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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血仇明心迹 联军定宫变 赵建成立于 ...

  •   赵建成立于木屋正中,一身玄色劲装衬得面色愈发沉冷,往日里温润悲悯的气质尽数敛去,只剩眼底翻涌的刻骨恨意与化不开的悲凉。左脸上那道与赵建国分毫不差的疤痕,在烛火摇曳间忽明忽暗,像一道刻入骨血的宿命枷锁,是三年前冬至夜那场手足相残的永恒印记。

      “你既已猜到,我便不瞒你。”他声音低沉如铸铁落地,字字都裹挟着血与火的重量,“我那双生兄长赵建国,为夺至尊之位,冬至之夜血洗东宫,屠戮宗室忠良,伪造先帝遗诏,篡位登基。我若不是被侍卫拼死相护,九死一生逃出汴京,早已成了他刀下亡魂。”

      “他自幼便恨我。只因我早生片刻,是先帝亲封的嫡长太子,他便成了那个被父皇厌弃、被宫人无视的双生子。世人皆道双生降世是国祚凶兆,父皇便将所有的偏爱与期许都给了我,将所有的冷眼与漠视都给了他。这么多年,他的恨意一日重过一日,早已疯魔入髓。如今他虽坐上了龙椅,可他的疯狂与暴虐,从未有半分消减。受苦的,是大宋的万里江山,是天下的黎民百姓。”

      他抬手抚上左脸的疤痕,指节攥得发白,声音里是压抑了三年的愤懑与决绝:“我忍了三年,藏了三年,看着他倒行逆施,看着百姓民不聊生,再也忍不下去了。”

      耶律楚雄静静听着,面色平静无波,可垂在身侧的手却缓缓攥紧,骨节泛白,眼底的寒意越积越深,周身渐渐漫出北境沙场磨砺出的肃杀之气。

      “所以,你便是江湖上人称松阙的义军首领,也是大宋正统的前太子。”他淡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却字字带着千钧之力,“按大宋律例,我身为大辽使臣,本该将你擒送宫中,向你那兄长领赏。可我的表弟段果誉,也和你一样,选了这条九死一生的路。”

      赵建成默然垂首,心头重重一沉。

      他比谁都清楚,这句话背后的重量。段果誉身为大理嫡脉王子,以使臣身份出使大宋,却暗中插手大宋皇权更迭,一旦败露,不仅自身身死名裂,更会给大理引来灭国之祸。可他还是做了,哪怕身陷深宫囚笼,哪怕受尽折辱,也从未断过与义军的联络,从未背弃过心中的正道。

      可耶律楚雄非但没有震怒,反而缓缓颔首,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一向心善,见不得人间疾苦,更容不得奸佞当道,我最懂他。我大辽在父王治理下,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不必受这暴君苛政之苦。可大宋的百姓,没有这份幸运。”

      他语气一顿,抬眼看向赵建成,目光锐利如出鞘的弯刀,带着北境王族的赫赫威仪,瞬间压得满室空气都凝了几分:

      “你兄长不是明君,是嗜血的暴君。他治下,冤狱遍地,赋税苛重,民不聊生,这本与我大辽、大理无关。可他千不该万不该,动我的人。”

      “他强行拘禁果誉,将他视作掌中之物,折辱于深宫,逼他违心认下莫须有的情意,这便是触了我大辽与大理王族的逆鳞!只要我一声令下,大辽三万铁骑即刻南下,陈兵边境,举国之力助你,废黜赵建国这个篡位暴君,扶正统归位!”

      赵建成悬了三年的心,在这一刻终于重重落下。他对着耶律楚雄深深一揖,身姿端直,是储君对盟友的郑重相托,也是为天下百姓对义士的躬身致谢:“耶律王子高义,赵建成在此谢过。事成之后,大宋与大辽、大理永结盟好,互通有无,世代不相征伐,定不负今日之诺。”

      耶律楚雄却话锋一转,眼神骤然冷得刺骨,周身的气压瞬间沉了下来,连烛火都似被这寒意逼得晃了一晃:“但我有一问,必须要你如实答我,不得有半分隐瞒。”

      “你既说果誉站在你这边,为何玄极殿上,他亲口承认心悦赵建国,甘愿留在宫中?为何他坐在那暴君怀中,一言不发,任由满朝文武、天下人误会他趋炎附势,甘为禁脔?”

