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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净瞳初开 鱼城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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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城多雨,多桥,多精怪。有人于此十二载,只知晨敲暮钟,却不知自己才是最大的变数。
郎桥一遇,抄经文的手怎么也下不去笔了。
那天朗朗乾坤,西街郎桥无一个人,正好,不爱凑热闹的浮华便由此一行。
“人间再好……”他话到嘴边,郎桥另一端出现一抹清新的蓝。
“也挺好。”
他呼吸微滞,不再作声。
要是那人没出现,他会说:“人间再好,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随人意,更是凄凉。”
倏然兰花香似有若无,浮华眨眨眼睛,转身盯着蓝衣少年的背影
以为就此别过,不曾想,下一座桥又碰面。
这一次,浮华仔细看了蓝衣少年的脸,心中感叹:此乃人间绝品也。
下一座桥还能再见吗?
哈哈!
美哉美哉!
浮华第三次偶遇蓝衣少年,心中的欢喜跑到了脸上,笑得肆无忌惮。蓝衣少年始终保持一副超然物外,波澜不惊。
无碍,知足了,浮华步履轻盈回了寒蝉院。
推开枣色木门,一颗脑袋瞬间蹦了出来,紧随其后的是一具穿花衣的身体。
浮华退后两步站稳,笑起来道:“你来了?”
花衣少女笑眯眯地伸直双手道:“嗯,小华,这红豆糕送你吃,我亲手做的。”
浮华摇摇头,道:“你上次送我的鞋垫没用,我现在回去拿来还给你。”
“为什么要还给我?你知道我花了多长时间纳的吗?手指不知被针扎破了多少回呢。”花衣少女微微皱眉轻哼一声。
她棠灼含着金汤匙长大,宠爱于一身,能给一个小和尚亲自纳鞋底、做红豆糕,简直破天荒的事,这小和尚居然不领情。
花衣少女把黄花梨食盒塞到浮华手上,小碎步跑了。
这时一只狸花猫从枣色木门后钻出来,喵呜喵呜叫着。
浮华道:“说人话。”
胖胖的狸花猫便开口说人话:“多好的千金呀,你说那样的话,多伤人家的心。”
浮华道:“我也没办法。”
狸花猫道:“有办法。”
浮华道:“什么办法呢?”
狸花猫道:“我不敢说,怕你打我。”
浮华道:“我哪一次打得着你?你哪一次不跳到树上、跳到围墙上、屋檐上?我也舍不得打你呀。”
“办法就是你随她过富贵日子去。”
浮华记事起,就生活在寒蝉院,偶尔会下山买些东西,可他从未羡慕过山下人的生活,至于外面的花花世界,他兴趣不大。
摇摇头,浮华道:“我心无旁骛,一心向佛。”
“好好好。”狸花猫不再多说,端坐着打了个哈欠,趁浮华转身之时,它化作一个猫型纹身印在浮华僧衣下。
浮华刚跨进寒蝉院门槛,身后传来一声呼唤:“小师父留步。”
浮华回头,看清来人,他猛然低头,黄花梨食盒啪嗒一声落在脚边,他双手合十。
蓝衣少年眉宇冷峻,声音如空谷幽兰:“请问芦苇塘村怎么走?”
浮华微微侧目道:“远着呢,我带你去吧?”
蓝衣少年道:“多谢。”
浮华一刻不敢耽误,提起黄花梨食盒一边道:“我把东西放好,马上就出来给你带路。”
屋内檀香燃烬,浮华撂下毛笔,放眼窗外。
阳光正好,竹影晃动,山雀叽叽喳喳叫着。浮华叹口气,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那少年有没有找到芦苇塘。一定会有过路人会给他指路的。哼,都怪师父。”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进来的老人道:“浮华,怎么不继续抄经了?”
“师父,”浮华站起身道,“我有心结。”
“什么心结?”
“您倒是忘了。”
“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你可有好好体会?”
“我失约于人,现在您要教我忘了自己的错,这对吗?”
“我这是为了你好。”
“我搞不懂!”
“阿弥陀佛,”住持双手合十道,“那人很危险,浮华,你要远离他才好。”
浮华皱眉,平生第一次流露厌恶之色,道:“我看您是怕我走了,没人陪您在这深山老林里!”
小和尚愣了愣,他从未想过要离开寒蝉院,可他刚刚竟然想走、离开这个管了他12年的老和尚。
“浮华,你长大了。”住持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好修行吧孩子,我不需要你陪我,你自由了。”
浮华有些后悔刚才的话,可住持已经离开,他跑出禅房,外面阳光下,住持不止为何盘腿坐在地上。
浮华走过去,跪下道:“师父我错了。”
住持没有说话,嘴角勾起一丝微笑。
浮华跟着笑起来道:“师父,我们今晚吃竹笋吧?我现在就去挖竹笋去。”
住持没有说话。
浮华感到不对劲,接着惶恐起来。
一道酥软入骨的声音从屋檐传来:“小和尚,别去挖竹笋了,你师父吃不到了。”
浮华抬头望去,怒道:“你不要胡说!”
屋檐上的女子捋着一撮白发道:“那你哭什么?”
浮华颤抖着嘴唇不语。
突然!
一把长剑刺穿白发女子的胸膛,白发女子瞬间化作一团黑气消散。
此刻的枣色院门外,身着一袭蓝衣的少年站着,眼中泛着寒光,唤道:“爱衡入鞘!”
