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瞳》幽游侠

2、心铃 与此同

　　与此同时，鱼城芦苇塘附近……
　　划拉一声水荡漾。
　　蓝衣少年停下脚步，转弯走到墙根下的一口大水缸前。
　　他腰间剑鞘晃动，剑灵激动道：“公子！是七彩吞天蟒！”
　　蓝衣少年神色淡定，但剑灵知道，公子比他还兴奋。
　　满天星光格外璀璨。
　　月光下的茅檐上，晃悠着两条白玉般的美腿，蓝衣少年他们竟没发现她。
　　美腿的主人忍不住笑了，发出“吃吃”地窃喜。
　　蓝衣少年警觉地后退一步，抬头盯着坐在茅檐上的少女，心想：此人绝不简单，待我用…
　　少女突然跳了下来，蓝衣少年不知怎的一屁股坐在地上，少女俯身罩住他。
　　两人的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蓝衣少年偏头，注意到垂在自己颈侧、少女长发上的一只蝴蝶，蝴蝶煽动羽翼，不愿飞走。
　　少女无疑很香。
　　月光如水洒落大地，少女的眼睛比月光还幽静。
　　少女的声音清脆动听，道：“你，长得好特别呀，你叫什么？”
　　身下的少年道：“你又叫什么？”
　　“我叫云露，你呢？……告诉我嘛，我给你做宵夜吃。”
　　“不吃！起开！”
　　“你不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就不起开。”
　　蓝衣少年嫌弃的看向她的脸，抬手，想一掌打飞她，当看见她几乎被撑爆的绿衣胸脯，蓝衣少年害怕的晕了过去。
　　“啊？喂喂喂！”云露拍拍他的脸，“这是饿晕了吗？还嘴硬，就是饿晕了。”
　　可惜现在没有食材，不然，她一定给他做饭。
　　不知道少年什么时候醒来，云露只能无聊的画起圈圈玩。
　　圈画的很圆，顷刻，圈从土里飘起来，变成泡泡，泡泡飞，到处飞，越来越多的泡泡飞。
　　泡泡随处落，有一个泡泡正好落在蓝衣少年高挺的鼻尖，蓝衣少年猛的睁开眼睛，坐起。
　　树下少女正全神贯注用树枝划着地面，样子挺傻的，一开始是高估她了，蓝衣少年道：“你怎么还没走？”
　　云露闻声欢快地跑过来：“你终于醒了~”
　　蓝衣少年眸光深邃地看着她，薄唇抿着，没有说话。
　　云露眨了眨会说话的桃花眼道：“我路痴，忘了回家的路了，你送我回家吧~”
　　蓝衣少年冷声道：“你的事与我何干？”
　　云露心想：这个人好冷漠。对面的人突然站起身来，一下子变得很高，云露不禁“啊呀”了一声。
　　这一声“啊呀”娇憨的可爱，蓝衣少年忍不住勾唇轻笑，随后正经道：“这样吧，我送你回家，路上不管多艰难，我都会第一时间保护你，但前提是你得给我礼物作为报酬。”
　　云露听后立刻在身上翻找，很快搜出一块抹布，依依不舍道：“这是我做饭用的，对我来说很重要，送你了。”
　　蓝衣少年冷着脸道：“不要这个。”
　　云露又摸出一个锦囊：“这是我的孩子们，你拿去好了，但你一定要好好爱护它们～”
　　蓝衣少年眼前一亮，夺过锦囊打开来看：“什么破玩意！”
　　锦囊被丢在地上，里面五颜六色的种子撒了出来。
　　云露哇一声大哭起来，扑上前拼命用拳头捶打蓝衣少年的胸膛，嘴里不停地大声叫：“大坏蛋！不许欺负我的孩子们！大坏蛋！大坏蛋！”
　　蓝衣少年一把推倒云露，瞬间，耳根子清净了……
　　天，快亮了。
　　虫鸣鸟啼，把大地点缀得辽阔，生机盎然。
　　东边起了一片红云。
　　写着芦苇塘三个字的石碑屹立在岸边。
