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有债[三国]》陌上人如懿

3、山谷洞人 你若是无处

　　甄瑶压低声音追问：“你是谁？”

　　原本熄灭的火把被重新点燃，乱窜的火光映得帐中昏昏暗暗。那人身着黑衣，蒙着大半张脸，语气中透着恭敬：“属下是袁家的人。少夫人，你可知晓，曹丕这帐中，藏着什么紧要物件？”

　　“紧要物件？”甄瑶故作茫然地重复，心底却在飞速盘算。

　　“是一个檀木盒子，约莫这般大小。”黑衣人连忙抬手，比划出一个巴掌宽、半尺长的尺寸。

　　“不曾。”甄瑶低头，飞快扫了一眼那用布裹着、被自己枕在脑下的木盒，摇摇头装作不知，“这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黑衣人似有迟疑，终究还是低声道出了“燕山鹿茸”的事情。

　　“现在正是守卫换岗、防备最松的时候，属下恳请少夫人相助。待鹿茸得手后，属下定将少夫人一同救出。”

　　“行吧。”甄瑶随口应下，随意往一旁指了指，“你搜那边，我搜这边。”

　　黑衣人依言乖顺地去另一侧翻找，甄瑶也装模作样地弯腰翻动，实则飞快探向被包成枕头的檀木盒。

　　甄瑶心念一转，悄无声息将盒中的鹿茸取出揣入怀中，又往空盒里塞了几把干草，伪装得毫无异样。

　　“你看看，要找的可是这个？”

　　黑衣人眼中一亮，一把夺过檀木盒，反手便熄了帐中灯火。

　　“嘘！”

　　可下一秒，五名侍卫高举火把闯入，火光瞬间照亮整座营帐。
　　为首立在最前的，正是面色冷沉的曹丕。

　　“得罪了。”黑衣人见大事不妙，反手便将匕首横在甄瑶颈侧。

　　“劫持她，对你有何用处？”曹丕冷笑。

　　“劫持我…… 好像确实没用。” 甄瑶弱弱附和，又怕黑衣人失手误伤到自己，忙缩起脖子。

　　眼看曹丕身后侍卫正要上前，黑衣人陡然失控嘶吼道：“曹丕，我知你贪图这小妮子的美貌。你再敢前进一步，我便拉着她陪葬！”

　　甄瑶觉得“小妮子”这三个字格外刺耳。

　　她强压着慌意，忙出声稳住黑衣人，一面拼命给曹丕递眼色：“不过就是个空木盒子，能值多少银两？你想要，我赔你便是，等回了中山，嵌着珠宝的盒子我都给你送来。”

　　其余人纷纷看向曹丕，等待其示下。

　　“真不巧，这女人还欠我点小债。你把她劫走，债就没人还了。这样吧，你把想要的东西拿走，把她留下。”曹丕淡淡摆手，示意众人，“退下，让他走。”

　　此言一出，众人纵然不甘，也只能悻悻让出一条路。

　　债？什么债？一条烤鱼么？
　　甄瑶一头雾水，只觉颈间的匕首又紧了几分。

　　山风卷着水雾扑面而来，林间枝桠交错，影影绰绰如鬼魅蛰伏。甄瑶被黑衣人押着，一步步挪出帐外。

　　远看离营帐越来越远，甄瑶挣脱了束缚，只等着赶快送走这瘟神：“你拿着木盒快走吧，我跑得慢，别管我了。”

　　“少夫人，若是能护送你平安回去，袁二公子定会赏识属下的。”黑衣人不为所动，语气里满是执拗，“得罪了。”

　　甄瑶毫无防备，只觉后颈一麻，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扎了一下，随即腿脚发软。不等她惊呼，便被黑衣人一把扛起，大步往更深更密的山林里奔去。

