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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未婚夫 确实有一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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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夫人说笑了,整个安平都为袁氏所管辖范围。安平郡守在郡府办公,郡邸是专门接待贵人的。”
藤紫领着甄瑶穿过回廊,途经府中庭院,正好见数十名侍卫腰佩长刀,整齐列队。为首的侍卫面色凝重,正低声部署着什么。甄瑶隐约听见几句交谈,大约是昨夜有贼人潜入了安平郡府,只是不知为何,最终没能得手,反倒悄无声息地退走了。
“这郡邸还能有贼人?”
第一次听闻贼还敢往官府里偷东西的,甄瑶不免好奇。
藤紫躬身回话:“少夫人无需害怕。那贼人昨夜潜入的是膳堂,想来是为了觅食,与咱们这边的客房隔着好几重院落,距离甚远,绝不会惊扰到少夫人。况且如今恰逢乱世,四方流离失所之人甚多,总有几个走投无路、被逼无奈之下做了贼的,多半只是为了求一口饭、谋几分财,并无伤人之意。”
甄瑶听了,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示意藤紫继续引路至自己的客房。
“这里便是为少夫人安排的房间了,少夫人先在此稍作休息,显奕公子估计再过两个时辰就到,到时候夫人就可以与公子夫妻团聚了。得知夫人平安,公子必定会十分开心呢。”
屋内陈设雅致大气,处处可见巧思。正中是一张梨花木八仙桌,铺着花色锦缎。桌角一方摆着砚台,旁置几支上好墨笔。墙角立着紫檀木博古架,架上瓷器玉器小巧玲珑,不事张扬,却件件皆是珍品。
她目光留意在桌边的墨笔上,忽然想起与郭嘉的约定。
“藤紫姑娘,你可否帮我打包一些食物,再取几块上好的墨块来?我之前落难的时候,遇到过一位恩人,若不是他出手相助,我恐怕撑不到今日。如今我既平安到了这里,想再出门一趟,送些东西给他,也算略表我的谢意。”
“夫人的恩人,便是我安平郡邸的贵客。”藤紫柔声问道,“不如一并请来?”
“那倒不必了,他素来不喜热闹。”甄瑶挠了挠头,让郭嘉再踏回袁家地界,岂不是自寻死路。
“既如此,奴婢这就去准备,二少夫人且在房中等候。”
甄瑶正要应下,却忽然一怔。
若没听错的话,自己是袁家的二少夫人。从曹丕那里可知,自己的未婚夫是早年与曹操相识的袁绍一脉。而袁绍的次子正是袁熙,而袁熙之妻……不就是甄姬?
甄瑶猛地扑到铜镜前,望着镜中灵动秀美的容颜。
自己竟是甄姬?可自己明明不叫甄宓啊。
甄瑶心头乱作一团,忽地意识到,史书中的甄夫人本就未曾留名。而甄宓二字,不过是后人借《洛神赋》撰出。
天哪。
信息量有点大,甄瑶一屁股跌坐在床上,一时难以接受。
忽地,正对的衣柜门轻轻动了一下。
莫非是自己累到老眼昏花了?
甄瑶揉了揉眼睛凑近,忽然嗅到一丝血腥味。先前被屋内香料掩着,倒还不明显,此刻香料燃尽,那气息便越发浓重。
甄瑶刚要伸手去开柜门时,一把匕首猛地破柜而出,径直架在自己脖颈上。
天呐,怎么有人能倒霉成这样?
“好汉饶我一命!”
甄瑶双腿不受控制地发软,高举双手,整个跪下去。
谁曾想对方半天没反应,甄瑶这才勉强睁眼,发现手握匕首之人竟是曹丕。
“曹子桓?又是你?”
曹丕看清眼前人的模样,从鼻尖里冷冷挤出一声嗤笑。
“有人嘴上把‘不愿嫁人’说得斩钉截铁,背地里倒是跑得飞快,转眼就钻到这里来了?”
“哎呀,这事一时半会和你说不清。”甄瑶尬笑几声,伸手就想去拨开架在颈间的匕首,可指尖刚碰到匕刃,那匕首便“当啷”一声砸在地上。
甄瑶这才惊觉不对,抬眼细看,才发现曹丕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再看他握剑的右手,手腕以极其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深色衣袖的袖口处还洇出一片鲜红,正顺着掌根缓缓往下。
应该是骨折了。
甄瑶虽不会治病,但好在当初为了加学分特意考过急救证,学过断端骨折包扎的方法,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我给你简单包扎一下。”
曹丕显然并不领情:“怎么?你竟还会包扎?”
甄瑶没接他的话,而是蹲下身,先轻轻避开肿胀变形的部位,稳住骨折断端,再利落撕开绷带,一圈圈缠得紧实又不至于压迫血管。
“曹子桓,这可是袁绍的地盘,你为何会在这里?”
甄瑶话音刚落,曹丕的眼神骤然冷下来,左手顺势扣住人儿脖颈。
“你和袁熙早就串通好的?”
即便只剩一只左手可用,曹丕的力道也依旧大得惊人。甄瑶被他掐得脖颈生疼,连气都喘不上来,只能艰难地摇着头。
就在这僵持之际,房门外突然传来藤紫的声音。
“少夫人,您要的东西,都已经备齐了。”
“松开。”甄瑶趁曹丕分神一瞬,忙将人推开,踉跄着站直身子,对外扬声应道,“我在换衣,东西放门口就好,你退下吧。”
“是,夫人。”
待外头脚步声彻底远去,曹丕才声音低沉:“怎么不让她进来?”
“进来抓你么?”甄瑶没好气地瞥了眼曹丕。也不知为何,一见到曹丕,甄瑶心头就莫名烦躁。
“你们不是一伙的?”
