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青橙

9、第九章

　　我站在太平间里，看着平躺在我面前的姐姐。她的尸体已经被缝合起来，接口处有不自然的扭曲。她的脸变得黑紫，再也没有一点活着的迹象。我感觉不到悲伤，我甚至感觉不到寒冷。我只是上下牙齿打着颤，不知道是因为什么。

　　“姐……”我呢喃了一句。
　　想过去抱一抱她，却不敢。
　　手指伸过去，却停留在半空。我不敢碰她。我知道，我再害怕，怕她恨我怨我责怪我。怕她突然睁开眼睛，抓住我的手，把我带到另一个世界。这个时候我才知道我是这样惜命的。

　　我跪在她面前，先是哽咽，最后干脆放声大哭。
　　沈顾夏就这样直挺挺的跪在我身边，然后小心翼翼的拉住我的手，我突然觉得，有人对我下了一个无声的承诺，一个关于不离不弃的承诺，
　　他抱着我，滚烫的眼泪顺着脸颊，低落到我的脖颈。
　　不知道是我的还是他的，只是在冰冷的空间里，那触觉格外刺激。
　　让我发起抖来。

　　那天回去以后，我就生起了病。
　　并不是什么严重的病，只是持续不断的发着低烧，睡觉的时候还会发烧，然后就是胡言乱语。杨林说我说梦话说的越来越厉害了。我问他，“那你说说我说什么了？”
　　“你说，姐姐不要走……”
　　“还有顾夏什么的……”
　　然后他的表情就黯淡了下来。

　　我知道我做了怎样的梦，我梦见姐姐和沈顾夏都相继离我而去。然后我的世界都被颠覆了，我的空气也被抽空了。我突然发现，我的世界突然变得除了沈顾夏什么都没有。
　　我不知道如果沈顾夏也抛弃了我，我会不会活不下去。

　　我不要这样，我怎么会把我的命运都栓在那一个男人的身上？
　　我想到了小言……

　　我没有去看法院如何对赵锦林进行宣判，精神病人本来就不用承担法律责任，他或许会被当庭宣判，然后被送到精神病院。我怕我看到这样的结果，会一口血吐出来。

　　那天我去见了小言，我把他抱在怀里，他还是那样，小小的，胖胖的，笑的时候喜欢咬着手指，咯咯的，可爱的很。

　　“舅舅，你怎么那么长时间不来看我？”
　　小言被接到赵锦林妈妈家生活，对于那天发生的事情，他明显不知道。而我也不想告诉他，像他的爸爸发了疯，亲手杀死他妈妈的这种事情，姑且不说是不是太血腥太残忍，他能不能理解也是一个问题。
　　我掐了掐他的脸颊，“舅舅要上学啊，你知道上学很忙的，有很多作业要写。”
　　“有那么多？”说着他在空中挥动手臂，画了个大圈圈，来表示很多。
　　“嗯，那么多。”

　　他又问我，“舅舅，妈妈爸爸怎么还不来接我回家呢？我想他们啦。”
　　我笑着问，“怎么？在奶奶这里住的不好么？”
　　“不好……”小言咬着手指，委屈的摇了摇头。

　　“怎么了？”我惊讶。虽然赵锦林的妈妈算不上和蔼可亲，但是总不会为难自己的孙子才对啊。

　　“奶奶总是一个人坐在那里，嘀咕着什么，害人精，杀死你，这样的话，小言好害怕。”
　　我牢牢的把小言抱在怀里，嘴里说着哄他高兴的话，心里却是一阵恐惧。我害怕赵锦林的妈妈，会把对姐姐的仇恨加诸到小言的身上。虽然从头至尾，我姐姐都是彻头彻尾的受害者，但是有的时候，仇恨就是来的这么莫名其妙。

　　我要把小言接到我的身边，我要让他过正常孩子的生活，我要看着他好好的，快快乐乐的长大，这个想法在我心里扎了根。

　　可是我知道我现在的情况，现在的我，就连请律师费的钱都没有，怎么可能获得小言的抚养权呢。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机会来了。学校要免费资助两个学生到哈弗大学留学，学成之后可以选择在学校当教授，或者是去找一个更适合自己的机会。我知道只要抓住这个机会，我的前途将会是一片光明。
　　我会赚很多的钱，然后让小言一辈子安逸的生活。
　　当导师对我说我被选中的时候，我的眼泪差点没有掉下来。
　　我就是这样的没出息，这样容易向现实妥协。
　　我知道，选择这个机会的同时，就必须要放弃一些事情，就比如说沈顾夏。

　　我也知道，选择和沈顾夏在一起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被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被人骂死变态同性恋。这些我都不在乎，这些个闲言碎语，恶意中伤，在现在的我看来，都没有沈顾夏来的重要。我看重他，但是并不代表，我看他看得比任何事情都重要。
　　现在的我，会为了很多事情放弃他，比如说小言，比如说，钱，权。

　　我清楚，如果现在和沈顾夏走的太近的话，会坏了我的名声，然后留学的事情就会有变动。所以我选择，用能让他疼上一万倍的方式来伤害他。唯有这次，我希望先放手的是他。最后一次，我想看着他的背影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