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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三十六章情动惊小鹿 密议定同盟 木屋之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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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屋之内,气氛骤然紧绷如拉满的弓弦。
秦叔宝只觉手腕一麻,整个人被耶律楚雄反手按在了门板上,动弹不得,惊得他怒喝出声:“你放肆!”
耶律楚雄单臂锁住他的手腕,膝盖抵住他的膝弯,稳稳将人制住,动作干脆利落,全是沙场搏杀出来的擒拿狠招,没有半分拖泥带水,却又留了三分余地,未伤他分毫。少年本就紧绷的脸颊,此刻绷得更紧,一双鹿眼瞪得溜圆,满是怒意与警惕,英气的眉峰紧紧蹙起,透着少年将领的锋锐。
耶律楚雄垂眸,打量着被自己制住的少年。
一身劲装勾勒出常年习武练就的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哪怕被制住,脊背也依旧挺得笔直,没有半分怯懦,一双棕色眼眸里满是桀骜不驯的锐气,脸颊上沾了几道尘土,反倒衬得那股少年将军的悍勇之气愈发鲜明。
他几乎可以想象,眼前这少年披甲上马、持枪立于阵前的模样,必定是锐不可当、惊煞三军。一股难以抑制的欣赏之意,在胸腔里翻涌而起,沙场之上,最敬的是英雄,最惜的是良才,这般年纪便有如此身手与风骨,日后定是能纵横沙场的绝世猛将。他征战北境十余年,从未见过这般兼具锐气与韧劲的少年郎,恨不得将其收入麾下,护他在沙场之上尽情施展抱负,不让宵小之辈折了这柄难得的利刃。
“好身手。”耶律楚雄松开了锁着他手腕的手,后退半步,收了架势,挑眉赞了一声,“小小年纪,竟能接我三招擒拿,难怪能做松阙大人的左膀右臂。”
秦叔宝浑身一僵,随即立刻站稳身形,揉了揉发麻的手腕,眼底满是戒备。他自幼在义军大营长大,见惯了刀光剑影、铁血杀伐,一身武艺都是在生死搏杀里练出来的,却没想到,竟被耶律楚雄这般轻易制住,心中又是惊怒,又有几分不服气。
“你到底想做什么?”秦叔宝握紧了腰间的短刀,厉声喝问,眼前这人可是大辽储君,哪怕是果誉殿下的表哥,在未摸清底细之前,也绝不能有半分松懈。
耶律楚雄看着他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声音爽朗,带着北境儿女的坦荡:“没什么,只是试试你的身手。果然名不虚传,难怪我那表弟在信里,都特意提过你秦小将军的名字。”
秦叔宝闻言一怔,脸上的怒意瞬间僵住:“果誉殿下提过我?”
“自然。”耶律楚雄点头,眼底带着几分笑意,“他说,你是松阙大人麾下最勇猛的将领,忠肝义胆,一身武艺天下罕有,是难得的少年英雄。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他征战多年,最看重的便是忠义与勇武,秦叔宝对赵建成的忠心,对段果誉的维护,还有一身实打实的好武艺,都让他打心底里欣赏。
秦叔宝的脸颊微微泛红,不是羞赧,是被人当众夸赞的不自在,还有几分听到段果誉认可的欣喜,方才的怒意与警惕,不知不觉间散了大半。他挠了挠头,反倒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平日里在战场上冲锋陷阵的利落果敢,此刻竟多了几分少年人的青涩。
“都是分内之事,当不得殿下这般夸赞。”秦叔宝闷声说道,握刀的手也松了几分。
耶律楚雄看着他这副模样,笑意更深:“分内之事,能做到极致,便是真英雄。我在北境,最佩服的就是你这般沙场勇士。若是有朝一日,你我能并肩纵马沙场,定是一大快事。”
这话坦荡磊落,全是英雄惜英雄的赤诚,没有半分虚情假意。秦叔宝听得心头一震,抬眼看向耶律楚雄,眼底的戒备彻底散去,多了几分认同。他自幼听着北境耶律楚雄的传奇长大,这位大辽储君十三岁上战场,十五岁单枪匹马挑了草原部落王帐,是无数少年武将心中的榜样,如今被他这般认可,心中难免激荡。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秦叔宝立刻回过神,对着耶律楚雄沉声道:“我哥很快就来,你有什么话,当面与他说便是。我警告你,若是敢耍什么花样,我这柄刀,可不会认你是什么大辽王子。”
