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小镇生活》兮知

47、第 47 章 送走客

　　送走客人，林芙蓉带着叶茵进了内院。才进东厢，她停下脚步，侧头看向叶茵，压着嗓音说话：“她们三个在绣房练习，咱们进去的时候莫要打扰，等她们练习完，我再细细介绍。”

　　叶茵无所谓的点了点头。

　　两人进了绣间，虽没说话，存在感却蛮强。沈怀宁、于小荷、程小蝉三个小姑娘坐在窗下，认认真真地绣着，眼皮子都没撩一下。

　　林芙蓉倒了杯温水，递到叶茵跟前。叶茵伸手接过，端在手里没喝，呆呆地瞧着杯子，两眼无神。

　　一般来说，刚到一个陌生的地方，总会生出些许好奇。偏偏这个小姑娘没有。她就安安静静地坐着，一直盯着手里的杯子，不知在想什么，许是什么也没有想。

　　林芙蓉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小姑娘穿了件银红缂丝小袄，领口袖口滚着寸宽的宝蓝织金边，底下系一条鹅黄百褶裙，料子在室内都透着一股子莹莹亮色。发间插着一支赤金点翠蝴蝶簪，翅膀上的翠羽薄得透光，一颤一颤的，像随时要飞起来。耳朵上坠着对珍珠耳珰，颗颗一般大小，非常的圆润饱满。这一身行头，搁在清溪镇，够寻常人家吃用半年。

　　这小姑娘，有点棘手呢。林芙蓉想，一车的厚礼，六十两纹银，有点不好挣啊。

　　这时，沈怀宁绣完了。她兴高采烈地拿着布头给嫂嫂看，布面上用回针绣了一小片叶脉，线条实挺，叶尖微微翘起，脉络从主脉分出去，虽还不够细匀，却已经能瞧出叶子的筋骨了。

　　林芙蓉接过，看了片刻，先夸道：“这回针走得稳，叶脉的走势对，主脉一笔到底，没断。分脉这几针收得也好，针脚藏得干净。”她伸手指了指叶尖处，“这里若再回半针，叶尖会更尖些，更精神。下回记住，叶子要活，尖儿得利落。”说完，拍了拍她的肩膀，“与旧岁比有着明显进步。看得出来，是用了心的。”

　　沈怀宁被夸得眉眼弯弯，拿着布头左看右看，越看越得意。她转头瞧见坐在旁边的叶茵，开开心心的凑了过去，笑嘻嘻地说话：“你好漂亮啊！你叫什么名？我是怀宁，这是我嫂嫂。我原先也特不喜欢针线，跟着我嫂嫂学了些日子，如今可喜欢呢。你瞧瞧我绣的，是不是很好看？虽说才绣了叶脉，已经是很清晰的一片叶子呢。”

　　她说着，把布头往叶茵面前递了递。

　　叶茵低头看了一眼那片叶子，嘴角微微一撇。那撇嘴的幅度不大，可嫌弃的意思明明白白。

　　沈怀宁顿时像被浇了一桶冷水，她拿着布头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笑还挂着，却已经僵了。一股火从胸口往上拱，她张了张嘴，正要怼两句，手却被温柔地握住了。

　　她侧头看去，是嫂嫂。林芙蓉朝她不着痕迹地摇了摇头。

　　沈怀宁撅了撅嘴，到底把话咽了回去，拿着布头坐到了嫂嫂身边。

　　于小荷放下针线，起身来到林芙蓉跟前，双手递上自己的布头，略显羞涩地说：“嫂嫂，我绣完了。”

　　林芙蓉接过来看。于小荷绣的是花瓣轮廓，用滚针走的边，花瓣的弧度还算圆润，就是有一处转角针脚略松，显出一点不匀。她先夸道：“滚针走得比上回稳，花瓣的弧度也顺，看得出练的时候心是静的。”又指着那处转角，“这里再收紧一两针，花瓣边就挺起来了。你下回走滚针时，记着转角处稍稍提一口气，别急着转。”

　　于小荷认认真真的听着，重重地点头，嗯了一声，又道，“嫂嫂我下回一定注意。”

　　林芙蓉见小姑子闷头坐在旁边不吭声，便道：“你们俩可以相互讨论一下，取长补短，共同进步。”

