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夏》青橙

10、第十章

　　而我唯一想到的让那个傻瓜放弃的方法，就是当着他的面，和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女人接吻。我约他在深夜见面，然后抱着花钱找来的女人，靠在路灯下，吻得很忘情。
　　我甚至记不清那个女人的模样，只记得那个女人软在我怀里时，劣质的化妆水味儿扑了我满脸。她穿着恶俗的花衣裳，十字架的银饰在反射着路灯的光，晃得我眼睛疼。
　　我和她只说了三句话。
　　“有病没？”
　　“拿健康证给你看啊？”
　　“接吻前记得吃口香糖。”
　　我觉得我禽兽透了。
　　我把她压在路灯上吻着，咬着她的嘴唇。结果沾了我一嘴口红。在心里面暗自算着，他还有多久能到。并且在心里面祈祷着，他快点来。来骂我一顿，甚至是给我一把掌也好。

　　我听到他的脚步声，每一下都好像在表达着他有多欢快。
　　然后他越走越近，直到闯进我的余光。
　　我看见他捂住了嘴巴，瞪大眼睛。在黑暗的笼罩里，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可是我却觉得有什么冰凉的，滴落在我的心里。天知道那一刻我有多想推开那个女人，然后抱住他，对他说对不起。
　　但是显然，他对我还没有那么重要。
　　我只是狠下心，吻得更投入。

　　他向前走了两步，我以为他会走过来。但是他只是掉头跑掉了。跑得跌跌撞撞，却是越跑越快。像我这样的人，他该不会喜欢了吧？
　　他是那么干净的，执着，而且没有杂质。
　　不像我，整颗心都是脏污。

　　我看着他跑远，松了一口气。离开女人的怀抱。那女人走的时候也很妖娆，意有所指的看着我的身体，说，“小哥，我很健康哦，要不要玩点儿别的。”
　　我冷着声音说，“滚。”
　　看着她娇嗲的说着，没劲，扭着身子走开的时候，我突然非常的想那个眉目含笑的笨蛋，想的厉害，想的心都疼了。

　　就是在那一刻，我知道，我彻底的被他掰弯了。
　　我变成了只爱着他的同性恋，我的心里已经都是他了。
　　但是我却并不因为我的选择后悔，在我心里，爱和在一起是两码子事。他或许会永远在我的心里，但是也不妨碍我和另一个女人结婚，过正常平淡的日子，她或许是一个会持家，爱我，贤惠的女人，可以给我生一个可爱的孩子，或者和我一起抚养小言。哪怕这些都无关爱情。

　　我以为我和他的缘分会只到这里。
　　我已经有一个多月没看到他了，期间也有想的要命的时候，然后就会责怪自己，当初为什么不多和他制造一些回忆。

　　离我出国的时间已经越来越近了，也和同学们提前吃了散伙饭。关系好的不好的都来了，说一些或者真诚或者虚伪的祝福。唯独缺了他，我觉得我的心里也缺了一块。空落落的，似乎还在漏风。整颗心都凉了下来。
　　齐升喝多了，还和我打了架。拽着我的领子，拳头却怎么样都瞄不准。
　　还没打中我，就被他们七手八脚的给拉开了。
　　我倒在地上，仰着头瞅齐升笑，齐升似乎气极了。还想冲过来踢我，就被杨林拦腰抱住了。他变踢边喊着，“韩平，你不是人！你他妈欺骗别人的感情，你他妈天打雷劈。”
　　我坐在地上笑的更得意了，小爷还真就不是人了。
　　小爷就是利欲熏心唯利是图的混蛋了，那又怎么啦？
　　感情？你他妈少跟我提感情，那东西多少钱一斤？你听过谁和谁爱的惊天动地，最后都白头偕老举案齐眉了？对于那种只会贬值，只会缩水的东西，我从来不稀罕，也不想要。