长剑迅速飞回蓝衣少年腰间的剑鞘。
剑灵道:“公子,我们还是晚到了一步。”
蓝衣少年没有说话。
剑灵又道:“公子,我们要进去帮帮忙吗?”
蓝衣少年道:“凡夫俗子的事少管。”
晚风徐徐,树叶簌簌而落,枝叶沙沙作响,蓝衣少年抬头,见黑色的树冠轻轻摇曳,苍穹寂寥,那妖女是不会现身了,蓝衣少年从储物戒中取出灯笼,挂在树枝上,寒蝉院门前倾刻亮如白昼。
次日清晨。
棠灼从轿子里出来,往石阶走去时,三个奴仆怀抱锦盒紧随其后。
山脚到山顶的寒蝉院,有台阶三百级。
到了寒蝉院大门前,一行人停下脚步,通通望向大门边树枝上挂着的精美灯笼。
棠灼萌生把灯笼带回家的念头,最后的确这么做了。
转身,她敲了敲紧闭的枣色院门。
片刻。
门依旧紧闭着。
“小姐,小师父不会是生病了吧?往常这个时候,大门早开了。”
“不好说。你们去把门撞开。”
“小姐,这不好吧?”
“我还陪不起吗?快!”
两个家丁只能点点头,放下手中的东西,刚要撞门,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了。
两个家丁后退一旁。
棠灼笑靥如花道:“小华,你在忙什么呀?”
浮华站在门口中间,低着眉眼,晨光裹住他宽大的僧衣,将他映得圣洁无比。
棠灼花痴道:“小华,你真好看!”
浮华双手合十道:“施主,请回吧。”
棠灼道:“我不走,我今天不是来找你的,我娘让我送些僧衣给住持。”
浮华心中默念一句阿弥陀佛,视线落在如梨花般纯洁的少女脸上,闭眼道:“住持已了脱生死,回归常寂光土。”
棠灼没听懂,问道:“他什么时候回来?”
浮华摇头。
随身丫鬟拉拉小姐衣袖,附耳低语一句。棠灼难以置信,擦着眼泪道:“小华,那你该怎么办?”
浮华淡淡道:“一切随缘。”
棠灼上前拉住浮华的手,哽咽道:“和我回家吧,我养你。”
浮华摇头,抽出手,转身,把枣色院门合上。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师父!我的好师父啊!!”
一行人回身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僧衣的年轻男子,跌跌撞撞从石阶下跑上来。
棠灼冲过去扶住他:“无尘师父。”
无尘泣不成声,伸手朝院门方向抓着什么。
看见的人无不心酸,抹起泪来。
无尘好不容易平静下来,道:“叫我师弟出来,说我回来了。”
棠灼立马吩咐下人敲门……
午后。
金光照得禅院熠熠生辉,各种鸟鸣婉转清脆,不绝于耳。
竹叶婆娑晃动。
无尘哭了一路,眼睛红肿得厉害,现在还哭,眼睛终于睁不开了,浮华给他端水洗了脸,舒服多了,无尘摸到茶杯,一饮而尽。
浮华看着大师兄道:“送行师父后,我就要下山了。”
无尘叹口气,道:“去吧。师弟,有件事我该告诉你了。”
浮华:“?”
无尘:“前阵子,师父交给我一个包袱,说是给你的,里面有一封信,一枚玉佩。我没有多问,收了起来,没想到他竟…”
浮华拿到包袱打开,看信很短,只“无字牌”三个字。而那枚玉佩触手温润,隐隐有气流盘旋。当浮华佩戴上时,僧衣下的猫形纹身微微发热,一道信息流入脑海:“灵佩‘守心’,可聚神静气,低档一次致命邪术侵蚀。”
下山的日子到了。山脚下撒落着几块麦田、菜田,春耕时节,农民在地里耕作。
一个老农停下手里的锄头,望着田埂上走过的清瘦少年的背影,对妻子道:“他师父不还挺年轻吗?怎么就…”
妻子道:“的确,毕竟耄耋之年的你还在这里劳作。”
浮华记得师父说过,他要是有体力,想陪他一起去遥远之外的衡水宝寺看看。当时浮华说雇一辆马车去,师父神色淡淡地摇头。
浮华这次下山,目的地就是衡水宝寺。
一转眼天黑了。
浮华路过一户人家,敲门没人开门,又敲了另外一户人家的门,开门的是一个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
她抬头一看,不等敲门的少年说话,立马跑进屋里拿了两个馒头出来:“给你。”
浮华对小女孩合十一礼,道:“谢谢小施主,愿你平安喜乐,岁岁无忧。”
小女孩道:“愿望总是美好的,可惜世事难料。”
浮华道:“你小小年纪,为何如此悲观?”
小女孩道:“我娘亲说世上没有妖怪,可我亲眼看见过妖怪把我朋友抓走了。我还和她约好一起去玩的。”
浮华只当小女孩童言无忌,微笑安慰。就在他转身的刹那,眼中忽地掠过一丝极淡的金光——“净瞳”竟自行发动了。
他回头再看那小女孩家的屋檐,似乎瞥见一缕残留的、常人绝不可见的灰色妖气,正缓缓消散。
浮华心中剧震,面上却不露分毫。心中暗下决心,衡水宝寺之行,或许也是为了弄清这些藏于世间角落的妖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