　　剑灵道：“公子，我真替你高兴，马上就要见到霍公子了。”
　　“嗯。”
　　“公子，霍公子不知道你的身世吧？要是知道了，他要跪下来喽。”
　　“不至于。”
　　“他可是凡夫俗子呀。”
　　“也不至于。”蓝衣少年说完迈起大步。
　　要找到霍公子霍景不难，因为他是个远近闻名的神医，在芦苇塘村家喻户晓，随便一问，村民就会指点方向。
　　一个村民带路，不久就走到一座小院门前。
　　隔着篱笆墙看，院中种着各种花草树木，郁郁葱葱。
　　环境清幽。
　　村民道：“神医大概是出诊了，一时半会回不来。你到我家坐等吧？”
　　蓝衣少年道：“多谢，不必，我就在这里等。”
　　村民离去。
　　蓝衣少年推开篱笆门走了进去，又推开屋门走进屋中。
　　睡房木架床上侧躺着一个半束发的年轻男子。
　　那背影问：“是谁？”
　　立在床前的人道：“不去出诊，不去采药，不就为等我？”
　　床上的背影转身坐起，笑道：“聪明。”
　　“你算准我今日会来，在等我，你更聪明。我为了来找你，跋山涉水，好辛苦。”
　　“辛苦辛苦，快坐。”
　　霍景泡好茶，端来放在桌上，道：“你从家里来？还是云游到此？”
　　蓝衣少年诚实道：“你说有宝贝，我就来了。”
　　霍景笑了，起身去暗格里取出一个木匣子，推开时，满屋流光：“这就是八方明珠，祖传的，天下无双，如何？”
　　蓝衣少年瞥了一眼，颔首：“不错。”
　　“我的乾坤图呢？”霍景疑惑道，“这不是乾坤图吧？我要的是乾坤图，你给我这个，什么意思？”
　　“乾坤图被偷了。”
　　听到这里霍景脸色一变。
　　蓝衣少年把卷轴展开，继续道：“此卷名为定魂卷，可定神魂、御心魔，比乾坤图更宜你钻研医道。”
　　霍景暗想：完了！
　　阿七啊阿七！你害了自己！更害了我和家人啊！
　　霍景不死心道：“你骗我的吧？”
　　当然是骗你的，乾坤图可是至宝，那日要不是不慎从怀中掉出，霍景这辈子都见不到。蓝衣少年一脸认真道：“没骗你。”
　　霍景站起身道：“没骗我就好，我是真心把你当朋友的，你先随便参观，我去做饭。”
　　饭菜做好了。
　　霍景来院子里叫蓝衣少年吃饭：“有你爱吃的白菜。”
　　蓝衣少年回头道：“闻到香味了。”
　　两个人进屋坐下。
　　霍景攥着酒杯，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三年前崖下的账，今日真要拿命还了么……”
　　霍景倒满两杯酒，隔着一桌酒菜笑道：“欢迎你远道而来，干一杯。”
　　蓝衣少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想说什么，很快便呕出一口黑血。他死死盯着霍景，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倒像是一片空茫茫的、来不及聚起的困惑。随后，他沿着桌沿滑倒在地，不再动弹。
　　霍景瘫坐在尸体旁，眼神发直，嘴里翻来覆去只剩几句：“拿不出来乾坤图都得死……阿七……对不起……对不起……”

　　此时屋外有清脆的声音传来，喊着神医——神医——
　　霍景擦干眼泪，狼狈地爬起来匆匆走出去。
　　院中站着个可爱少女，她道：“你就是村民口中的神医吧？我的手指不小心划破了，你帮我看看。”
　　少女的玉指鲜血直流，不忍直视，亏她面不改色。霍景赶紧拿药箱为她清洗了伤口并上药包扎。
　　少女看一眼包扎好的手指笑吟吟道：“多少钱？”
　　霍景心不在焉道：“不收钱。”
