫，控制禁军布防节点。只是此事必须极致隐秘，一旦被人抓住我大辽插手大宋内政的把柄，宋辽两国即刻便会兵戎相见，想必你也不愿看到这般局面。”

　　赵建成郑重颔首，指尖紧紧攥着布防图的边角，心中感激难掩。耶律楚雄肯出手相助，不仅果誉有救，他筹谋三年的复国大业，亦有了成算。脑海里，全是段果誉的一颦一笑，是汴梁城外初见时他白衣胜雪、诗才惊世的模样，是深宫之中他眼底藏不住的绝望与隐忍，那些短暂相守、以诗交心的时光，字字句句都在灼烧他的心。他恨不得此刻便飞身入宫，将他从赵建国的魔掌中夺回，紧紧护在怀中，再不放开。

　　赵玉安说得没错，他是真的爱上了这位诗才绝代、心性坚韧的大理王子。将他平安救出，助他脱离苦海，早已是他此生第一要务，甚至比夺回那至尊之位，更要紧要。

　　“人手可已选定？”耶律楚雄收回目光，看向赵建成，沉声问道。

　　赵建成轻哼一声，抬手召来身后一众心腹死士，众人齐齐躬身，周身皆是沙场磨砺出的肃杀之气：“早已选定。这些人，皆是三年前东宫血案里幸存的旧部，是我以性命相托的死士与精锐，个个以一当十，绝无二心。”

　　耶律楚雄目光扫过众人，视线落在队伍最前方的秦叔宝身上时，微微一顿。少年一身劲装，身姿挺拔，鹿眼清亮，腰间佩刀，周身透着少年将军的锐气流光，正是那日林子里与他交手、身手利落的小将。

　　他微微颔首，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最后一件事。”

　　“讲。”赵建成沉声道。

　　赵玉安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登时眉峰一挑，心中已然有了数。

　　“我要秦叔宝，跟在我身边。”耶律楚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军主帅的强势，“入宫之后，近身突袭、制敌开路，非他这般身手顶尖的人不可。他的身法快，下手准，跟着我，能最大程度发挥他的本事，也能护住我们此行的关键退路。”

　　秦叔宝当场一愣，随即挺直了脊背，眼底燃起战意，却还是下意识往赵玉安宽厚的背后退了半步。赵玉安当即怒目而视，上前一步将少年护在身后，赵建成却抬手拦下了他。

　　“不行。”赵建成一口回绝，语气没有半分转圜，“叔宝是我义军的先锋，也是我最信任的亲卫，此行凶险，他必须跟在我身边，护我周全。”

　　耶律楚雄这才收回目光，淡淡瞥向他，语气坦荡磊落：“我不像你那位双生兄长，只会强取豪夺，以权压人。我看中的，是这小子的一身本事，是他能在这生死局里，撕开一道口子的能力。入宫之后，宫门守卫、禁军巡逻，处处是险，我身边需要一个身手顶尖的人配合，秦叔宝是最佳人选。更何况，选择权，在秦叔宝自己手里。”

　　赵玉安气急，低喝一声：“不可能！他年纪尚轻，心思纯粹，这等龙潭虎穴，岂能让他冲在最前面！”

　　“赵先生……我们、我们确实需要耶律殿下的帮助，这计划，也确实需要有人配合殿下。”秦叔宝怯生生从赵玉安肩头探出头，目光坚定地望向耶律楚雄，声音虽轻，却字字清晰，“我愿意跟在耶律殿下身边，我不怕！我爹娘、满门忠烈，都死在了赵建国的刀下，我要亲手推翻这个暴君，为他们报仇！”

　　赵建成沉默片刻，看着少年眼底的坚定与战意，终是松了口，重重拍了拍秦叔宝的肩膀：“好。但你记住，万事以自身安危为先，若有半分差池，立刻回撤，不得恋战。”

　　秦叔宝重重点头，磨磨蹭蹭从赵玉安身后走出，握紧了腰间的佩刀，脊背挺得笔直，全然没了方才的怯懦，只剩少年将军的凛然锐气。

　　耶律楚雄眼中瞬间亮起赞许的光芒，对着他竖起大拇指：“好小子，有骨气！等事成之后，我带你去北境草原，看看我们大辽的铁骑是怎么征战沙场的！”

　　秦叔宝脸颊一红，瞪了他一眼，却忍不住嘴角微扬，握紧了手中的刀。

　　赵建成沉声警告，语气里满是护犊之意：“耶律楚雄，他若有半分损伤，我不管你是哪国王储，必不轻饶。”

　　“我从没想过让他涉险，只会让他一展所长。”耶律楚雄收了笑，眼神认真，“我不是赵建国，不会拿兄弟的性命，去换自己的权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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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之后，汴梁皇城的正门前，耶律楚雄带着易装完毕的赵建成、秦叔宝、赵玉安及一众精锐，大摇大摆地朝着宫门走去。