　　于小荷走到沈怀宁身边，伸手拿起她攥在手里的布头，端详了一会儿，轻声细语地夸：“怀宁这片叶子的主脉走得真好，一笔到底，我没你走得直。我那个花瓣，转角的地方老是松。”

　　沈怀宁本来还憋着气，被于小荷这么一夸，脸色缓了下来。她拿起于小荷的布头，看了看，也夸回去：“你这个花瓣弧度好看，我上回绣花瓣，弧度歪了，被嫂嫂指出来，练了好几遍，总算是手顺了。”她指着那处转角，“这儿再收一针就更好，我瞧得出来，你下回准能绣好。”

　　两个小姑娘越说越开心，脑袋挨着脑袋，细细絮絮的声音，能明显地感受到其中的愉悦。让人听着，忍不住嘴角弯起。

　　林芙蓉眉眼含笑，不着痕迹地瞟了眼叶茵。

　　叶茵端端正正的坐着，手里还端着那杯水，一口没喝。她看着沈怀宁和于小荷凑在一处有说有笑，脸上浮起一层轻蔑，嘴角撇着。就那点针线连绣品都算不上，也值得这样你夸我、我夸你，眼皮子忒浅。她绣过花，绣过草，虽说师傅们都说她绣得不好，可好歹是正正经经的绣品。她们这算什么？连她的废料都不如。

　　可不管她心里如何不欢喜，耳朵却管不住。那些细碎的笑语一阵一阵飘过来，她总能听见。心里愈发气闷，觉得是这房子太小。却也不敢走开。来时爹娘说了，倘若林师傅说她如何不好，就要严厉管制，建一座两层绣楼给她，什么时候学会了，什么时候才能从楼里出来。她怕。尽管不高兴，还是老老实实地坐着。

　　程小蝉绣完了。她练的是回针，布面上走了一道弯弯的弧线。她拿给林芙蓉看，表嫂夸她弧度圆润、针脚匀称，又指了一处说这里再回半针会更贴，最后表扬她练得踏实，程小蝉高高兴兴地收了布头。然后，她特别好奇地凑到了叶茵身边。

　　“哇——”程小蝉眼睛发亮，看着叶茵的衣裳发饰，嘴里啧啧个不停，“你这衣裳料子我从来没见过，还闪着光呢！上头这金线绣的什么花样？这蝴蝶簪可真好看，翠羽蓝汪汪的，跟活的一样。这珍珠耳珰，颗颗一般大，得不少钱吧？”

　　叶茵被她这么一通大夸特夸，总算是舍得拿正眼看人了。她才看过去，程小蝉就咧着嘴，热络地伸出手：“我叫程小蝉，你叫什么名字啊？你长得可真好看，你的睫毛好长啊，你眼睛好大啊！”

　　叶茵挺礼貌地回了句：“叶茵。”

　　“叶茵。”程小蝉重复了一遍，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名字也好听。这是我表姐沈怀宁，这是于小荷。她们两个与嫂嫂学得久，今天是我随表嫂学的第十九天。”她一口气说完，又问，“我舅母是你什么人啊？”

　　“是我姑姑。”叶茵道。

　　粗使婆子端来杏仁乳，一人一碗。四个小姑娘吃了杏仁乳，沈怀宁、于小荷、程小蝉又继续练习。林芙蓉已经看出来了，这小姑娘很抵触，不能急，得用温水煮青蛙的法子。她笑着问：“阿茵是想自己绣，还是先看她们绣？”

　　“我可以不绣？”叶茵有些意外，也有些困惑，抬眼看向林芙蓉，像是不太相信这话。

　　林芙蓉点点头：“你刚来，得先熟悉环境。这几日先不用绣，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我说，在合理的范围内，我尽量照顾你的想法。”

　　“我不想刺绣。”叶茵张嘴来了句。

　　林芙蓉说：“这事你需要与你父母商量，我无法作主。”

　　叶茵轻哼一声，不再说话了。

　　林芙蓉也没管她，忙着手头的事。绣间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针尖穿过布面的细响，和三个姑娘偶尔低声交谈细细絮语。叶茵坐在窗边，手里那杯水已经凉了，她也没喝，搁在桌上，拿指尖无意识地蹭着杯沿，比起呆在家里，这儿倒还稍微舒坦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