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东宫月朦胧》长安公子如意

4、丹桂照玉 东宫庭

　　东宫庭院里，日光温软。
　　谢鸿光蹲在新栽的丹桂旁，细心打理着花草，指尖拂过嫩叶，眉眼温柔得像浸了春水。
　　不远处书房窗半开，萧明赫临窗而坐，正低头专注手中活计。
　　少年人本就生得秾艳昳丽，此刻颊边染着一层浅淡薄红，眼底盛着化不开的温柔，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他手中握着一块色泽浓郁的黄翡，色如深秋丹桂，暖润透亮，美得惊心动魄。
　　指尖握刀，一笔一画，极慢、极稳、极郑重。
　　先是一对同心玉佩，纹样正是院中那株丹桂——枝蔓相缠，花叶相依，取“同心同根，岁岁相守”之意。
　　玉佩下方，又细细琢出四枚小巧平安扣，圆润可爱，一看便是给孩童佩戴的模样。
　　每一枚顶端，都刻着极小极小的字：
　　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刀起落间，玉粉簌簌轻落。
　　他望着手中渐成的玉件，唇角不自觉弯起，眼底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窗外，谢鸿光忽然抬头，恰好对上他望来的目光。
　　她指尖还沾着泥土，却笑得干净明亮：“殿下在做什么，这般认真？”
　　萧明赫将未完成的黄翡玉佩轻轻按住，耳尖微热，却不藏半分心意，声音温软清朗：
　　“在雕我们的丹桂，雕……我们将来的岁岁年年、朝朝暮暮，给我们未来的孩儿。”
　　风穿过庭院，拂过新绿的丹桂，也拂过书房里少年温柔的眉眼。
　　谢鸿光望着他，眉眼弯成一弯温柔的月，轻声笑道：
　　“能与君生同时，结发为夫妻，当真是月老垂青。”
　　萧明赫握刀的手微微一顿，耳尖“唰”地染上薄红，连脖颈都悄悄泛暖。
　　他垂眸看着那块暖黄如丹桂的翡玉，唇角克制不住上扬，眼底温柔几乎漫出来。
　　少年秾艳的面容一羞，反倒更显干净动人。
　　他没敢立刻抬头，只低低应了一声，声音轻得像风拂桂叶：
　　“……是我三生有幸，能与娘子结发为夫妇。”
　　谢鸿光缓步走近，先扫过案上工整的设计稿，再低头看向他手边初具雏形的玉件，眼底先漾开一层软笑。
　　除去那对缠枝丹桂同心玉佩，四枚圆润小巧的平安扣静静摆着，每一枚边缘都浅浅雕了只蜷身小憩的小狐，线条软萌，灵气十足，一眼便知是费了心思细细琢出。
　　她指尖轻轻拂过那细腻狐纹，声音温温柔柔：“原不只有岁岁年年、朝朝暮暮，还藏了这么些小狐狸。”
　　萧明赫耳尖又是一热，握刀的手指微微收紧，抬眼望她时，眼底盛着满得快要溢出的温柔：
　　“都是你。同心佩是我们，平安扣是往后朝夕，这一只只小狐……全是我们日后的孩子。”
　　少年秾艳的面容染着浅淡红晕，一字一句，郑重又滚烫。
　　谢鸿光闻言，目光轻轻落向自己小腹，眼底漾开一层柔软又带着期盼的光，指尖下意识轻轻覆上去，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温柔与憧憬。
　　萧明赫看得心头一软，放下刻刀，伸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掌心温热，声音低哑又虔诚：
　　“往后，这里会住着我们的小狐儿，会戴着我雕的平安扣，岁岁平安，年年无忧。”
　　风卷着丹桂淡香漫进窗内，一室温柔，尽是来日可期。
　　萧明赫并非不期盼孩儿，只是心底从无半分急躁。
　　他比谁都清楚，二人不过十七八岁年纪，这般早生育，于娘子身子损伤太大。他既疼她，便绝不会让她早早承受生育之苦。
　　何况他自幼看得分明——父皇与母后情深，他出生三年之后，父皇才陆续纳妃，才有了底下一众弟妹。
　　是以旁人若问起子嗣，他只淡淡一句：“不急。”
　　等娘子身子养得稳妥，等嫡长子女长到三五岁，他再与她多生几个也不迟。
　　岁岁、年年、朝朝、暮暮，他要一个个，都是她为他生的。
　　至于臣子们屡屡提及的纳侧妃、充侍妾一事，他早便在心底判了“不了了之”。
