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东宫月朦胧》长安公子如意

10、甘露殿谋 听

　　听见“嫡孙”二字，宋氏、高氏与苏莹三人齐齐一震，脸上瞬间涌上又惊又喜的光彩，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高氏“娘娘，那……日后正室有嫡子怎么办”
　　高氏试探，压低声音颤声问：“娘娘，那……日后正室若诞下嫡子，可怎么办？”
　　宋氏虚情假意“娘娘，要是有了，那也是您的嫡孙。”
　　贵妃闻言，非但不慌，反倒低低一笑，丹蔻指尖轻捻苏莹鬓边碎发，眼底寒意渐浓，语气轻得像风，却字字淬冰。
　　“嫡子嫡孙？”
　　她漫不经心瞥过高氏，淡淡开口：
　　“母亲、嫂嫂放心，有本宫在，有莹儿在，她想生，未必能生得下来；
　　就算生下来，也未必养得大。”
　　话音一顿，她声音压得更低，只四人可闻：
　　“这宫里，从来都是母凭子贵，子亦凭母贵。
　　她一个外人，无恩宠、无靠山相护，
　　就算侥幸生下孩儿，也不过是给莹儿的将来，垫了另一块脚石。”
　　她轻抚苏莹手背，语气柔却笃定：
　　“本宫要的，自始至终，只是苏家血脉坐在最高处。
　　谁敢挡路——
　　那就让她，连挡路的机会，都没有。旁人的孩儿，就算生在正妃腹中，养在皇子府里，也终究是个外人，与我们苏家，半分干系都没有。”
　　她指尖轻轻按住苏莹的手，力道沉稳，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有本宫在，谁也越不过你去。
　　谁也别想，动我们苏家的半分根基。”
　　贵妃从小到大受到的教育是家族利益最大，一切以家族利益为先。
　　宋氏和高氏也在试探，贵妃是否愿意把家族利益放在最先。
　　她们哪里是真在意什么皇嗣，不过是在试探——在这位贵妃心中，究竟是二皇子的子嗣重，还是苏家的家族利益重。所谓皇嗣、所谓嫡孙，说到底，都只是维系家族荣光的筹码。
　　贵妃自幼浸淫的便是苏家那套铁律：家族利益至上，一切以家族为先。帝王恩宠、皇子情分、后宫名分，皆可为苏家铺路，亦可为苏家舍弃。
　　她怎会听不出这母女二人话里的试探。
　　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笑意未达眼底，只剩一片冰冷清醒：“嫡孙？母亲这话就错了。”
　　“本宫认的，从来只有苏家血脉的孩儿。正妃即便生下儿子，那是皇家的皇嗣，却不是苏家的根。莹儿所出，才是与咱们苏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指望。”
　　她语气平静，却字字掷地有声：“为了苏家，别说一个正妃的孩儿，便是必要之时，牺牲什么、舍弃什么，本宫都做得。”
　　“你们放心，本宫这一生，所求从不是儿女情长、后位尊荣，自始至终，只有苏家不倒，苏家鼎盛。谁有利于家族，本宫便捧谁；谁碍着家族，本宫便除谁。皇嗣也好，名分也罢，都只是为家族铺路的工具罢了。旁人的孩儿，就算顶着嫡子名头，
　　那也是别人家的外孙，与我们苏家，不过是面和心不和。
　　这样的孩子，越多，对苏家越不利。”
　　一席话落下，宋氏与高氏对视一眼，心中最后一丝疑虑尽去，齐齐俯首，恭声应道：“娘娘深谋远虑。”
　　她们要的，从来就是这句话——
　　贵妃心中，家族第一，永远第一。
　　苏莹亦垂首屈膝，眼中再无半分委屈，只剩炽热的野心与恭敬：“莹儿谨记姑姑教诲。”
　　贵妃满意颔首，抬手示意鹿鸣取来方才造办处呈进的首饰——那是特意为她女儿安宁公主明薇备下的，一对精巧少女金钗，配一套温润粉翠首饰，最是适合闺阁女儿佩戴。
　　她取了金钗，亲自为苏莹簪进发间，又将那套粉翠首饰替她戴好。指尖落下时，带着几分不容错辨的看重与期许。
　　端详片刻，贵妃缓缓点头，眼底笑意温和，深处却翻涌着深不见底的算计。
　　“太子妃谢家不是筹办了上巳节桃林诗会吗？”
　　她声音轻缓，却字字带着掌控全局的笃定，
