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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遗困落溪 “至宝”上 ...

  •   一株高可参天的——大树。

      落溪斗为群山环绕的峡谷,本该是个鸟鸣蝉噪、茂树滴翠的生机之地,不知为何,姜姒入目所见皆是一派昏沉沉、雾蒙蒙的晦暗之景。

      在那不见天日的环境里待得久了,陡然一见如此高阔森繁之木,心下恍然。

      那参天巨木高不见顶,约十人合抱之粗,洋洋洒洒地占据着一方天地。最奇特的是,姜姒从未见过有哪种树木的叶子会那般圆润,浑似一颗颗绯色的珠子,脆生生地挂满了枝头,远望而去,不似满树红叶,倒像缀满了朱果。

      “真是云归木!”风二月吸了一口凉气儿,姜姒描述的形貌与古籍中记载的别无二致,没想到落溪斗这样凶险的地方,竟藏着一棵早就应该绝种的灵物!

      据《中州灵植录》记载:“云归木,形如甘草,千岁成年,通体为红,叶皆为珠。”

      这是风怀归方才趁旁人没注意,偷偷从芥子袋里薅出此书一眼扫到的。

      若真如姜姒所述,这棵树怕是有些年头。

      “我当时又累又饿,乍一看忍不住满口生津,故而记得尤为清楚。”姜姒生出些许赧然,一直煞白着的脸染上了几缕飞霞,“可惜当时神思混沌,只模糊听到那男子说什么‘你运气好、赶上雷池大开,从此离去,不必再回’,然后我就晕了过去,再醒过来便是在茫茫沙海中,我硬撑着等到了几个寻宝的仙君,求着他们带我回了家。谁想我失踪数月,家里都以为我被人害了。父亲悔恨往日招摇,拼着性命进了沙海杳无音信,祖父惊闻噩耗撒手而去,母亲连遭打击,苦撑不住——也去了。”

      听到这里,咸亭再忍不住,抱了姜姒瘦弱的身体,汪着一包泪,连连道:“我竟不知——你受苦了,受苦了......”

      姜姒在咸亭怀里闭目流泪,好半晌才平复了情绪,哑着声音道:“都过去了。”她拍拍咸亭不算宽厚的脊背,“松开吧,殿下,妾无事,别让仙君们笑话。”

      风二月热泪连连地看着这双泪人,摆手道:“姐姐言重了。谁笑话你谁就心肠太坏了!”

      这算你哪门子姐姐。

      风怀归一阵无语,不知该说些啥好,他算是看出来了,这小丫头片子,怼人不含糊,软起心肠更是飞快,如是门养了这么一群简单性子的主事,难怪每况愈下。

      他敲敲桌子,吸引另外三人跑掉的注意力,重提重点:“既然知道了云归木的下落,那我这便走一趟。二月,我不在,你照看着点。”

      话题转的太快,风二月一时还没反映过来,等回过神来,才惊觉自家这个“脑袋空空”的掌门竟准备去探那神鬼闻之变色的落溪斗!不仅如此,还不准备带她这个武力超群的帮手!

      这可不行!

      她张嘴就要拒绝,风怀归已经先她一步道:“行了,这里情况未明,你留下最好。人命最大。”

      一句“人命最大”一下子就堵住了风二月的嘴。

      她也是受如是门“为天地立命”的大义教育长大的,自然分得清轻重缓急,如是门弟子,断没有为了己身安危置他人性命于不顾的道理。

      风怀归见风二月瘪了瘪嘴,就知道她是听进去了。

      他总觉得武都之事绝非一个国主失魂这般简单,这可能是由头,却不一定是目的,那些长蛇后裔为何无故暴毙,也笼在雾里让人瞧不清楚,风怀归需得留下一双眼睛替自己看着这里。

      自知落溪斗之险恶后,咸亭本以为寻云归一事已经无望了,眼下听风怀归三言两语便做下亲去的决定,震惊、激动、忧心、还有说不出道不明的羞惭齐齐涌上心头,一时呐呐无言,愣在了那里。

      太子失态,姜姒反应倒很快,她制止住风怀归就要动身的步子,急急忙忙道:“仙君请慢,妾此处有流沙之滨的地图,可堪一用。”

      一边说着,一边吩咐人去取。

      咸亭恍然回神,朝风怀归下拜,郑重道:“武都上下感念仙君大恩,待仙君归来,必持以国师之礼。”

      受此大礼,风怀归有些不自在,他侧了侧身子,委婉道:“倒也不必如此。”

      国师之礼?

      想想就头大!

