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小镇生活》兮知

45、第 45 章 沈怀安

　　沈怀安学堂放了年假，白日里到前面铺子帮忙，早晚在西厢温书。他帮忙也帮得斯文，来了客人便迎上去，问一句“您要点什么”，声音不大，很是彬彬有礼。沈怀清带了他两日，等他摸熟了整个铺子，就放心的去忙旁的事。

　　沈怀清很忙，不仅是铺子里的事，还得备各式节礼，学堂、林家、程家……等等，人不同备的礼自然也有区分。至于父亲，之前他去县城，让父亲守了几日店，倒也没出幺蛾子，回来后，找他要了两回钱，他都没应。又说起挂账一事他也回绝了。父亲心里头有气，这回喊他帮忙守店，喊了几回，都推说身子不爽利。不得已，沈怀清才把弟弟叫了过来。

　　小年这日，沈怀清把备好的礼拿给弟弟，一样样交代清楚：“这份，你亲手交到先生手里，这一份是师母的，千万别搞错了。替我问声好。先生若留你喝茶，你便坐一坐，莫急着走。”

　　沈怀安应着，拎了东西出门。待他回来，沈怀清便带着林芙蓉去了趟程家。舅母张氏一见他们，笑得眼都弯了：“我就说今儿喜鹊叫呢，快进来，外头冷。”

　　老太太，两个舅舅、舅母，轮番说着，硬要留小俩口吃午饭。席间说起怀宁和小蝉学绣的事，张氏笑得合不拢嘴，直说“芙蓉教得好”。沈怀清听着，只笑不语，给媳妇夹了块鱼肚。林芙蓉在桌下轻轻踩了他一脚，他面上纹丝不动，脚却悄悄把她的脚勾住了。

　　回到家里，沈怀清跟守在铺子里的弟弟细细交代了一番，方套上马车，拿上各色礼品，带着林芙蓉往青竹坳回。

　　林芙蓉今儿特别开心，因为可以回家住一宿。她坐在车里，脸上笑吟吟的，容光焕发。沈怀清赶着车，回头瞧了她一眼，心里头也欢喜得不行，嘴上却道：“外头风大，你进去些，别探出头来。”林芙蓉嘴上应着“好”，帘子掀开一角，又朝他笑了一下。

　　青竹坳这边，柳映月知道小年这日，女儿女婿定会回来，自前儿开始就念叨着，这日要张罗什么好饭好菜，早早的准备着。

　　林小满从早上起来就闹闹腾腾的。先在院子里来回转圈，又是跑又是跳还翻了几个跟斗，又跑到院子外头，踮着脚往村口那条土路上瞧。瞧了一回，没有。瞧了两回，还是没有。他绕着小路往村口去，偷偷摸摸地，生怕被村里人瞅见，回头嚼些不好听的闲话，可到底还是没等着。

　　不对啊。姐姐说过会回来的，姐姐从不诓骗我。林小满想不明白，说好会回来，姐姐为什么没有回来。他耷拉着脑袋往回走，一脚踢飞了路边一颗小石子。

　　站在院子里的柳映月，见着小儿子垂头丧气的模样，便知村外的土路上也没人。她抬头看了眼天，阴沉沉的，没什么风，倒也不觉冷。哪怕没太阳，她也能辨出，应当过了午时。这个时辰还没来，只怕是被什么事绊住了，不能回来了。

　　失落是有的。比起失落，更让她揪心的是，会是什么事呢？倘若只是一点小事，依女儿的性子，也必定会赶回来的。

　　她站了一会儿，转身往正屋走，来到大儿夫妻住的屋前，心不在蔫的问了声：“青山媳妇，盛碗鸡汤给你？”

　　想着年底忙，女儿女婿来，怎么着也得留着吃个午饭，一些菜从昨儿就开始备着，大清早起来杀鸡，小火慢炖煨了几个时辰，已是酥烂入味。

　　女儿说小年会回来一趟，她就在村里买了十二个鸡蛋，家里熏的腊肉切了半条，让大儿带着去了趟许家坳。原来过小年是不会这么走动的，乡下人家没这么讲究。今年不同，一则女儿女婿会回来，总会拿许多东西，她需得备上厚厚的回礼才行，二则大儿媳怀着孩子，瞧在眼里难免生想法，倒不如她先把事情体面张罗。

　　许云芝正窝在竹椅里，盖着毯子，手里捧了个小暖炉。她不久前才喝了碗鸡汤，倒也不饿，这会儿婆婆问起，那股子鲜香又勾上来了。她点着头，细声细气地道：“娘，汤少点儿。”顿了顿，又温声安着婆婆的心，“二妹说过要回来，定会回来的，兴许一会儿就回来了呢。八成是店里忙，一时走不开，要等忙完的，下午回来的话，说不准还会在家里住一宿呢。”

　　这话说得柳映月眼睛亮了又亮，一下见了精神，嘴里连连应着好，转身往灶间去。很快端来一碗热腾腾的鸡汤，肉多汤少：“有点烫，搁桌上，你慢慢吃。”言罢，匆匆忙忙走了。

　　午饭他们没赶上，锅里蒸着的扣肉、蒸鱼、芋头排骨等几样蒸菜，得端出来，省得蒸过了头，走了味，不好吃。

　　再说许家坳，也是一日两餐。林青山拎着鸡蛋和半条腊肉上门时，陈氏喜得合不拢嘴，忙把老伴和两个儿子喊过来，又叮嘱：“一定要把女婿留下来用个午饭！”她自己去屋后杀鸡摘菜。

　　逢着前面邻里昨儿杀了头羊，许家昨儿没舍得买，今儿倒是舍得了，陈氏咬咬牙，费了番口舌，买了两斤上好的羊腿肉。她不怕邻里说闲话，只想着女婿回去时带上这两斤羊肉，亲家瞧在眼里，定然舒坦。女儿好不容易怀了孩子，怀得艰难，林家这般厚道，家里再难，也要维持住这份体面。

　　林青山在老丈人家用过午饭，提着羊肉，步子生风地往青竹坳赶。进了村，反倒放慢了步子，碰着乡邻打招呼，点着头一一回应。就这么一路唠嗑着回到林家，这厢才进门，那头整个村子都晓得了：林家往许家送小年礼，许家回了块好漂亮的羊腿肉。

　　羊肉给了娘，林青山洗了手，进屋里跟媳妇邀功。许云芝笑着摸摸他的耳朵，摸摸他的脸：“这次怎么这般机灵，可见平日是故意躲懒。”

　　林青山蹲在竹椅旁，把脑袋贴在媳妇肚子上：“崽，爹回来了，动一个。”

　　“动啥。”许云芝笑，“我吃得很饱，他这会儿不爱动弹。等半下午我喊你。”怀了好几个月，她摸得清清楚楚，饿的时候肚里的娃儿动得最厉害，像是在催她：娘，我饿，我饿，我饿。

　　夫妻俩正腻歪着，就听见林小满响亮的嗓音，非常兴奋地喊着：“娘！爹！姐！姐夫回来了！”

　　许云芝笑着“哎呀”一声，推了推身旁的丈夫：“可算是回来了，娘和弟弟且盼着呢。你快去瞧瞧，我就不去了，吃得有点多，撑得慌。你和二妹说一声。”林青山应了个“好”，起身大步出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