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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按藏锋芒2 谢珣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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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珣上前一步,身姿挺拔,“父亲、母亲,诸位叔公,儿有一计。
过几日便是上巳节,踏青游春、诗会雅集,本就是京城惯例,不论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皆会出行赏春,相看儿女姻缘。
其他世家要为子弟择亲,难道我谢家便不需要?正好借此由头,将府中桃林对外开放,办一场上巳游春诗会。”
顿了顿,目光清亮,字字条理分明:“咱们邀请京中正当年纪的郎君、娘子赴会,再请几位德高望重的清流文臣、世家长辈做评判,设下彩头,取前三甲嘉奖。
既是岳家设宴,太子殿下与阿妹出席,再正常不过,半点不逾矩。”
谢珣唇角微扬:“贵妃不是一心要给二皇子张罗联姻、结党造势吗?
那我们便大大方方给她机会,就看她敢不敢接。
二皇子若看中门第低微的女子,要抬高位份,便是私德不谨、乱了规矩;
若一眼相中高门世家女,急于联姻,便是明目张胆结党营私,觊觎储位。
更何况,太子殿下十八方大婚,合乎礼制;二皇子才十五,这般急着相看婚配,天下人会如何想?朝臣会如何看?陛下心中,自然有数。”
“即便最后,二皇子一个姑娘都没看中,咱们谢家也毫无损失。
办一场上巳诗会,本就是世家轮流做东的雅事,咱们不过是循例而为。
可贵妃那点心思,却会在这场春景里,无处藏身,自露马脚。”
他语气微沉,又补了最致命的一句:
“再说礼制——二皇子将来,按制也不过一正妃、两侧妃。
这几个名额,每一个都是顶重要的姻亲助力。
贵妃必定要留一个名额给她母家表妹,于她而言,是固外戚、掌后宫;
可于二皇子而言,却是平白浪费一个最关键的联姻位置,少结一门强援。
当然,二公主也是贵妃所出。婚事也会拿来联姻,不能同时浪费在母家。
更何况,贵妃本就出身靖远侯府。
若她想让侯府嫡女做二皇子正妃,再拉拢其他高门贵女做侧妃——
那便是既想占着正室之位,又想空手套白狼,收拢别家势力,既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天下哪有这般两全其美的好事?
可若靖远侯府嫡女屈居侧妃,那更不得了。
侯府那样的门第,嫡女肯做侧妃,只能说明一件事——
他们所图甚大,根本不止于皇子妻妾,而是在谋储、谋后位。
这般野心,稍稍点拨,便足以让陛下与朝臣警醒。”
谢繁抚掌而笑, “好,好,好!好一个所图甚大!好一个进退皆错!”
他抬眼扫过满堂族人,声音沉稳有力:
“以风雅之事,藏诛心之局,光明正大,无懈可击。”
“就按你说的办——
上巳节,谢家桃林,开游春诗会。
请清流,邀世家,太子与太子妃如常出席。
本是寻常雅集,世人只会赞我谢家知礼重文、和气中正。”
他目光一冷,语气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至于靖远侯府与贵妃……他们要跳,咱们便给他们搭一台台。是安分守礼,还是野心毕露,就让全京城的人,都好好看清楚。”
谢家主母亦是轻轻颔首,眸中含着赞许:
“珣儿长大了。”
谢繁听着众人分析,忽然眼底掠过一丝狡黠笑意,捻须淡淡开口:
“等到诗会上,你们真有看中的合心意人家,老夫便豁出这张老脸,亲自去求陛下赐婚。
说不定啊——还能顺道,看一场天大的热闹。”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皇帝萧瑾颀长的手指轻叩紫檀木桌,指节起落间。桌角摊着的户部尚书秘报,早已被他翻得卷了边。
冷哼一声:“朕这个老子都不急,他们倒是急上了,成天盯着明赫房里那点事!”
“朕的明赫稳坐太子之位,凭的是他是朕的嫡长子,靠的是对天下百姓宽博仁爱、慈惠爱民,更是凭他处理朕交办的朝政,游刃有余,坐稳这个位置,靠的是实力与德行,可不是要靠着‘卖身’给臣子,靠联姻来稳固!”
萧瑾想了一下,带着考教意味“明赫虽说优秀,但终究年少,见识的手段却不多,这方面稚嫩,先看他怎么应对,不必插手,也不必压下流言。朕的儿子,得有见识,那只‘老狐狸’要开桃林宴……”唇角微勾,“也好。朕倒要看看,这场春宴之上,是太子的泰山府更胜一筹,还是有些人,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露出觊觎储位。”
翻看户部尚书的密信,眼里尽是笑意,自己的宝贝儿子在婚前。为陈郡的大水捐出半个东宫财富。五十万两银子,十万石粮,还拍卖了很多珍宝,换成钱粮。不动声色给受灾的陈郡送去。
有子如此,夫复何求?
