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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第 46 章 晚饭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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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很丰盛,堂屋里的八仙桌很是宽敞,这会儿摆得满满当当,连饭碗都不知道往哪搁。
正中一大盆梅干菜扣肉,扣得齐整,肉皮红亮油润,肥瘦相间,底下垫着吸饱了汤汁的梅干菜,浓香扑鼻。旁边一条清蒸鳊鱼,身上铺着姜丝葱段,热油一淋,香气直往人鼻子里钻。一大碗芋头排骨,排骨炖得酥烂脱骨,芋头吸足了肉汁,粉糯绵软。一钵子老母鸡汤,汤色金亮,浮着几粒红枣和枸杞,鸡肉炖得脱骨。一大碗黄焖鸭,鸭肉焖得酱红油亮,里头掺了笋干和香菇,浓香扑鼻。
炒时蔬是经了霜的塌棵菜,绿油油地堆了一盘。菌子炒肉片,菌子是山里捡的,滑嫩鲜香。千张烧肉,千张结吸足了肉汁,比肉还抢手。炸红薯丸,金黄滚圆,外酥里糯。炒年糕,白菜丝、肉丝一道炒的,糯中带韧。最后是一大碗蒸蛋羹,嫩生生的,上头滴了几滴麻油,撒了葱花。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除此外,还有米酒。柳映月自酿的,温得正好,倒进碗里,微微冒着热气。
许云芝怀着孩子不能喝,其余人都或多或少地喝了些。一顿饭热热闹闹地吃了大半个时辰。
散了席,沈怀清和林芙蓉回了东厢里间。林小满收拾饭桌,先把没吃完的菜端进灶间。林青山把媳妇送回屋里,拿了扫帚扫地,扫得得仔细,砖逢里扫不到,就拿竹枝抠。
柳映月拿出干净的小碗,该留的留,该倒的倒,剩菜放进橱柜。林小满又端来一摞碗筷,放在灶台边。她挽着袖子,拿了个老丝瓜囊,对小儿子说:“把骨头碎渣划拉进一个碗里,倒后头的猪圈去。”
林小满麻利地干着活,笑嘻嘻地问:“娘,明儿早上吃甚?要不要我帮你搭下手?”他挤眉弄眼地说,“这是姐夫头一回住家里,娘你肯定在琢磨着明儿吃什么,说不准还会摸黑起来呢!”他哈哈哈地笑着。
坐在门槛上抽旱烟的林德立,回头望了眼老伴和小儿子,眼里含着笑:“你娘啊,这一整个晚上,都不一定能睡着。”
柳映月朝着小儿子嘁了一声:“晚上一桌子好菜都没堵住你的嘴。赶紧干活。一会儿啊,拿小灶旁的木桶,拎桶热水去东厢,给你姐夫洗脚。告诉你姐,她惯用的木盆我昨儿刚洗,还在外头吹了一整日,可惜没太阳,且干净着呢。”
林小满去了趟猪圈,手里的空碗沿着锅边放进了水里,三两步来到小灶旁,提起铜壶往木桶里倒热水。看了两眼,他眨了眨眼睛:“娘,这桶咋这么新啊?”他飞快地朝娘瞄了眼,“新桶啊?”
“不然呢?”柳映月舀起洗碗水往屋后倒。
还是听了儿媳的话,万一女儿女婿在家里睡呢,大冬天不洗澡,怎么着也得洗个脚吧。她赶紧往村里胡木匠家走,买了只新桶。等女儿女婿回了镇上,这桶啊,就和女儿惯用的器具一样,洗干净收进东厢的里间。哪怕这辈子只用这么一回,只要她在一日,就会好好收着。
林小满朝娘竖了大拇指:“服气。还得是我姐夫啊。”他拎起一桶热水,稳稳当当地出了灶间。
回到家的林芙蓉特别开心,米酒喝得有点多,这会儿晕晕乎乎,坐在床沿上,两眼发直,呆呆愣愣的。沈怀清看着这样的芙妹,一肚子坏水地逗她,看她慢吞吞地反应,一时笑得见牙不见眼。逗着逗着,他自己倒先口干舌燥起来。
小两口闹得正起劲呢,门外传来响亮亮地说话声:“姐,姐夫,我可以进来吗?”
沈怀清赶紧放开了怀里的芙妹,又替她拢了拢身上的衣裳。低头一瞧,发现嘴唇红艳艳的,便是亲弟弟,也不想被看到。他将芙妹小心翼翼地扶倒在床上,又在芙妹额心亲了一口,方起身打开了屋门,喊了声:“小满。”
“我姐呢?”林小满要往屋里去。
沈怀清伸手:“我来。”接过水桶,“她有些醉。”
站在屋中的林小满一眼就瞧见躺在床上的姐姐,哈哈哈地大笑起来:“还是头一回见我姐喝醉呢!她脸好红啊!”