　　“正好，做我儿明昭向上的踏板。”
　　贵妃轻轻抚过苏莹肩头，目光锐利如刃，却又柔得叫人无法抗拒：
　　“你且好好准备，到那日，拔得头筹，惊艳全场。
　　只要你争气——
　　本宫便去求陛下，亲口为你与明昭赐婚。”
　　苏莹浑身一震，双眸骤然亮起，星光与狂喜一同涌上来，连呼吸都微微发颤。
　　她垂首屈膝，声音压着难掩的激动：
　　“莹儿……定不负姑姑所望！”
　　萧明昭也从尚书房回来了，看自己外祖母，舅母、表妹。
　　三人赶紧行礼，萧明昭回礼。
　　正说话间，殿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
　　鹿鸣轻身回禀：“娘娘，二皇子殿下从尚书房回来了。”
　　萧明昭一身月白常服，身姿挺拔，眉眼清俊，刚从尚书房回来，面上还带着几分书卷气。
　　他一进殿，便见着外祖母宋氏、舅母高氏，以及立在一旁的表妹苏莹。
　　三人连忙收敛神色，齐齐屈膝行礼：“见过二殿下。”
　　萧明昭连忙上前，虚扶一把，举止彬彬有礼，笑意温润和煦：
　　“外祖母、舅母、表妹不必多礼。”
　　苏莹望着眼前丰神俊朗的表哥，心头小鹿乱撞，脸颊微微泛红，轻声唤道：
　　“表哥。”
　　萧明昭眸底掠过一丝浅淡温和，唇角笑意不变，只淡淡颔首，语气清和：
　　“表妹也在。”
　　虽笑意盈盈，礼数周全，可那分寸感恰到好处，不多一分亲近，不少一分疏离，叫人瞧不出半分异样。
　　贵妃倚在美人榻上，静静看着眼前一幕，丹蔻指尖轻捻，眼底藏着了然的算计与满意。
　　明昭不热络，自己当然看的出来，但那有如何？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他说的算！
　　贵妃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冷峭，眼底没有半分波澜与温情，只剩深不见底的笃定与掌控。
　　儿女情长算什么？
　　儿子心意又算什么？
　　在苏家的大业面前，在家族的荣光面前，他喜不喜欢、愿不愿意，从来都不重要。
　　只要她苏晚宁在，
　　只要靖远侯府在，
　　这桩婚事，这局棋，
　　萧明昭，必须走，也只能走。
　　贵妃垂眸，轻轻抚了抚指尖，笑意浅淡，却字字冷澈——
　　喜不喜欢，是以后的事。
　　该不该娶，是现在的事。
　　萧明昭不过略坐片刻，便寻了个温吞得体的借口，躬身告退。
　　礼数周全，笑意温和，却半点留恋也无，转身便退出了甘露殿。
　　殿内一瞬静了下来。
　　苏莹望着他离去，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住衣袖，指节泛白，眼圈一点点泛红，委屈与难堪齐齐涌了上来。
　　她精心打扮，满心欢喜，换来的却只是表哥淡淡的客气疏离。
　　贵妃将她这副模样尽收眼底，没有半分心疼，只淡淡抬眼，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力道。
　　“哭什么？”
　　她语气轻淡，却字字敲进苏莹心里，
　　“儿女情长，最是无用。”
　　贵妃支起身，丹蔻指尖轻叩榻沿，目光冷锐如刀：
　　“他如今不热络，不代表日后不依赖。
　　不喜欢，不代表不能拥有。”
　　她上前一步，轻轻捏住苏莹的下巴，逼她抬头看着自己。
　　“你记住——男人的心意，是最靠不住的东西。
　　靠山、家世、子嗣、权力，
　　这些，才是你在这宫里、在皇子府里，安身立命的根本。”
　　贵妃眼底寒光微闪，语气笃定：
　　“他喜不喜欢你，不重要。
　　你能不能留在他身边，能不能握住实权，能不能生下苏家的血脉，才最重要。”
　　“上巳诗会，是你唯一的机会。
　　只要你拔得头筹，陛下赐婚一语定音。
　　到那时，他愿不愿意，都由不得他。”
　　她松开手，语气放缓，却依旧带着压迫：
　　“收起你的眼泪。，想要的东西，靠哭是换不来的，要靠争，靠抢，靠牢牢握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