　　失踪一日有余的大辽王储忽然归来，宫门守卫当即大惊失色，纷纷持矛上前，将一行人团团围住，厉声盘问：“站住！来者何人？！”

　　耶律楚雄面色一沉，猛地停下脚步，周身瞬间散发出北境沙场磨砺出的慑人威压，厉声呵斥：“放肆！本王子的行踪，也是你们这些卑微小卒能过问的？！”

　　他按照事先约定，从容抬手，亮出了大辽王储的印信，语气冰冷：“我父王传信，遣来一批亲卫侍从，本王子不过是出城迎接，怎么？难道本王子出入这汴梁城，还要向你们这些守门的侍卫报备不成？”

　　又指了指众人面上遮尘的帷帽与布巾，语气里满是不耐：“城外风沙大，一路尘土飞扬，掩面而已，怎么？你们还要一个个掀开验看，冒犯我大辽的侍从不成？”

　　守卫们看着那枚货真价实的王储印信，又被耶律楚雄的气势慑住，面面相觑，皆是不敢多言。他们都知道，这位大辽王储是大理王子段果誉的表哥，是当今陛下心尖上的人的至亲，若是真的得罪了，脑袋怕是保不住。当下纷纷收了兵器，躬身行礼，侧身放行：“殿下恕罪，我等职责所在，多有冒犯，殿下请进。”

　　耶律楚雄冷哼一声，拂袖而入，带着一行人，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皇宫正门。

　　入宫之后，甬道曲折，巡逻的禁军往来不绝。耶律楚雄故意放慢脚步，与迎面而来的禁军统领周旋说笑，说着边境风土，拖延时间，为暗处的义军精锐争取控制节点的时机。

　　赵玉安看准时机，对着赵建成递去一个早已约定好的手势。

　　秦叔宝身形一闪，如同狸猫般悄无声息地摸到两名落单的巡逻守卫身后，手刀快如闪电，瞬间击中两人后颈，那两名守卫连哼都没哼一声，便软软倒了下去，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做得好，好身手！”耶律楚雄低赞一声，满眼都是对后辈的欣赏与认可。

　　秦叔宝瞪他一眼，却忍不住嘴角微扬，脸颊微微发烫，立刻闪身躲入阴影，继续清理下一处的守卫。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玄极殿外的守卫尽数被制住，分散在各处的义军精锐迅速汇合，人人手持兵刃，杀气腾腾，只待一声令下。

　　耶律楚雄收敛笑意，神色一正，对着众人沉声道：“走吧，该结束这一切了。该让那个篡位的暴君，付出他该付的代价了。”

　　赵建成缓缓走出人群，抬手摘下了头上的帷帽，露出了那张与赵建国一模一样的脸，左脸上那道分毫不差的疤痕，在宫墙的阴影里，透着刺骨的寒意。这一刻，他不再是东躲西藏的叛军首领松阙，不再是被世人认定早已薨逝的废太子。他身上，渐渐透出一股久居上位的王者之气，那是刻在骨血里的、属于大宋正统太子的威仪与风骨。

　　他抬手按住腰间的定疆剑，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那座巍峨的玄极殿，眼底燃起了压抑三年的滔天恨意。

　　三年了。

　　冬至夜的血，东宫忠良的命，被窃取的江山，被背叛的手足情，今日，便要在这玄极殿前，做个了断。

　　“动手！”

　　赵建成一声令下，两名精锐上前，一脚狠狠踹向玄极殿的朱红大门！

　　“轰——！”

　　沉重的木门轰然撞在两侧的墙壁上，巨响震彻整个朝堂，殿顶的琉璃瓦都似在微微震颤。

　　殿内，文武百官正被赵建国召来议事，骤然被这巨响打断，皆是一惊，纷纷回头望去，面露惊色。

　　宇文庸见状，脸色骤变，连忙上前一步，挡在殿中，对着门口厉声喝问：“耶律楚雄王子？你回来了！你可知擅闯玄极殿，是死罪？！”

　　耶律楚雄看也未看他，一双冷眸，越过满朝文武，直直望向那高台之上的龙座。

　　那高高在上、左脸疤痕慑人的帝王怀中，他心心念念的表弟——段果誉，正被迫坐在他的腿上。少年一身白衣，身形清瘦，脚踝上那道刺眼的赤金脚链，在龙椅的明黄绸缎间，格外醒目。一双往日里盛满星光与诗意的美眸，此刻空洞无波，只剩化不开的绝望，像一只被折断了翅膀的囚鸟。

　　而龙椅上的赵建国，早已缓缓站起身，一手死死扣着段果誉的腰，另一手按在了腰间的裂风剑剑柄上，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门口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戾气与疯狂。

　　双生兄弟，时隔三年，终于在这象征着大宋最高权柄的玄极殿上，再次对峙。

　　一场关乎江山正统、手足恩仇的终极对决，就此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