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有债[三国]》陌上人如懿

4、安平认亲 原主在哪都

　　郭嘉，字奉孝。曾是袁绍阵营人物，后归曹操。虽无赫赫战功，却曾献十胜十败之论，助力官渡大捷。后来随军路途劳累，英年早逝，只留一计，助曹操平定辽东。

　　甄瑶难掩激动，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瘦削的男子，连声音都在发颤：“你就是郭嘉？”

　　郭嘉见甄瑶反应激动，微怔了一下：“你听说过我？”

　　“没、没什么。”甄瑶回过神，察觉自己方才失态，连忙强作平静岔开话题，“方才先生为我寻得日后安身之处，感念不尽。只是不知，先生日后打算去往何处？”

　　郭嘉闻言，脸上的笑意淡去几分。
　　“我？我也不知自己的去处，四处漂泊罢了。”

　　甄瑶在心底暗忖，算起时日，此刻正是郭嘉脱离袁绍阵营、尚未投奔曹操的空窗期。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轻声问道：“先生觉得，曹公为人如何？”

　　“曹公？”郭嘉听到这两个字，方才黯淡的眼底多了几分亮色， “文若先前确实来过几次，劝我投奔曹公。”

　　甄瑶趁热打铁：“那先生为何不肯前往投奔呢？”

　　郭嘉闻言，眼中满是无奈：“丫头，不瞒你说，现在外面有人想取我性命。你刚才说的很对，比起那些遥不可及的出人头地和建功立业，眼下保全性命才是最要紧的。”

　　说罢，郭嘉拿起墨锭便要研磨，可刚磨两下，才发觉砚台快见了底。

　　郭嘉自知如今不便露面，四下皆是袁绍的人，只得转头望向甄瑶：“丫头，劳烦你一件事么？”

　　甄瑶拍拍胸膛：“什么劳烦不劳烦的，先生您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明日你下山一趟，替我去最近的安平郡买些墨回来。”郭嘉小心翼翼递过一小袋碎银，“再顺便带些能饱腹的东西回来，麦饭、菰米，什么都好。剩下的，便给你留作去颍川闯荡的盘缠了。”

　　眼前之人不只是史书之上那位意难平的谋士，更是将自己救起，又为自己铺好前路的贵人。而今郭嘉身陷险境，自己能为他做的，也唯有这一星半点心意罢了。

　　虽然身上的伤还未痊愈，单冲着郭嘉恩情，甄瑶硬是不敢提半句辛苦。

　　野果的酸涩还残留在舌尖，根本抵不住绵长的空腹之苦。甄瑶强撑着不适，静静坐在一旁的石块上陪着郭嘉。

　　眼前人儿对着石壁挥笔不停，落笔的每一划，都写得极重。只是没有新墨续上，岩壁上的字迹越写越淡，从最初的浓黑，渐渐变得浅灰，最后几乎要与背景融为一体。

　　甄瑶借着愈来愈弱的火光，眼睛发酸，还是将那一字一句默默记在心上。

　　长夜漫漫，两人没有什么可聊的，只有遇见壁上那些不识的字体，甄瑶才借着问字的由头，搭讪一二。郭嘉也未曾不耐，每一次听到询问，都会停下笔，极温和地拆解字句含义。

　　天快亮时，石壁上的墨色彻底淡得看不清了。

　　甄瑶不知自己是何时倦极睡去的，醒来时才见身上盖着一件旧衣。山洞另一侧，郭嘉正闭目靠着石壁，头微垂，竟也沉沉睡去了。

　　念着能早去早回，甄瑶起身将那件旧衣重新盖回郭嘉身上，顺着昨日人儿所指的小路，下山去了。

　　**
　　安平郡的街头一派萧条，四处都在流传这一带即将开战的消息。路上偶有行人匆匆擦肩，却个个面色惶惶。

　　甄瑶一路寻遍，从东街走到西街，竟连一家文墨铺子的幌子都没瞧见。本想着退一步，去寻常店家求匀半块残墨也好，可长期战乱扰得市面凋零，时辰又尚早，大多铺面门板紧闭，只零星几个挑担小贩在雾中晃悠，连个能正经记账、备着笔墨的商家都寻不到。

　　热气混着面香扑面而来，甄瑶腹中空空，便就近从一个小贩那买了两块胡饼。口感虽不是很好，但好在能稍稍安慰些肚子。

　　她边嚼着胡饼，边沿着街边前行，突然发现斜前方坐落着一处气派的府邸，门匾上写着“安平郡邸”四字。

　　朱漆大门半掩着，门廊下的妇人眉眼温和，手中握着一支毛笔，正低头在一张竹片上写着字。那妇人身后还立着四五个仆子，个个垂首听令。

　　“都记仔细了。”妇人写完最后一笔后，抬手将笔搁在旁边的木盘里，木盘上还放着一方小小的墨锭，“今晚少公子要来安平郡邸，食材务必挑最新鲜的，猪肉要现宰的，蔬菜得带露的，莫要怠慢了。”

