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甘露殿筹谋 甘露殿
...
-
甘露殿
殿内焚着清甜的百合香，纱幔轻垂，暖意融融。
贵妃苏晚宁斜倚在美人榻上，一身石榴红撒花软缎宫装，衬得容颜娇艳，眉眼间带着久居上位的矜贵。
贴身大宫女鹿鸣“娘娘，老夫人，大少奶奶，大小姐来了。”
靖远侯夫人宋氏、大少奶奶高氏，领着侯府嫡长孙女苏莹，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屈膝请安。
贵妃抬了抬眼，涂着鲜红丹蔻的手指轻轻一勾，将苏莹唤到跟前。细细打量着侄女，身段、容貌、性情，样样都合心意，又是自家血脉，知根知底，最是放心。
她满意地点头，转头看向自己母亲宋氏与嫂嫂高氏，语气带着几分笃定：
“母亲，嫂嫂，莹儿这孩子，我是越看越喜欢。”
她轻抚苏莹的发顶，笑意浅浅：
“不如，就让莹儿入二皇子府，做明昭的侧妃吧。”
苏莹年方十五，正好及笄，生得眉目清秀，肌肤莹白，垂着眼，脸颊却微微泛红，一颗心早系在二皇子萧明昭身上。能嫁给表哥做正妃，是她藏在心底最大的期盼。
听是侧妃，多少有些委屈，但能和表哥在一起，侧妃也可以。
贵妃这话一出，宋氏脸色微变，立刻上前一步，想为孙女争个体面，：
“娘娘，咱们莹儿也是靖远侯府嫡长孙女，身份贵重，为何要屈居做侧妃啊？”
高氏也连忙附和，语气带着几分不甘：“是啊娘娘，咱们靖远侯府的门第，在京中数一数二，嫡女做侧妃，传出去旁人要笑话的。”
苏莹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住衣角，眼眶微微发红，抬头望着贵妃，满是期盼。
贵妃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指尖轻轻敲击着榻沿，声音不高，“正妃之位，岂能是想得就能得？得找陛下赐婚。”
她目光扫过母亲与嫂嫂，语气沉了下来：
“明昭如今只是皇子，不是太子。
正妃之位，要用来拉拢高门世家、朝堂重臣，是用来铺路、固权的，不是随便给自家人的。明薇的婚事，也是拉拢权贵。”
她看向苏莹，语气稍缓，却字字现实：
“莹儿是自家孩子，入府做侧妃，名正言顺，有本宫在，谁也不敢轻慢她。日后，进了府，先得宠再说。
将来明昭若能更进一步，她是最早入府、又是我娘家亲眷，位分、恩宠、前程，哪一样会少了她的？”
贵妃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敲醒眼前这几个只想着体面的家人：
“若非要争那一句‘正妃’，反倒落人口实，说咱们侯府既掌兵权，又要占尽皇子姻亲，野心太盛。
到时候，别说正妃，连侧妃都做不成，反而把明昭一起拖下水。”
她看着苏莹泛红的眼眶，柔声道：
“听话。先做侧妃，稳稳妥妥留在明昭身边。
将来这后宫，这皇子府，有我在，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贵妃指尖轻轻摩挲着苏莹莹润的脸颊，，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如淬了蜜的刀
“至于将来——谁说得准。”
她缓缓抬眼，望向殿外遥遥可见的宫墙重檐，语气里藏着压了十几年的不甘与野望：
“本宫这辈子，争不到、坐不上的那个位置，难道明昭就不能争一争？”
“本宫做不了皇后，不代表将来，我的儿不能做皇帝。”