      一个如是门已经够他受了,他这小身板真扛不起这么过担子。

      “我也只是试试,国君是否真为离魂之症尚不敢断定。”未免希望越大、失望越大,风怀归补充一句。

      很快,随侍捧着一个雕花的匣子气喘吁吁地跑回来,将匣子双手奉给姜姒,姜姒从匣子里小心翼翼捧出一卷牛皮,转奉给风怀归。

      “本以为此物再无用处,不曾想竟与仙君结下缘分。”姜姒葱白的指尖缓缓拂过牛皮卷,“此图在我从落溪斗中出来后又完善了一遍,添著了些许细节,希望能为仙君尽上绵薄之力。”

      “夫人过谦了。”

      风怀归解开绑绳,一臂长的地图徐徐展开,三尺见方的牛皮上细致地绘出了流沙之滨的全貌,哪里有沙丘、哪里有河床、哪里有绿洲,纤毫毕现。甚至一些不曾有人踏过的险僻之地,也按照地貌走向、天时之变一一注明,写下猜测。

      这哪里是地图,分明是一个关于流沙之滨的注释书!

      风怀归侧目看了看一团孩子气的风二月,都是女子,怎得智力上的差别这般大?

      将牛皮地图重新卷好塞进芥子里,风怀归双手一拱,朝咸亭与姜姒二人道:“走了。”

      风二月眼巴巴地瞅着风怀归潇洒离去的背影,几次想拔脚跟上去,思及掌门方才传给自己的密音,终于还是按下了脚步。

      烈日焦渴地烤炙着黄沙,沙丘连绵起伏,风怀归极目远眺,氤氲的日影下,这些静止的浪涛仿佛化成了沙海里的凶猛海兽,咆哮着要他葬身此处。

      出师不利。

      风怀归踩着脚下滚烫的流金,唉叹一声。

      三日前,他循着姜姒的地图,一路跟着赤水的支流南下,极为顺畅地渡过了一处上古遗迹和五次沙暴。直到赤水渐渐抵挡不住流沙之滨的侵蚀,河床慢慢干涸,风怀归没能来得及在沙暴来临前到达下一处绿洲。

      肆虐的黄沙几乎把他卷上了天,风怀归勉力以灵力相持才狼狈得熬过了这次沙暴。

      可惜他的好运似乎到了头,暴乱的风沙将他卷进了两处遗迹的势力范围,风怀归才体验过大自然的当头棒喝,迎面又接过先辈的下马威——两处遗迹太近,搅得方圆灵力流混乱不堪。

      风怀归拼着一颗破碎的元丹,险险从那灵气的绞杀中逃了出来。

      此时此刻,他元丹空乏,浑身无力,若不是拼着一口气,恨不得立刻栽倒在地。

      “大意失荆州。”风怀归甩了甩头,晃掉眼前的重影,“风怀归啊风怀归,你可真行。”

      他将脚从缠绵的黄沙中拔出来,拒绝了这黄澄澄、灿金金的挽留,然而这沙海姑娘并不泄气,下一步又热情地缠了上来。

      叫风怀归每一步都走得艰难。

      直到有清脆的铃铛声“丁零当啷”地飘近。

      完了。

      若有似无的铃声让风怀归一阵恍惚,空茫茫一片沙海,他这是把流沙姑娘的声音都幻想出来了。

      此时此刻,风怀归头重脚轻,昏昏欲坠。

      铃铛声越来越近,伴着环佩相击、金铃相撞的细碎声。

      风怀归艰难抬头,视线里似乎真得缓缓出现了一个骑着骆驼的姑娘。

      风怀归:“……”

      模模糊糊里,姑娘肃着脸,没什么情绪的双眸仿佛汪着水、凝着冰,在这着火的流沙之滨中散着凉气。

      落在风怀归的眼里,整个便是一方行走的冰块,又如炎阳中兜头的一盆凉水。

      焦渴至极的风怀归恨不得立刻扑上去。

      实在有失体统。

      然而不待风怀归为自己这略显猥琐的念头感到羞愧时,在酷热与灵力枯竭的双重折磨下,心神放松的风怀归再也支撑不住:双腿发软,便要砸倒在地。

      这也太丢人了!

      美人在前,自己留给人家的第一印象就是个狗吃屎,风怀归不想活了。他拼命攒起一点力,以期待会儿栽倒的姿势稍微优雅些。

      时间似是被拉长了一瞬。

      硬凹姿势的风怀归最终没能投入沙漠的怀抱。

      他被这个踩着浅金短靴、腰间璎珞轻坠的姑娘撑住了。

      丝丝缕缕的淡香陡然间灌满了鼻间。

      他彻底放下心来,放任自己一头栽进了姑娘略硬的怀抱。

      心中最后一个念头只剩下: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姑娘,待我醒来,不如让我以身相许。

      念头滑过,便坠入黑甜。

      视线最后是姑娘苍白的手腕,以及姑娘俯下身时,那微微凑近的额心上点着的一颗赤珠,饱满、鲜艳,仿若凝着一珠滚烫的热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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