自己的宝贝儿子可没有那些烂肚肠,还是梓潼给自己生的孩子好。
大景天子萧瑾,年届不惑仪容恭美,眉宇间仍带当年英气。
中宫皇后魏燕然,与他年岁相当,雍容华贵,气度天成。
皇后并非潜邸旧人,也不是由太子妃循序而晋,是萧瑾登基之后,以天子之尊亲行六礼,从皇宫正门、以凤驾迎娶的原配皇后。
二人少年相知,中年相守,素来鹣鲽情深,育有嫡长子萧明赫、嫡长女萧明月——萧明赫年十八,甫一出生便册为皇太子;萧明月年十四,封长乐公主。
萧瑾开口:“德庸,明赫和太子妃不是养了一窝小狐狸崽子吗,前几日朕还听说,明赫亲自给那些小东西刻了牌子、打了平安扣。”
帝王指尖轻点桌面,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吩咐,
“你去内务府挑些精巧的小玩具,再备上最新鲜的羊奶、蜜糕,软垫,摇篮一并送到东宫去。”
他顿了顿,又添了句,语气里藏着几分为人父的软意:
“不必声张,就说是……朕赏给那几个小家伙的。”
德庸心领神会,立刻垂首应道:
“奴才遵旨,这就去办。”
皇帝眼睛带着几分柔和,明赫心思软,即便是对待这些小家伙,完全是当做自己孩子养的,提前练手养育孩子。
太子嘛,性格就得刚柔并济,不能太软,但也不能太冷厉无情。
这样就很好,只是缺了点铁血手段。
也不知多久,自己能有嫡亲孙儿。
椒房殿
椒房殿内熏炉温软,青烟细细袅袅,绕着描金缠枝莲的屏风。
皇后正坐在软榻上,拈着一小撮新制的香粉,调和那味皇帝素来偏爱的雪中春信。指尖轻捻,香气清冽如寒梅落雪。
可殿外小太监脚步匆匆,压低了声音,将宫中新近流传的闲话,一五一十禀了上来。
——说太子独宠太子妃,鹣鲽情深,不欲纳妾,还暗示太子妃善妒。
字字句句,暗里是捧杀。
皇后指尖一顿。
那撮刚和好的香粉簌簌落下少许,落在素色锦帕上。
没有立刻抬头,慢条斯理将香匙搁回青玉盘中,冷哼一声“是贵妃那边弄出来的吧。”
不是问句,是笃定。
她抬手,示意凤仪女官胡妙宁将熏炉挪近,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字字却淬着冰:“这么多年,她也就只会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明着捧,暗着踩;嘴上夸,心里毒。
一面在外装贤良,夸我儿仁厚温和,一面又暗地里放流言,断他羽翼,毁他声望。只会惦记别人房里那点子事。”
说到最后,皇后声音微微一提,殿内气压骤沉。
“本宫的儿子,是当朝太子,是国之储君。”
“本宫的儿媳,名门嫡女,端庄有度,贤名满京。”
“他们夫妻如何,东宫如何,轮得到她一个贵妃,在背后嚼舌根、动手脚?”
最后一句落下,她抬手轻拂衣袖,仿佛拂去一身尘埃,也拂去那点不值一提的阴私。
“去。”皇后淡淡吩咐,“把话传出去——”
“东宫之事,是皇家家事,是陛下与本宫亲管。”
“谁再敢乱嚼舌根,散播无稽流言,按构陷储君、动摇国本论。”
女官躬身应声:“是,娘娘。”
青烟依旧袅袅,雪中春信的香气愈发清冽。
皇后将那撮雪中春信轻轻压入银模,指尖稳得不见半分慌乱,只淡淡抬眼,语气轻淡却字字带刃:
“贵妃也该静静心了。
整日在后宫搅风搅雨,心思不放在规矩上,反倒总盯着旁人的骨肉。
再这么不安分,本宫不介意亲自帮她静一静。”
“真武大帝寿辰近了。
每年宫中都要供奉祈福,向来心诚者方得庇佑。”
她指尖轻叩着案沿,语气平和,却叫殿内宫人都屏住了呼吸。
“贵妃绣工最是出众,素来手巧心细。
既表诚心,今年这一卷《真武妙经》,便交由贵妃亲手绣制。”
她顿了顿,目光微垂,似是无意,又似字字斟酌:
“明昭身子一向弱,虽不是本宫所出,但后宫子嗣,都是本宫的。
借着真武大帝寿辰,好好祈福一番,求大帝庇佑太子顺遂康健。
说不得……这经卷绣得越虔诚,福泽便越深厚。”
话音落,皇后淡淡扫了一眼身侧女官:
“去传话吧。
就说,本宫念着贵妃心诚,特意将这头等功德,交由她来做。至于谢家的上巳节,宫里皇子公主们想去就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