      提到此事,他牙关紧咬,额角青筋绷起,对赵建国的恨意几乎要溢于言表。那日殿上,段果誉眼底的绝望与泪水,脚踝上刺眼的赤金脚链,还有那句字字泣血的违心之言,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日夜难安。

      赵建成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声音里满是涩然与心疼,连带着左脸的疤痕都似泛起了红意:“他是被赵建国勒索要挟了,除此之外,别无解释。”

      “我与果誉曾在宫外深谈过数次,他深知此行凶险,也怕赵建国发狂失控,牵连同僚、祸及大理。可他为了我,为了这天下被苛待的百姓,还是义无反顾地回到了深宫,做我们埋在赵建国身边的眼睛,替我们传递宫中布防、朝堂动向的密报。”

      他抬眼正视耶律楚雄,目光坦荡无藏,字字恳切,更将双生兄弟的半生纠葛尽数剖开:“我与果誉,早已倾心相交,互为知己。我敬他风骨,惜他才华,懂他的悲苦,信他的为人。而我那兄长赵建国,这一生都在和我较劲,都在抢我所拥有的一切。”

      “幼时,他抢我的太傅,抢我的封地,抢父皇赏我的珍宝;少年时,他抢我的军功,抢朝臣的拥戴,抢本该属于储君的荣光;如今,他抢了我的太子之位,抢了我的江山,便又想抢走我唯一放在心尖上珍视的人。他一生都活在我的阴影里,渴望被爱,渴望被认可,渴望证明他比我强,更渴望将我视若珍宝的一切,统统抢到手中,以此来填补他篡位之后,那颗永远空着、永远不安的心。”

      耶律楚雄缓缓点头,心中的疑云终于渐渐散开。

      “勒索……我明白了。”他眼底的寒意更甚,一字一顿道,“那日殿上,果誉借着垂首拭泪的动作,让我看见了他脚踝上的赤金脚链。那不是君王赏赐的饰物,是囚锁。他不是赵建国的枕边人,是他囚在深宫的阶下囚。”

      “赵建国到底拿什么要挟他?!”

      “他身边有一贴身侍从,是他自大理带来的心腹挚友,也是他在这深宫之中,唯一能信得过的人。”赵建成沉声道,“除此之外,赵建国还以大理边境安稳相胁,扬言若是果誉敢有半分异动,便挥师南下,让大理百姓陷入战火。”

      “李世民。”耶律楚雄脱口而出,眉头瞬间紧锁,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定是他。我全明白了。”

      “那个畜生——!”

      耶律楚雄猛地低喝一声,金发垂落,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暴怒,周身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震得桌上的茶杯都微微作响。他自幼护着长大的表弟,捧在心尖上的人,竟被赵建国用这般下作手段要挟,折辱至此!

      “果誉何等洁身自好,风骨卓然,以诗才名动南境,怎可能爱上一个双手沾满至亲鲜血、屠戮忠良的屠夫?!”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滔天怒火,再开口时,已恢复了大辽储君的冷静与威仪,字字铿锵,掷地有声:“说吧,你要我怎么做。只要能救出果誉,能废了这个暴君,能匡扶大宋正统,我耶律楚雄,万死不辞。”

      ——

      话音刚落,木门被轻轻推开。

      赵玉安与秦叔宝一前一后走入屋内,手中还拿着汴京皇城的禁军布防图,脚步放得极轻,显然是怕惊扰了屋内的密谈。

      而屋内两人,早已在这片刻之间,定下了灭暴君、复正统的生死密约,更将双生兄弟的终极对决,定为了整个计划的核心。

      赵建成看向两人,沉声道:“耶律王子已代表大辽,正式与我们义军结盟。”

      赵玉安闻言,浑身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长久以来压在肩头的重压终于散去。他长舒一口气,对着耶律楚雄拱手笑道:“太好了!殿下,我们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三年。有大辽铁骑为援,有殿下相助,大事必成!”

      秦叔宝站在一旁,刚从演武场回来,一身劲装还未换下,脸上的尘土已经洗净,眉眼利落英气,身姿挺拔如松,少年将军的锐气扑面而来。他下意识往赵玉安身后站了站,却又忍不住抬眼,偷偷往耶律楚雄的方向瞥了一眼,眼底满是对这位北境传奇战神的好奇与敬佩。

      他早听闻大辽储君耶律楚雄十三岁上战场,十五岁单枪匹马挑了草原部落王帐,一身武艺天下罕有,是无数少年武将心中的榜样。今日一见,果然气度非凡,哪怕方才周身杀气四溢,也难掩一身王族威仪与名将风骨。