说罢,他一把拉开木门,转身快步走了出去,关门的瞬间,还能听到他对着门外守卫低声吩咐,依旧是尽职尽责的模样。
屋内,耶律楚雄收了脸上的笑意,靠在身后的墙壁上,指尖摩挲着腰间的佩刀,眼底的欣赏尽数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凝重与担忧。
他心中清楚得很,果誉冒死传讯,引他千里迢迢来这李田村,绝不是让他来结识什么少年英雄,背后必定藏着关乎两国邦交、关乎果誉性命的天大谋划。他必须弄清楚所有真相,才能把他护了十几年的表弟,从那座吃人的皇宫里,完完整整地救出来。
没过多久,木门被猛地推开。
赵建成大步走入,身后跟着一身锦袍、眉目温润的赵玉安。
一见屋内被“请”来之人,竟镇定自若地坐在那里,毫无半分阶下囚的惧色,周身反倒透着一股与生俱来的王族威仪,赵建成都忍不住眉峰微挑,开口道:“大辽王子,倒是好定力。”
耶律楚雄缓缓抬眸,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视线,气势丝毫不弱,甚至隐隐带着储君的压迫感:“你就是果誉口中的人?”
眼前的男子黑发利落束起,眉眼与汴梁皇宫里的赵建国如出一辙,左脸上那道分毫不差的疤痕,更是印证了他的身份。可偏偏气质截然不同,赵建国是淬了毒的烈火,暴戾偏执,而眼前这人,是收了锋芒的寒潭,温润沉稳,悲悯藏于眼底,是真正的储君气度。
“是又如何?”赵建成眯起眼,缓步走到他对面坐下,指尖轻轻叩着膝头,审视着眼前这位大辽储君。
他早听果誉提过,这位大辽王子,是北境赫赫有名的战神,杀伐果决,聪慧敏锐,是果誉最信任、也最坚实的后盾。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哪怕身处敌营,也依旧稳如泰山,一眼便能看透人心。
耶律楚雄身子微微坐直,声线一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眼底的戏谑尽数散去,只剩凝重:“你是如何认识我表弟的?他现在,到底如何了?”
提到段果誉,他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下来,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担忧与心疼。玄极殿上,段果誉眼底的破碎与绝望,那脚踝上刺眼的赤金脚链,还有那句违心的“心甘情愿”,一遍遍在他脑海里回放,每一次,都让他心头像被刀割一样疼。
赵建成深吸一口气,知道此事关乎同盟成败,关乎果誉的性命,不能有半分隐瞒,却也必须字字斟酌,不能泄露半分不该说的秘密。
“你来此,本就是果誉的意思。”赵建成声音低沉,一字一顿,清晰地传入耶律楚雄耳中,“我想,你应该已经猜到,他让你往李田村来,并非只为避祸。”
耶律楚雄眼神一冷,脊背挺得更直:“我自然知道。他是要我来见你。赵建成,大宋前太子,江湖代号松阙,对不对?告诉我全部真相,关于宫变,关于赵建国,关于果誉为何会落入他手中。”
赵建成微微一怔,随即失笑出声。
果然是果誉最信任的至亲,聪慧敏锐,一点就透,半点弯子都不用绕。
“你猜得没错。”赵建成敛了笑意,眼底翻涌着刻骨的恨意与悲凉,“三年前冬至夜,我那双生弟弟赵建国,发动宫变,血洗东宫,伪造先帝遗诏,篡位登基。对外宣称,我薨于乱军之中,实则我被侍卫拼死护着,脸上挨了他一刀,留了这道疤,剃发易容混在僧队里逃出了汴梁,隐姓埋名,组建义军,只为有朝一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为枉死的三百东宫忠良,讨回血债。”
他抬手,指尖抚过左脸上的疤痕,眼底的寒意几乎要溢出来。这道疤,是背叛的印记,是双生兄弟不死不休的宿命,也是他此生必须讨还的血债。
耶律楚雄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
果誉心善,见不得百姓受赵建国暴政之苦,更见不得正统储君蒙冤,得知赵建成尚在人世,定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暗中相助,为他传递宫中消息,做他在皇宫里的眼睛。也正因如此,才会被赵建国察觉,落入那暴君手中,受尽委屈与折辱。
“我要知道,我能做什么。”耶律楚雄脊背挺直,眼神冰冷锐利,带着北境战神的果决,“果誉冒死引我来此,你们必定需要我的助力。我只想知道,他现在究竟处境如何?你们到底有何计划?你,真的能救他出来吗?”