　　少女道：“那怎么行？”
　　霍景不耐烦道：“你赶紧走吧！给人接生我都不收钱，何况你这点小伤！”
　　那吐沫星子溅了少女一脸，少女也不恼，掏出一些钱放在桌上才离开。
　　少女走到院子里，迎面两个提刀歹人喝道：“谁都不许走。”
　　霍景闻声走出来高声道：“和她没关系，让她走。”
　　“我说不许走就不许走。”歹人道。
　　霍景无奈转身。
　　进到屋里，其中一个歹人问道：“乾坤图呢？”
　　霍景理直气壮道：“没有。”
　　歹人瞧他态度不好，扫了一眼，撤下东壁挂的蓑衣斗笠，用油灯点燃，没点着，蓑衣斗笠是湿的。歹人怒道：“他人呢？”
　　霍景视死如归道：“心知肚明。”
　　一个歹人走去端来剩下的毒酒道：“喝！”
　　霍景刚接过酒杯，一个花盆射来，正好砸中毒酒，酒杯炸了。
　　歹人转头，狞笑着拔剑刺来。
　　云露不闪不避，甚至闭上了眼。
　　她并非等死，而是在倾听。
　　倾听风里的花草颤抖，倾听泥土的蠕动，更倾听眼前这两人身上散发出的、浑浊而充满恶意的“念”。
　　就在剑尖即将触及她衣裙的刹那，云露睁开了眼。
　　那双总是含笑的桃花眼里，碎金流淌，淡漠得不似凡人。她没有动手，只是轻声吐出一个字：
　　“跪。”
　　声音不大，却仿佛直接在两名歹人灵魂深处敲响了一口巨钟。
　　下一刻又吐出一个“滚”字。
　　歹人如蒙大赦，连滚爬爬逃出院外。
　　云露眼底碎金迅速淡去，稳了稳气息，才走到面无人色的霍景面前：“你不是神医吗？还不救人？”
　　霍景麻木的摇摇头。
　　少女腰间从不响的心铃，忽然无风自动，发出凄厉到刺耳的嗡鸣。她脸色骤变，冲进其他屋子。
　　地上躺着的蓝衣身影，正是之前“饿晕”的那个少年。
　　她扶少年靠在自己怀中，少年腰间那把爱衡剑突然出鞘，剑灵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焦急与敬意：“云姑娘，公子他……”
　　“我们走。”云露一把抱起蓝衣少年，踏剑而起，“他的伤，这里救不了。”
　　她们御剑来到一个偏僻的山洞中。
　　云露放下蓝衣少年，开始施救。
　　剑灵道：“我来助你。”
　　云露道：“你出去等着，我云族自有办法救人。”
　　剑灵半信半疑飞出山洞。
　　洞内，云露并未立刻动手，她轻轻解开七月君的衣襟，指尖抚过他心口处一道深可见骨的旧伤——那并非新毒所致，而是缠绕着黑气的陈年暗伤。她沉声道：“怪不得‘心铃’响得那样急……你身上竟有‘噬灵瘴’的旧伤，这凡间之毒不过是引子。”
　　她没有丝毫犹豫，咬破指尖，将一滴泛着淡金色光泽的本命精血滴在七月君唇上，随即双手结印，低诵云族古咒。
　　洞内红光渐起，并非火光，而是从她掌心流淌出的、充满生机的血脉之力。
　　天渐渐暗了下来。
　　蝙蝠在漆黑的山洞飞进飞出。
　　黑暗中响起柔弱又满足的声音：“娘，我成功了。”
　　蓝衣少年缓缓睁眼问道：“你想起回家的路了？”
　　柔弱声音道：“没有。”
　　蓝衣少年道：“我送你回去。”
　　柔弱声音惊讶道：“你怎么知道是我？”
　　“听声音。”
　　“你好厉害，可是我的礼物你一件都看不上。”
　　“我不要礼物了。”
　　“是因为我救了你，所以才不要礼物了？”
　　蓝衣少年道：“嗯。”
　　云露轻轻笑了，山洞内虽漆黑一片，两人却仿佛能感受到对方的目光。云露脸颊发烫，心跳如鼓，轻声道：“谢谢你……愿意送我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