她收回目光，看着侄女泛红却满是憧憬的脸上，声音柔了几分，蛊惑：“莹儿，你是侯府嫡女，是本宫的亲侄女，知根知底，忠心可靠。现在屈一步做侧妃，是藏拙，是避嫌，是为将来铺路。”
“等到明昭真能……登得上那最高处。
这后宫之主，这中宫凤印，难道还会落在外人手里？”
贵妃轻笑一声，指尖轻轻一点苏莹的心口：
“说不定啊，是我们莹儿有这份福气。
到那时，今日的‘侧妃’，便是将来一步登天的开端。”
宋氏与高氏脸色骤变，随即又被巨大的狂喜与野心淹没，再不敢提一句“正妃”。
苏莹更是身子微颤，垂首屈膝，声音轻却坚定，眼里尽是欢心：
“莹儿……全听姑姑安排。”
贵妃满意地颔首。
宋氏道“那，娘娘，正室呢，娘娘打算选哪家？”
贵妃唇边那点浅淡的笑意瞬间淡去，丹蔻指尖轻轻按住苏莹的肩头，语气沉了几分，却依旧温和，字字敲在人心上。
“正室？”
她轻轻重复一遍，目光扫过母亲宋氏，慢声道：
“母亲，正妃那一位，本就不是留给莹儿的。”
宋氏蹙眉：“娘娘的意思是？”
贵妃声音压得更低，殿内只余四人听得真切：
“明昭要走的路，不是寻常皇子的路。
他要稳人心、要收朝臣、要掌势力，就必须娶一门——能把半个朝堂抬进明昭这里的家世。”
她顿了顿，冷声道：
“我们已经有了靖远侯府的兵权，若再占着正妃之位，陛下会怎么想？朝臣会怎么说？
只会说我们苏家军权在手，后宫干政，皇子结党，野心昭然。”
“正妃必须外姓，必须是高门清流，或是世家大族。
用她稳住前朝，用莹儿稳住后宫与侯府兵权。
一外一内，一明一暗，才是万全之策。”
贵妃垂眸，看着苏莹，语气柔中带刃：
“莹儿是我亲侄女，是自己人，才要她先委屈一时。
等到将来……正室能给的，我能让莹儿十倍百倍地拿回来。
正室拿不到的，莹儿照样能握在手里。”
她抬眼，看向宋氏与高氏，一字一句，笃定无比：“那位置谁坐，不重要。
谁真正握着实权，谁能笑到最后，才重要。”
高氏心头一震，连忙垂首：“娘娘思虑深远，是我们短视了。”
宋氏沉默片刻，终是轻轻一叹：
“……娘娘说得是，老身明白了。”
至于日后正妃——”
她抬眼，目光锐利如刃，却压得极低，只容眼前三人听闻：
“母亲以为，明昭将来要娶的正妃，是随便选个名门闺秀便算了？”
“那位置，是用来换势力、换兵权、换朝臣支持的。
我靖远侯府已武将出身，若正妃再出自苏家，满朝文武第一个不答应，陛下更是会连夜提防我们母子。”
她顿了顿，声音沉如寒潭：
“正妃必须是清流领袖之女、名门望族嫡女、或是对明昭大业有助之人。
明着，是规矩，是体面，是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暗着，是拉拢一整个世家，为他铺就登顶之路。”
贵妃伸手，轻轻捏住苏莹的下巴，温柔却不容置喙：
“莹儿，你记住。
你入府，是做心腹中的心腹，是本宫安插在明昭身边最放心的人。
那个正妃，不过是块垫脚石，是个摆在外头的门面。”
“等他日大局已定，这府里、这宫里，谁说了算，从来不是看一个名分，而是看谁有靠山，谁有陛下的恩宠，谁能牢牢抓住明昭的心。”
她望向宋氏，语气淡却笃定：
“母亲不必纠结正室。
她嫁进来，是助我们；
莹儿在，是掌我们。一虚一实，一表一里，
将来能站在最高处受万人朝拜的，只会是我们苏家的女儿，绝不会是那个外人正妃。只有你生的，才是本宫的嫡孙。姑姑自会安排，让你多与明昭相处，尽早……诞下本宫的嫡孙。”
这话里的暗示再明白不过，分明是让她先一步固宠、先一步有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