他太了解自己的表弟了。
果誉向来无私,见不得不公,一旦认定了正义所在,便会不顾一切,哪怕身陷囹圄,也绝不会回头。也正是这份骨子里的善良与执拗,让他陷入了如今这般万劫不复的境地。
而他唯一想不通的是:赵建国既然已经察觉果誉暗中与赵建成联络,为何不直接下杀手,反而将他留在身边,甚至给了他无上的“荣宠”?两人之间那种诡异的牵绊,又该如何解释?
念头一闪而过,耶律楚雄猛地抬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随即轻笑出声,目光在赵建成脸上扫过,带着几分意味深长:“我知道了……你们兄弟二人,都对我家果誉,动了心,对不对?”
赵建成浑身一僵,握着拳的手骤然收紧,耳根微微泛红,沉默不语,算是默认。
耶律楚雄笑得愈发意味深长,摇了摇头:“看来,再冷酷的人,也逃不过果誉的魅力。也是,他那样干净纯粹、才名满天下的人,谁能不心生敬重?”
他收敛了笑意,语气瞬间变得郑重无比,往前倾了倾身,目光死死锁着赵建成:“我还未看透全部。果誉要我来助你,可我更想直接入宫,带他离开那个地狱。你告诉我,为何不能?”
赵建成眼神一厉,声音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的余地:“你带不走他。现在的汴梁城,被赵建国布下了天罗地网,别说带他出城,你就算能闯入皇宫,也走不出长乐宫半步。没有你带来的大辽助力,我根本无法彻底了结这一切,更无法护他周全。”
“这一次,必须一劳永逸。”赵建成的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决绝,“从赵建国将果誉强行留在身边,用他来要挟我、安抚大理与大辽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输了。他的软肋,握在了我们手里。”
赵玉安在一旁缓缓开口,补充道:“耶律王子,赵建国篡位三年,朝堂之上早已人心浮动,世家多有不满,民间更是怨声载道。只是他手握兵权,手段狠戾,无人敢率先发难。若是有大辽铁骑为援,里应外合,必能一举攻破汴梁,废黜暴君,迎回正统。”
耶律楚雄沉默片刻,抬眼看向两人,眼底的犹豫尽数散去,只剩下果决。
他来此的目的,本就是救段果誉,而如今,唯一能彻底救果誉出水火的路,就是和赵建成联手,彻底推翻赵建国的暴政。
“好。”耶律楚雄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我与你们结盟。我即刻传信回大辽,调三万铁骑南下,陈兵宋辽边境,牵制赵建国的边防大军。汴梁城内的禁军布防、朝堂动向,果誉已经给你们传了不少消息,剩下的,我来帮你们补全。”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我只有一个条件。事成之后,我要果誉毫发无伤,平安回到大理。谁敢伤他半分,我耶律楚雄,定让他万劫不复。”
赵建成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伸出手:“一言为定。”
耶律楚雄抬手,与他重重相握,两双手,代表着两股足以撼动大宋江山的力量,在此刻,结成了牢不可破的同盟。
木屋之外,山风穿过林间,卷起松涛阵阵,一场足以颠覆天下的谋划,就此落定。
而木屋的转角处,秦叔宝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手握着腰间的佩刀,胸口微微起伏,方才屋里的对话,一字不落地传入了他耳中。他抬眼望向汴梁城的方向,眼底燃起熊熊战意,心里默默念着:果誉殿下,再等等,我们很快就来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