沈怀清不动声色地挡住了小舅子的视线:“娘有没有说什么?”
“哦,对了。”林小满想起来了,“我娘说,我姐惯用的木盆昨儿已经洗干净了。还有这桶啊,新买的呢,姐夫你且用着。”
沈怀清点着头,双手扶在林小满的肩膀上,边说话边带着他往门口走:“小满提了热水来,省得我跑一趟。你姐喝多了,正好我帮她收拾收拾,让她好好睡一觉。”
林小满懂了,出门时,顺手把门合拢。
沈怀清伺候着醉醺醺的芙妹,洗得尤为仔细。先替她散了发,拿热帕子擦了脸和脖颈,又帮她洗了脚,拾掇得清清爽爽,换了干净裤袜。方自个泡了脚,换了裤袜。
等他上床的时候,发现芙妹已经睡着了。板板正正的睡姿,两手搁在身侧,轻轻浅浅的呼吸,红通通的脸,小巧的鼻子,红红的嘴唇。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盯了许久,兀自笑了起来,心里头甜滋滋的。
这是他的芙妹。
次日一早,吃了碗热腾腾的腊肉面,沈怀清和林芙蓉回了镇上。
他俩前脚走,柳映月收拾好屋里的琐碎,喊上老伴,带着小儿子回了柳家坳。女儿女婿这趟回来,买了好几坛酒,其中有两坛就说了要送给舅舅。女儿女婿这般看重柳家,柳映月面上有光,迫不及待地回娘家。
沈怀清回了铺里,就让弟弟回内院温书。林芙蓉带着沈怀宁张罗过年的琐碎,孙桂香带着于小荷厚着脸皮殷勤跟前跟后。慢慢地,就变成了林芙蓉带着沈怀宁、于小荷忙上忙下,孙桂香在旁边搭下手。人情往来里头不太懂的林芙蓉就问丈夫,倒也圆圆满满地过了个年。就是她自个累的,脸明显瘦了些。
进了正月,稍微松泛些,不过是今儿在东家吃,明儿在西家吃,姻亲间来回走动。当然自家也得整治丰盛的饭菜招待亲戚。沈怀清心疼芙妹,把这事揽到了自个身上。
吃吃喝喝地就到了元宵。这会子亲戚都走完了,镇上闹元宵,分外地热闹。一家子在外头玩了好几个时辰,看花灯、猜灯谜、看杂戏、吃糖圆子,月上柳梢头才回家。
次日,沈怀安学堂开馆。二月里他要参加县试,得提前往县城去。不仅是县试,后面还有府试、院试,里头事情且多且杂。沈怀清要弟弟安心读书,一切由他来张罗——廪保的人情、卷价、考篮考具、盘缠,还有县试、府试、院试三趟赶考的时间安排,住处等等,十个手指头数不全,都得他这个当大哥的一桩一桩去办。
因着这事,沈怀清许诺父亲,这段时间好好管着铺子,等忙完弟弟这边的事,就恢复他的挂账。沈守业虽不情愿,到底还是应了。主要是,他找大哥,大哥不帮他,之前还给他一点银子,后来连银子都不给了,日子实在难熬。罢了罢了,且守一守店。
林芙蓉也忙。她又多了一个学生。
大舅母送表妹过来时,足足带了六匹上好的绸料,说是刚出的时新料子,花色确实没见过,又精致又漂亮。原是过年的时候,大舅母带孩子回娘家,显摆自个女儿总算会针线了,绣得可好哩。把外甥媳妇夸得那叫一个天花乱坠,性情贤淑惠质兰心,心灵手巧,一手绣活精妙绝伦活灵活现。
她大嫂当即拿出一块料子让程小蝉绣。程小蝉很是自信地展现新学的两种针法,平针与锁边。回针和滚针才学了没多久,不太熟稔,唯恐坠了表嫂的名声,便没有绣。她大嫂撇了撇嘴:“这算什么绣?还以为多厉害呢。”
张大舅母不慌不忙地说:“蝉儿才学了一旬。”
“什么?不过十来日功夫吗?”她大嫂震惊,脸色变了又变,当时没说什么。过了几日,她大嫂特意来了趟程家,说娘家侄女想跟着林芙蓉学绣,给出了丰厚的束脩。
张大舅母很相信外甥媳妇,却也没应下,只说等过了元宵送女儿去沈家时,她再问问。
这六匹新绸,就是她大嫂留下的,请小姑子务必让林芙蓉同意这个事。张大舅母全拿给了外甥媳妇,并把这事一五一十地道出。
这叶家给的实在是多。林芙蓉觉得自己但凡犹豫一丝,都是对钱的不尊重。
于是,两日后,她迎来了自己的第四个学生,叶茵小姑娘,还有一车的厚礼及纹银六十两,这是一年的束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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