“谁和袁家是一伙的。”甄瑶巴不得跟两边都撇干净干系,伸手从怀中摸出那包鹿茸,直接丢了过去,“喏,我知道这东西对你重要,现在还给你,总行了吧?”
曹丕迟疑片刻,还是伸手接住,捧在掌心里瞧了一阵后,终是缓缓放下:“没用了,泡过水,早已废了。”
“那怎么办,我再赔你一根?”
曹丕望着掌心里那染上潮气的鹿茸,惋惜道:“没用的。燕山一带,野鹿本就稀少,鹿茸又只在夏季采收,如今这个时节,根本无处可寻。”
“那怎么办?”甄瑶下意识托着腮,望着眼前这副模样的少年,竟莫名瞧出几分可怜来。
“安平府邸倒是还有一枚,是先前袁绍打猎时留存下来的。”曹丕语气中透出几分疲惫,“眼线说鹿茸藏在膳堂,昨夜我同兄弟们潜入盗取,不慎中了陷阱,腿上挨了一箭,胳膊也摔折了。”
“原来你就是昨夜闯膳堂的那个小贼。”甄瑶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谁是小贼?!”
曹丕瞬间恼羞成怒,刚想忍痛站起身,却被甄瑶抢先一步,伸手拉开房门。
“你开门做什么?”曹丕立刻压低声音,不敢轻举妄动。
“取东西。”甄瑶弯腰拾起藤紫放在门口的包裹,拆开后拿出几样温热的面食,递到衣柜旁,“你先在房里垫垫肚子,我去给你找那枚鹿茸。毕竟这东西弄坏,我也有一半责任。”
“你?”曹丕满脸不解,“你不去帮你的未来夫家,反倒来帮我这个外人?”
“嗐,都是夫君,算你先到先得吧。”甄瑶想起甄姬一生的坎坷,忍不住轻轻叹了口气,“等你拿到鹿茸,日后若是有机会,多给我记些功劳就好。”
不等曹丕反应过来,甄瑶伸手按住他的肩,硬生生把人儿重新塞回衣柜,顺手关上柜门,转身便轻步走了出去。
燕山鹿茸本属上等滋补之物,寻常人家难得一见。可甄瑶如今顶的是袁家少夫人身份,要寻这样一件东西,自然不算难事。
“小姑娘,府里的滋补药材都收在何处?像是当归、鹿茸这类,我要品相最好、功效最上的。”甄瑶在廊下随手拦下一个路过的丫鬟。
丫鬟闻言一怔,连忙躬身紧张道:“少夫人可是身子不适?要不要奴婢这就去传医官过来瞧瞧?”
“不必。”甄瑶连忙轻轻摆手,面上还带着几分温婉笑意,谎话已是张口就来,“不是说袁公子不久便到么?他一路舟车劳顿,我就想着亲手给他炖些补品补补,也算一份心意。”
“原来是这样。”丫鬟顿时释然,连忙抬手指路,“回少夫人,补品药材都收在地窖阴室里,平日里钥匙都是归邵厨长看管。”
邵厨长,那不就是原主嫂嫂邵晴么?管钥匙的都是自己人,拿到鹿茸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想到此,甄瑶难掩嘴角笑意,点了点头:“有劳了。”
时辰已不早,自己还须赶在袁熙归来之前,先为曹丕取到鹿茸,再速速将墨送至郭嘉先生处。甄瑶承认自己确实是有“胳膊肘往外拐”的嫌疑,可一想到日后长远发展,也只能如此了。
事不宜迟,甄瑶不再耽搁,快步往膳堂跑去。
正是备膳时辰,膳堂内炊烟袅袅,锅碗瓢盆声响不断,人人忙得脚不沾地。邵晴见她过来,也不多问多余的话,只当甄瑶是取些滋补药材,便将阴室钥匙递了过去。
甄瑶不便多留,接过钥匙便转身顺着悬梯而下,进入地窖。阴室门口悬着一块木匾,字迹清晰,极好辨认。
推门而入后,便一股清苦药香扑面而来。阴室内阴凉干燥,一排排红木药架整齐排列。各类名贵药材分门别类收在瓷瓶与木匣之中,标签端正,一目了然。
甄瑶目光快速扫过,终于在最上层的架子上寻到写着 “燕山鹿茸” 的木匣。那 “燕” 字笔画繁复,本就难辨,好在昨日郭嘉刚教过自己,此刻一眼便认了出来。
甄瑶伸手便取下鹿茸,刚要转身离开,竟直直坠落入一人怀中。
“夫人,撞疼了吧?”
男子眉目疏朗,带着几分笑意,掌心轻轻落在甄瑶发顶。
甄瑶猛地抬头,正对上袁熙目光温柔缱绻,一时竟怔得有些出神。
怪不得野史里总说,甄宓看不上曹子桓。这般一比,当真是云泥之别,一个清逸如仙品,一个蛮横如顽石。
顽石中的劣质品!
一想到曹丕之前对自己那副臭屁态度,甄瑶在心里默默拉踩了千百回。
“你怎么提早到了?” 甄瑶强撑着尬笑,心头一阵发慌。
四个小时,过得这么快吗?
“前几日我去落霞谷接嫁,没能等到你来。后来又听闻你在路上遇了匪,我日夜悬心,片刻不得安宁。”袁熙望着甄瑶,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此番我奉父亲之命,来取燕山鹿茸,劝降长乐郡守,半途得知你在此处,便马不停蹄就赶了回来。对了,夫人来阴室取什么?”
“啊,我……”甄瑶一时语塞,手心捏出一把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