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青橙

8、第八章

　　那天阳光好像还挺明媚的，天高气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我和齐升他们在食堂吃饭，当然还有那条小尾巴，我好想正在指着他的小脸，笑话他黑的像是美洲人。其实我就是故意刺激他的，他明明已经白了不少的。
　　然后，我的手机就响起来了。
　　我看了眼来电显示，是姐姐家里的电话。
　　“喂？”
　　“韩平呀……”这声音不是姐姐的声音，大概是赵锦林的姑姑什么的吧？她给我打电话做什么？我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嗯……？”
　　“韩平呀……我和你说一件事，你可……你可……”话还没有说完，哭声就像洪水一样的爆发出来。我心里一沉，心想这肯定是赵锦林又把我姐姐打医院去了。
　　我在心里骂了一句，但面上还挺镇定的。

　　“你说吧，我听着呢。”
　　“你姐……你姐她……她死了！”
　　死了？说她死了？
　　我的第一反映就是开玩笑，不可能！
　　但是身体却已经弯了下去，我扶着桌子，刚才吃的东西竟然都被吐了出来。我猛地站起来往门外跑，齐升和杨林他们在后面喊我，“韩平，怎么了？”
　　但是我都顾不上回应。
　　我只是一心想跑快一点，快一点，然后亲眼我见姐姐，让她告诉我她没有事。过马路的时候，我看着前面黑压压的人群和车辆，有一些发懵。那个时候我甚至不知道该要怎么走，该要怎么迈出第一步。

　　然后……
　　然后有人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有点凉，软软的，这感觉我很熟悉。
　　他仰起头看着我，脸色有些发白。
　　“顾夏……”我有些恍惚的，脑袋里只剩下这一个名字。沈顾夏，沈顾夏，沈顾夏……
　　没关系，没关系的。
　　至少还有他。

　　他打了车，然后对司机说出了姐姐家的地址。
　　我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的我姐姐家的住址，也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姐姐出了事，只是感觉这个时候，他坐在我身边，让我感觉很安心，好像也没有那样害怕了。
　　站在姐姐家门前，我有老半天不敢敲响们。我的脑袋里有无数个画面，姐姐的尸体横陈在地上，或者是满地满地鲜红的血液。我不知道要是真看到这样的画面，我会有怎么样的反应。
　　沈顾夏捏了捏我的手心，按了门铃。

　　没有横陈的尸体。
　　没有满地的鲜血。
　　只有扑鼻而来的一股血腥味儿，让我的胃叫嚣的更厉害了。这是姐姐血液的味道。这种认识让我感到害怕。客厅里做了一群人，都是赵锦林的亲戚，还有一些我没有见过的，唯独不见小言。

　　我愣在客厅里，凝视着厨房还没有擦净的血迹。
　　“怎么回事？”我的声音在抖，我快要站不住了。
　　“锦林……锦林疯了！他……”
　　“啊！”我这样喊了出来，我想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吓人极了。不然他们不会露出见了鬼一样的表情。我现在的表情，应该比赵锦林杀我姐姐的时候还要狰狞吧？我仰着头喊着，但也只是喊，我不知道我能做些什么。
　　我觉得我的世界空了。

　　我看着他们互相簇拥着往后退，把我想怪兽一样的隔离起来。
　　那个时候，我知道整个世界都离我而去了。

　　只有沈顾夏，他牵着我的手，然后死死的把几乎要发疯的我抱在了怀里。他努力的抱住我，喊着，“韩平，你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接着我的衬衫就湿了，他的泪水透过衬衫，沾到我的肩膀上。
　　滚烫滚烫的，这是我晕倒前最后的认知。
　　真是……明明我还没有哭呢。

　　是的，我晕倒了，晕倒在姐姐死去的厨房。这样的事情让我莫名其妙的感到害怕。醒来的时候，我正躺在小言的单人床上，对我来说，这张床明显太小了。我翻来覆去的也睡不安稳。
　　我醒来的时候，就看到沈顾夏蹲在我的床边。

　　“韩平！”
　　“姐姐……”我似乎是呢喃般的，我并没有产生看见了姐姐的错觉，我只是下意识的就这样叫了出来。
　　然后我看见他撇了撇嘴，像是要哭出来的样子。
　　我说，“啊，我知道她死了……我要看看她，看一看她。”

　　沈顾夏蹲在我身边，轻柔的抚摸着我的头发。像哄小孩子一样的动作。
　　“我们明天去看好么，等到明天。”
　　我点了点头。我说好。
　　我会那样乖顺，明显是因为那句我们。
　　我始终不是一个人。

　　我走到客厅里，赵锦林的那群亲戚散去了一半。只剩下他的几个姑姑，和他眼睛都快要哭瞎的老母亲，我站在他们面前，俯视着他们，问，“赵锦林为什么……”
　　他妈妈一边抽噎一边说，“锦林发疯了，疯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说赵锦林发疯了，并不是用来形容他的丧心病狂。而是他真的疯了，得了精神病，或者准确的说是精神分裂症，还有一长串的科学名词，我背不下来。
　　简单的说，他精神分裂了，以为我姐姐出轨了，以为看见她和别的男人睡了。就在厨房把她给砍了。用他用惯了的那把杀猪的刀，和熟练的杀猪方法。

　　我的姐姐没回和赵锦林吵完架，都会给我打电话，哭着说她会被打死的。一开始我还会耐着心劝说，和他离婚吧，不要和他过了。最后我干脆冷淡地说，死就死吧，你愿意。可是我没想到，有一天，他真的会死在赵锦林的手里。

　　第二天，沈顾夏陪我去太平间看姐姐。
　　去的路上，我想了很多小时候的事情。姐姐她叫韩丽，今年不过才26岁而已，却已经有了一个七岁的儿子了。五年以前父母去世，正好是我等着上大学的时候。我不想上大学了，因为交不起学费，又不想让别人瞧不起。那个时候我已经做好了出去打工的准备。

　　姐姐却不让，她说“你这个年纪，不上学能怎么办呢？”
　　她说，“我不想让你过我这样的日子。”她偷赵锦林的钱来接济我，那是她和赵锦林第一次打架。赵锦林力气大，一拳就把她的鼻子大出血了。
　　我姐姐哭闹着要和他离婚，他就跪在我姐姐面前求她，说以后再也不了。看着姐姐抱着他哭成一团，我就在心里面发誓，以后再也不花他的一分钱。
　　而赵锦林的最后一次，似乎开的都是空头支票。他一次比一次打的更狠，知道现在，把姐姐变成四分五裂的尸体。

　　我想这里也有我的责任。
　　我是一个男人，我可以保护她，我可以让她少受一些伤害。
　　而我对她的态度，明显是越来越倦怠。
　　我瞧不起她，瞧不起她的软弱，瞧不起她的委曲求全。然后对她的态度，也就不由自主的轻视起来。我们在世界上最亲近的就是彼此。她在这世界上，只有我这一个人最值得依赖，而我却用那样漠视的态度对她。
　　我能想象得到她临死时候的绝望和不甘。
　　并且现在都加诸在我身上。
　　让我痛不欲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