　　“你干什么，放我下来！”甄瑶双手胡乱拍打，可身体却使不上力，只能任由黑衣人扛在肩上，颠簸着往前冲。

　　“站住！”身后传来呼喊，显然是曹丕的人追了上来。

　　甄瑶被倒挂在那人肩上，头发垂落，模糊了视线。恍惚间，月光照在半空中的金属箭头上，反射出一道冷亮。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咻”的一声，利箭带着凌厉的劲风，狠狠扎进黑衣人的心脏。

　　黑衣人闷哼一声，随即重重栽倒在地。甄瑶失去支撑，瞬间失衡，顺着黑衣人倒下的力道，滚向一旁的陡坡。

　　四周荆棘横生，光秃秃的坡面没有任何高大树木可以阻拦，甄瑶浑身被荆棘划破，疼得直倒抽冷气，却根本动弹不得，只能像个无助的破布娃娃，顺着山坡一路滚落。

　　越往下，坡面愈发陡峭，远处水流撞击石岸的声响也渐渐清晰。

　　甄瑶心中一紧，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伸出手，恰好抓住几根长满小刺的藤条。陡坡之下，竟是一条湍急奔涌的河流，单隔着空气便已能感受到刺骨寒意。

　　已经顾不上疼痛了，甄瑶仰头看向那在掌心里剧烈摇晃的藤条，随时都会崩断。

　　风从谷底呼啸而上，甄瑶半身已然悬空。

　　就在藤条断裂刹那，一支利箭破空而来，不偏不倚，正中甄瑶袖口。

　　悬停的一瞬，世界仿佛静止。
　　甄瑶长舒一口气。

　　可薄薄衣袖怎扛得住一个人的重量？眼看布料正一点点被撕裂，甄瑶当机立断，咬牙将手探出，在左袖彻底崩裂前，堪堪又攥住另一根藤条。

　　“坚持住！”头顶传来曹丕的声音。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晨光刺破薄雾。曹丕逆着微光，踏过丛生荆棘，朝自己疾奔而来。

　　看来曹丕虽毒舌了些，心肠倒不算坏。

　　可就在曹丕探身而来刹那，右手抓住的藤蔓应声断裂。

　　半空中只余下半截晃荡的藤条，甄瑶又是猛地向下一坠，最后只能凭着左手死死扣在崖边。

　　“手给我！”曹丕伏在崖沿，大半个身子都探了出去，拼命伸长手臂。可无论如何够，两人指尖，偏偏就差那半公分。

　　尖刺透过衣料狠狠扎进皮肉，甄瑶终是撑不住，右手突然脱力，整个人从崖壁上直直坠下。

　　“救命啊！”

　　一声落水巨响，甄瑶所有的意识，都随着那片翻腾的白浪，彻底消散在那湍流之中。

　　**
　　樾阳山坐落于长乐与安平两郡之间，山势如被巨斧凌空劈开，裂缝深谷终年幽暗，似自天地初开便从未沐过日光。

　　幽谷深处藏着一处隐秘山洞，岩壁灰白。
　　甄瑶便是在此处醒来，衣衫仍带着未干的湿冷。洞内生着一堆火，暖意融融，任凭洞外狂风呼啸，也半点吹不进来。

　　胸口微微硌着疼，甄瑶勉强支起身子，伸手一摸，之前那块鹿茸还在。

　　山洞深处立着一人，那人披头散发，一袭玄色长袍，执笔对墙而立，隐隐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气度。

　　那人听见动静，缓缓转过身。
　　“丫头，你醒了？”

　　甄瑶只记得自己坠入湍流，之后便一片空白。眼见陌生男子走近，她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是你救了我？”

　　“是的。”玄袍男子眉眼间漾开一抹温和的笑意，又指了指身旁石台上堆着的野果，“你昏迷整整三天，饿了的话，便捡颗果子垫垫肚子吧。”