　　他既娶了鸿光，这一生便只会全心全意待她，绝无半分辜负。
　　他要让全天下都知道，是太子自己偏爱清净、爱重正妻、一心看重嫡出，而非叫人有机会中伤他的太子妃善妒。
　　更不必说，她身后还有谢家妹妹们待字闺中，太子妃若落得善妒之名，必会影响姊妹婚事。
　　这一层，他比谁都盘算得周全。
　　这日夜里，暖灯轻照。
　　萧明赫从身后轻轻拥住她，下颌抵在她发顶，声音软得像浸了温水，忽然轻声开口：
　　“娘子，不如……我们先养一只小狐狸试试？”
　　谢鸿光回眸，眼底漾开浅浅笑意：“殿下怎么忽然想养这个？”
　　他收紧手臂，将她抱得更稳，耳尖微微发烫，却一本正经：
　　“先学着疼小东西，等将来……我们的岁岁年年来了，孤才好做个稳妥的父亲。”
　　他顿了顿，声音低哑又认真：
　　“而且……它像我们。”
　　人前乖巧，人后狡黠。
　　一双眼，只对着彼此才亮得发烫。
　　谢鸿光心头一软，反手握住他的手，轻声应下：
　　“好。都听你的。”
　　萧明赫温柔低语：“等它长大，同样是我们的孩子，我们的狐儿，和岁岁年年、朝朝暮暮一起玩。”
　　谢鸿光微微低头，在他眉心轻印一吻，指尖细细描摹他眉眼轮廓，语声软得像浸了蜜糖：
　　“好，都听你的。我们有狐儿，有岁岁年年、朝朝暮暮，有这满院丹桂，还有一生一世。”
　　翌日，天刚蒙蒙亮，东宫便已一片轻快暖意。
　　婚假十五日，尚未结束。
　　萧明赫素来早起，只安安静静守在榻边，望着身旁人安睡的容颜，指尖忍不住轻轻碰了碰她发梢，眼底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谢鸿光醒来时，便撞进他盛满笑意的眼眸里。
　　“醒了？”他低声问，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沙哑，格外好听。
　　她微微颔首，抬手圈住他的腰，将脸埋进他怀中蹭了蹭：“殿下今日怎的这般闲？”
　　萧明赫低笑出声，拥紧她，语气里藏着几分期待：“今日自然要做要紧事——去寻我们的狐儿。”
　　谢鸿光心头一软，抬眸看他，眼尾弯起浅浅弧度：“殿下倒是记得牢。”
　　“关乎我们的孩子，自然一刻也不忘。”他低头，在她额间印下一个轻吻，“先梳洗，用过膳，咱们便去挑一只最灵、最乖、最像我们的小狐狸。”
　　她笑着应下：“好。”
　　殿外晨光渐盛，映得满室温柔。
　　昨日新栽的丹桂在风里轻轻摇晃，似是也在期待着，即将到来的那只小小狐儿。
　　两人一同前往御兽园。
　　才至园门口，总管便领着一众宫人恭敬迎上，齐齐屈膝行礼：
　　“参见太子殿下，太子妃殿下。”
　　萧明赫抬手，语气清淡温和：“起吧。孤和太子妃，今日来挑一只小狐狸。”
　　总管连忙起身，躬身上前，脸上堆着恭敬妥帖的笑意：
　　“回殿下、太子妃殿下，御兽园近日刚得了一窝毛色雪白的小狐，模样灵秀，性子也温顺，最是讨喜。奴才这就带二位过去瞧瞧？”
　　到了笼舍前，只见几只绒球似的小狐狸正蜷在草堆里，毛色雪白蓬松，鼻尖粉润，圆溜溜的眼睛一眨一眨，看见人来也不怕生，反倒歪着头好奇打量。
　　谢鸿光看得心都软了，轻轻“呀”了一声。
　　萧明赫揽着她的肩，眸中盛满喜爱，温柔又认真：“若是它们父母也在，便一并送去东宫。父母兄弟俱在，哪有骨肉分离的道理。”
　　总管连忙躬身应道：“是，奴才这就安排，将这一窝白狐连同狐父狐母，全数妥善送往东宫照料，绝不敢怠慢半分。”
　　回了东宫，一窝白狐安安稳稳落了户，狐父母温顺守着幼崽，绒绒一团，满室软萌。
　　萧明赫望着它们，眼底笑意清浅温柔：“该给狐儿们取名了。再收拾一间屋子，多备些玩物，伺候的人也安排妥当——便用偏殿吧，这些狐儿，也是我们的崽崽。”
　　谢鸿光指尖轻碰一只凑过来的小狐，眼波柔得像春水，轻声应道：
　　“都听殿下的。它们有家了，我们也有了崽崽。”
　　萧明赫顿了顿，望向身侧的她，笑意温软：
　　“狐父便叫霜辰，狐母叫雪凝。往后，它们便是咱们东宫名正言顺的小崽子。”
　　他微微一顿，轻声念出四个名字：
　　“名字就定为——平平、安安、欢欢、乐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