　　仆子们齐声应“是”后，妇人又指着纸上的字迹，吩咐着两人一组，分头前去街上和人家采购，还特意叮嘱领头的仆子，记得把采买的账目仔细记下，回来核对。

　　甄瑶站在不远处，心底瞬间萌起希望。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这不就找着墨了？那方墨锭虽不大，只要能求那妇人匀出一点，便足够自己应急。

　　甄瑶连忙咬了两口胡饼，把剩下的塞进袖口，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襟，快步上前。
　　“夫人好，请问……”

　　话音未落，那妇人似是早已注意到她，竟主动转过身来，没有半分疏离，反倒一把攥住了甄瑶双手。

　　那妇人的手掌温暖柔软，力道不算重，却透着一股莫名的亲昵，让甄瑶到了嘴边的请求，瞬间卡在了喉咙里。

　　甄瑶满眼错愕望着那位妇人，看来原主认识的人还不少？

　　“瑶瑶！”妇人看清甄瑶的模样，再也按捺不住，几乎是欣喜若狂将人儿紧紧揽在怀里，声音里的颤抖愈发明显。

　　“啊？”甄瑶愣愣站在原地，脑海里瞬间一片空白。

　　妇人对自己举止亲切，可自己对眼前这位妇人，却没有半分印象。

　　“瑶瑶，哎，瘦了，真是瘦了太多。”待情绪稳定后，妇人轻轻松开甄瑶，“袁家的人说没接到你。这几日，外面都在传你被山匪掳走了，没人信你还能回来，只有我知道，我的瑶瑶一定会平平安安的。”

　　你的瑶瑶？这是原主什么人？
　　甄瑶看着妇人关切的眉眼，心中满是疑惑。

　　眼前的妇人看着不过才三十出头的年纪，虽气度温婉却衣着素雅，不像是这个府邸的女主人。一时之间，竟猜不透这妇人究竟是谁，为何会对自己这般亲昵与关切。

　　妇人似是察觉到甄瑶的局促，又瞥见人儿身上沾着尘土、皱巴巴的衣衫，心疼又急切：“身上的衣服都破了，这一路，你一定受了不少苦吧。来，快和嫂嫂进来，换身干净暖和的新衣，别冻着了。”

　　“啊？嫂嫂？”甄瑶又是一惊，可不等她再多问一句，那位自称是自己嫂嫂的妇人便转头对着府邸里喊了两个仆妇过来，轻声吩咐了几句。

　　仆妇们恭敬应着，一左一右扶着甄瑶，半扶半请地将她推进安平郡邸的大门。

　　甄瑶被仆妇引着往前走，目光匆匆扫过郡邸内雅致的景致，心头的疑惑在那妇人与众人的谈话中稍稍有了头绪。
　　原来，这位妇人名叫邵晴，是安平郡邸的厨长，也是原主二哥的妻子，自己的嫂嫂。只可惜原主二哥早逝，嫂嫂无所依靠，便在原主的帮助下来此做工。方才看邵晴对自己担忧的模样，想来原主生前，与这位嫂嫂关系定是极好的。

　　才走了没几步，又有一位身着青绿色裙的姑娘迎了上来。

　　邵晴笑着拍了拍甄瑶的手，柔声道：“瑶瑶，先让藤紫姑娘带你去偏院换身衣服、好好梳洗一番，等嫂嫂忙完手头的活，就来看你，再给你做些你爱吃的糕点。”

　　甄瑶压下心头诸多思绪，瞧着妇人温和的眉眼，轻轻点了点头，道了声“好”。

　　换下那身破烂的粗布裳，甄瑶酣畅淋漓洗了一场热水澡。
　　褪去一路奔波狼狈，原主本就清丽的眉眼彻底显露出来。肌肤虽仍带有几分苍白，却难掩骨子里的温婉贵气。原先乱糟糟如鸡窝般的发丝，也被仔细梳拢，整齐柔顺。

　　一路走来，府中往来的下人见了甄瑶，无不敛衽行礼请安。甄瑶不敢回应，只是心底愈发困惑。

　　自己要嫁去的明明是汝南袁府，并非这安平郡邸啊。

　　“藤紫姑娘，为什么她们都叫我夫人啊？”甄瑶终究是耐不住疑惑，“我可没有嫁给安平郡守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