　　三国时期又是不新石器时代，怎么还会有人住在山洞里？
　　甄瑶依旧紧绷着神经，眼神里的警惕半点未减，目光在男子和野果之间来回打量，迟迟没有动作。

　　男子瞧出了甄瑶的顾虑，也不勉强，只是笑着：“你莫怕，虽说我也不知这野果具体叫何名，且它味道也算不上清甜，但我亲自尝过，绝对无毒，正好可以用来充充饥。”

　　腹中早已饥饿难耐，甄瑶见男子神色坦荡并无恶意，才弯腰捡起一颗离自己最近的野果塞进嘴里。

　　趁咀嚼之际，甄瑶抬眼细细打量起这座山洞。洞中幽暗，唯有火堆映出一片暖黄。火光所及的一方岩壁上，密密麻麻写满文字。字迹排布匀称，可奈何岩壁底部凹凸不平，使得有些笔划被硬生生折扭，显得有些潦草凌乱。

　　“丫头，你还认识字？”男子见甄瑶专注望着岩壁字迹，好奇问道。

　　甄瑶凝神分辨片刻，岩壁上的字大多与现代繁体字相近，能辨出几分，另有一部分却生僻古怪、笔画扭曲，无从辨认。

　　“有些识得。”甄瑶微微颔首，指尖轻点岩壁上字迹清晰处，轻声念道：“三千驻军于……后面的字不认识。”

　　等等，这是什么军事机密么？

　　“业丘。”男子接过话头，随即关心道，“你一个小丫头，怎会独自落在这荒郊野外？”

　　甄瑶咀嚼着手中的野果，抬眼反问：“你不也一样？”

　　“倒是个伶牙俐齿的。”男子轻笑，将岩壁上最后一字补完后，缓缓放下手中的狼毫笔， “那我换个问法，你为何会来这樾阳山？”

　　“我也不知这里是什么山，就不小心从陡坡上摔了下来，醒来就在这山洞里了。”甄瑶如实回答。

　　“你的家人，想必急坏了。”男子眼底掠过一丝难辨的情绪，“我走南闯北很多年了，熟稔这一带的路，你告诉我家在何处，我教你如何走出去。”

　　“多谢先生，只是我还不想回家。”

　　“为何？”男子不解。

　　“因为我长兄，要将我嫁给一个素未谋面之人。”甄瑶声音里藏着几分不甘。

　　男子沉默片刻，旋即轻声提问：“你几岁了？”

　　“二十。” 甄瑶不清楚原主具体年岁，便按自己的年纪如实回答。

　　“是该嫁人的年纪了。”男子思考了几秒，又开口，“不愿嫁人，那你想做什么？”

　　“没什么大理想，只求平平安安能养活自己。” 甄瑶想起自己穿越才不过数日，便已几经生死。比起一统三国什么的宏图大志，‘苟全性命于乱世’这句话听起来反倒更加实在。

　　“丫头，那你有什么能养活自己的本事吗？”

　　养活自己的本事？
　　甄瑶本以为凭着现代知识，在古代安身立命并非难事，可真被这般一问，竟一时语塞，答不上来。

　　甄瑶本科学的是预防医学，乍一听着是医学，可这专业从不会教如何治病救人的实操，其中最核心的课程便是流行病与统计学，也是甄瑶学得最扎实的一门。

　　“或许，对数字敏感一点吧。” 甄瑶对自己的古代生存能力产生深深的怀疑，声音小了些，“也许，可以算算账？”

　　男子闻言大笑：“这主意不错。正好，我认识颍川一间酒铺的老板，他家的酒醇香至极。我时常付不起酒钱，便去帮他算账抵债，一来二去，也算熟了。”

　　甄瑶抿抿嘴，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默默听着眼前的男子念叨起他与酒楼老板之间的故事。

　　“深山终究不是久留之地。你若是无处可去，便去颍川醉仙楼，报郭奉孝的名字，掌柜自会收留你。”

　　不是，郭奉孝？
　　甄瑶总算在一大堆絮絮叨叨中抓住了重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