      “下一步,我们该如何行动?”秦叔宝上前一步,将手中的布防图铺在桌案上,小声问道,声音干净清脆,带着少年独有的朝气。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道锐利又带着欣赏的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带着沙场武将对同袍的审视与认可,坦荡磊落,毫无半分轻慢。

      赵建成正要开口,指着布防图细说计划:“我计划由耶律王子带我们——”

      “我自己来说。”

      耶律楚雄忽然开口,打断了他的话。

      只见他手腕微微一动,原本捆缚在他手腕上的麻绳,应声而断,碎裂的绳头簌簌落在地上。那麻绳是义军特制的牛筋绳,坚韧无比,寻常壮汉用刀都难砍断,竟被他仅凭内劲便生生挣断。

      他从容抬手,拍去衣袍上沾染的微尘,动作轻描淡写,却透出一股深不可测的力量。

      屋内众人皆是一怔。

      原来,他从始至终,都有能力轻易挣脱这束缚。他留下,不是被俘,是心甘情愿,是为了亲眼看看赵建成的为人,看看这支义军,值不值得他以大辽国运相托,值不值得他陪表弟赌这一场。

      “我会以大辽王储的身份,再次入宫面见赵建国。”耶律楚雄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眼底满是运筹帷幄的锋芒,“以大辽与大理邦交为由,当众发难,在满朝文武面前,质疑他王位的合法性,掀开他冬至夜宫变的血案,逼他在朝堂之上自证清白,掀起朝堂动荡。”

      “乱起之时,赵建成,你便以大宋正统前太子的身份,现身玄极殿。”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的布防图,语气斩钉截铁:“你们兄弟二人,双生同脉,容貌无二,唯有你能说清那道疤痕的由来,唯有你能还原冬至夜宫变的全部真相。满朝文武看着两张一模一样的脸,看着两道分毫不差的疤,真假太子当面对质,正统与篡位当庭对质,他赵建国谋朝篡位的真面目,便会昭告天下,瞬间土崩瓦解!”

      赵玉安闻言,眉峰一挑,眼中满是赞赏。这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实在是妙。以耶律楚雄的外邦王储身份发难,名正言顺,赵建国绝不敢在朝堂之上直接对他动手,正好给了赵建成现身的机会,更是直接将双生兄弟的核心矛盾,推到了天下人面前,一击致命。

      秦叔宝也看得心头激荡,忍不住低呼一声,看向耶律楚雄的目光里,敬佩更甚。这等胆识,这等谋略,果然不愧是北境战神!

      “如此一来,你可重夺正统,复国登基,我表弟,亦可从这乱局之中,平安脱身。”

      耶律楚雄说着,脚步一错,已走到秦叔宝面前,对着他微微颔首,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欣赏:“方才在林子里,你的身手很不错,年纪轻轻,便有这般功底,日后定是能纵横沙场的绝世猛将。”

      秦叔宝脸颊“唰”地一红,耳尖微微发烫,连忙拱手行礼,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从未想过,自己心中的传奇人物,竟会注意到他这个无名小将,还会当众夸赞他。

      耶律楚雄朗声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旋即转身,重新看向赵建成,恢复了一身凛然威仪:“你麾下的义军,何时可以准备妥当?汴梁城内的禁军布防,我们还要再细细推演一遍,确保万无一失。这一局,我们不仅要赢,还要让赵建国输得彻彻底底,让天下人都知道,谁才是大宋真正的正统。”

      赵建成走上前,指尖落在布防图上汴京皇城的位置,眼底燃起熊熊战意。三年隐忍,三年筹谋,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刻,等到了与那个背叛自己的双生兄长,做终极了结的时刻。

      “三日后,便是月圆之夜,宫中会举办中秋夜宴,禁军布防会有半数调去御花园,正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他抬眼看向耶律楚雄,目光郑重,“三日后,玄极殿见。我要让赵建国,为他三年前犯下的罪孽,血债血偿。”

      烛火摇曳,映着屋内四人的身影,山风穿过林间,卷起阵阵松涛,一场围绕双生兄弟宿命对决、足以颠覆大宋江山的谋划,在这深山木屋之中,彻底落定。

      而远在汴京皇城的长乐宫里,赵建国正死死盯着铜镜里自己脸上的疤痕,指尖狠狠划过那道凸起的皮肉,眼底满是疯狂与阴鸷。他猛地转身,看向窗外李田村的方向,咬牙切齿地低吼:“赵建成,你以为找了耶律楚雄做靠山,就能赢过我吗?这江山是我的,果誉也是我的!你抢不走,永远都抢不走!”

      双生兄弟的棋局,已然落子,只待三日后,玄极殿上,见分晓,定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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