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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岁岁与君同2 岁岁年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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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明赫抬手让人取来素绫罗与一方小小檀木牌,指尖抚过木纹,只觉小篆古朴沉静,最配此刻心意。
他垂眸,提笔落墨。
字迹清隽挺秀,一笔一画,郑重得像是在写此生盟约:
永安二十年,暮春,与娘子鸿光结为连理,共栽丹桂,愿与君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写罢,他将檀木牌轻轻挂在丹桂枝上。
小树苗尚嫩,木牌微轻,风一吹,轻轻晃荡。
桃瓣飘落在木牌字迹上,像天地为证,悄悄落印。
谢鸿光望着那行字,再抬眼时,撞进他眼底一片温柔滚烫。
没有山盟海誓,没有惊天动地。
只一方木牌,一株小桂,一树桃花,一对人影。
栽罢丹桂,日影铺了满院桃花。
萧明赫一身正红色织金常服,本就秾艳昳丽,瑰丽如玉的容貌衬得愈发夺目,一身风华,直如谪仙落凡尘,叫人移不开眼。
谢鸿光亦是一身同系绯红织金衣裙,仙姿佚貌,明艳清绝,与他并肩而立,便是世间最养眼的一双璧人。
宫人捧剑上前,剑柄二字清隽——惊鸿。
谢鸿光指尖轻握,回眸看向桃树下的人,眼波流转:
“殿下抚琴,我为君一舞。”
谢鸿光陪嫁侍女丹朱取来惊鸿剑。
萧明赫唇角微扬,命人置琴于石案。琴身隐刻二字温润内敛——栖云。
他端坐琴前,红衣曳地,金纹流光,指尖轻拨七弦,清音泠泠漫过新栽桂苗。
谢鸿光足尖轻点,广袖翻扬,惊鸿出鞘。
绯红身影翩跹,剑光清冽,落英沾衣,人如惊鸿掠影,美得惊心动魄。
萧明赫抚着栖云琴,琴音温柔缱绻,望着她轻声问:
“惊鸿为谁而舞?”
剑光一转,她掠至丹桂旁,指尖轻触檀木牌,笑答:
“为同心人,为今日事,为你我共许的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琴音骤然一扬,他抬眸望她,字字郑重:
“栖云为卿而鸣,惊鸿一舞,栖云一生。”
谢鸿光笑眼弯弯,朗声接道:
“惊鸿不独飞,只向栖云归。”
剑影映琴音,红衣染桃花。
一红一绯,一金一玉,惊鸿剑,栖云琴,
这一幕,从此刻进东宫岁月,成了永世不忘的场面。
东宫温情脉脉,皇宫深处的宣室殿里,亦是一派安稳静好。
殿内焚着清雅的檀香,水汽氤氲。皇帝萧瑾正与结发妻子魏燕然相对而坐,一人调香,一人沏茶,动作闲适,眉眼间皆是多年夫妻才有的默契温存。
萧瑾端起刚沏好的茶,浅啜一口,眼底漾着浅淡笑意,语气轻松又满足:“皇儿与太子妃感情这般和睦,用不了多久,咱们便能抱上皇孙了。不论长得像皇儿,还是像鸿光那孩子,哪怕是随了你我,都是顶好的容貌,错不了。”
他指尖轻叩桌面,语气坦荡,全无寻常帝王对子嗣的严苛逼迫:“至于往后赏赐妾室通房之事,不急。先等太子妃把嫡嗣生下,养到三五岁再说。咱们东宫,先要稳稳当当的嫡子嫡女,子嗣足够了,他若不想纳妾,朕也绝不强求。儿孙自有儿孙福,不必用那些规矩框死他们。”
魏燕然听得好笑,将一盏调好的香递到他面前,轻声打趣:“陛下这般说,就不想多添几个孙儿,绕膝承欢?”
萧瑾摇头,眸中一片通透淡然:“梓潼此言差矣。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子女一多,后院纷争、皇子倾轧,乌烟瘴气,反倒不美,还不如没有。朕又不成日守在东宫,真要是生个十个八个、百八十个,别说庶孙,便是一堆嫡孙堆到朕跟前,朕也未必个个认得。”
他伸手,轻轻握住妻子的手,语气实在:“朕顶多能牢牢记住几个嫡孙。至于朕另外四个儿子,皆非你所出,是妃嫔所生,日后朕能认得他们府上的嫡子嫡女,便已是尽心。至于那几个公主,年纪还小,姑娘家一生能养育几个孩子?朕或许还能个个认得外孙,孙儿一多,便是想认,也记不全了。”
魏燕然莞尔,眼底盛满温柔:“陛下倒是看得通透。”
“不是通透,是省心。”萧瑾望着殿外暖阳,语气平和,“他们夫妻情深,同心同德,比什么都强。子嗣一事,顺其自然便好。”
他顿了顿,语气松快,带了几分实在的吐槽:
“你瞧他那四个弟弟,老二二十五,老三三十,老四四十,老五才九岁,年纪差得这般乱。女儿们呢,明月是咱们嫡长女,十四,余下两个十三、十岁,全都没到婚嫁之年。”
“将来一个个议亲、开府、置田庄、陪嫁妆,哪一样不是耗神耗银?五万两都是底,不算府邸摆件等,除了我们生的明赫和明月,我们的孩子,定是比其他孩子优厚,其余诸子女平等。
少了,失皇家体面;多了,便是填不完的窟窿。朕这脑子,可经不起这般折腾。”
魏燕然忍俊不禁:“陛下这是算得精细。”
“不算精细不行。”萧瑾坦然,“可朕再算计,也不会拿后宫女子的身子做文章。朕不愿再多生子嗣,便只在自己身上动手脚——去妃嫔宫里前,自行熏些麝香。能怀上,是她们缘法;怀不上,也是朕本意,省得将来孩子多了,彼此倾轧,反倒伤了天家骨肉情分。”
他望向妻子,眼神郑重而温和:
“朕绝不会强逼人服药,更不会在妃嫔殿内乱熏麝香。那等刻薄寡恩、阴私算计的事,朕不做,也不屑做。身为夫君,身为帝王,总要留几分体面与厚道。”
魏燕然心头一软,轻声道:“陛下一向分得清楚。”
“高位有子的妃嫔,朕便不让她们再涉生育之险,也免了争宠夺嫡的心思。无儿无女的,便顺其自然,朕去她们宫里,也不点那避子的香。”萧瑾语气平和,分寸极稳,
“儿女皆是朕的骨血,朕不会薄待谁,该有的体面、份例、教养,一分不少。只是偏心,终归是偏给你我这一脉——偏给太子,偏给明月,偏给咱们将来的嫡孙。”
他伸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声音低而沉:
“其余诸子,安稳做个亲王公主,一生富贵顺遂,便是朕给他们最好的前程。
而天下与重心,朕只会留给太子。”
魏燕然望着他,眼底慢慢漾开温柔笑意:
“陛下这般,最是公道。至于其他孩子,享用富贵就可以了。”
甘露殿。
贵妃苏晚宁听着宫外传来的佳偶天成、伉俪情深,指尖几乎要掐进掌心。
“太子妃刚入东宫,便这般风光……”她冷笑一声,眼底冷意沉沉,“你们风光的日子,不会太久。”
大宫女鹿鸣低声道:“娘娘,按您先前吩咐,都已安排妥当了。”
贵妃缓缓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冷的弧度:
“好。东宫不是铁板一块。
咱们慢慢来——
总有让他们笑不出来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