　　杨林最后还是没有拉住齐升，他还是揍了我一拳。
　　我没有还手，也不想躲。因为我的确欠揍。我闭着眼睛想，这一拳是沈顾夏打的，然后心里就舒服多了。虽然知道这样实在是太自欺欺人了，我知道，他是连我一根手指都舍不得动的。

　　临出国的前一天，我盘腿坐在地上收拾行李，其实也没有什么东西，不过是几件衣服，几本书，外加一点现金，哦，对了，还有护照。
　　杨林就坐在我的床上看着我收拾，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我说这话。
　　“这就走啦？”
　　“时间不是早就告你了么！干嘛像知道的多突然似的？”我轻嗤。
　　“哥们这不是感叹时光如水岁月如歌么！你说咱哥仨都一个寝室住了三年了。猛地少了一个人，还挺不习惯的！万一哪一天我孤枕难眠，该招谁侍寝啊？”
　　我白了他一眼，“滚一边呆着去。不是还有齐升么？你以后就祸害他去。”
　　“齐升那小子，脾气爆，说话又直，但是你知道的，他没有什么坏心眼。你别生他的气。”
　　“这话说的……他的脾气我要是不清楚，早就散伙了。”我埋着头接着收拾行李。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也总算说出点伤怀的味道。我似乎有了一点分离时该有的感觉，忐忑，不舍，还有一点想哭。

　　“那个……你要走的事情，和顾夏说了么？”
　　我有些不想回答，但还是应着，“就算不说他也会知道吧？用得着特别通知么？”
　　“你小子就是个混球儿，顾夏对你，和我们能一样么？”
　　杨林刚想接着发表长篇大论，我的手机就很合时宜的响了起来。是沈顾夏，我看着忽明忽灭的屏幕，突然知道该做什么反映。按下接听键的时候，我的手指甚至在哆嗦，我这才知道，我对这通电话的期盼，竟然高到隐藏不了的地步。
　　“韩平么？我是沈顾夏。”他的声音还是一贯的温润平稳，而且声音不大，好像差一点就能被风吹散，我只得竖起耳朵，一个字一个字的认真的听。
　　“嗯。”
　　“我在你们宿舍楼下呢。你能下来么？我想见一见你。”
　　我想了很多种可能，他来找我是为了什么？表白，耍赖，或者是叫我不要走。但都被我自己一一否决了。这不是沈顾夏的性格，他虽然执着，但是有的时候又绝对的坦荡。这点让我不佩服也不行。
　　“好，我就在宿舍，马上就下去。”

　　我几乎是飞奔到楼下的，杨林问是谁的声音，也被我锁在了门里。
　　每一级台阶走的都是忐忑，我觉得我随时都有肯能把自己绊倒。太渴望了，渴望现在就见到他，渴望到心都要跳到嗓子眼外了。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我放慢了脚步。我看见他蹲在花坛旁边，这在认真的拨弄着一颗小草。纤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在被路灯照成了一圈好看的光影。脸上的表情仍然是那么投入而没有防备。这是我最喜欢的表情，每一次看到，都让我想要吻他。

　　他穿着单薄的白衬衫，休闲的板式穿在他身上显得过于宽大，每一阵夜风吹过，都在他身上泛起了微笑的涟漪。我突然觉得，这感觉美好的有些不真实。
　　我走到他身前，俯身看着他。
　　“喂，沈顾夏。”
　　他的手抖了一下，却不站起来，只是仰头看着我，问，“明天就要走了么？”
　　我也不介意用这样奇怪的方式与他对话。
　　“嗯，行李都已经打包好了，明天九点的飞机，要送我么？”
　　“不。”他很坚定的摇了摇头。然后想我伸张开手臂，他说，“韩平，你抱抱我。”他嘴唇在发着抖，眼神却是意外的坚定。“韩平，你抱抱我好么。”
　　他仰着头想我伸开手臂，像是一个渴望宠爱的孩子。我的大脑有些死机，但我的身体却最快的作出反应，我蹲下身，把他抱在怀里，动作快的连我自己都讶异。
　　我死死的把他抱在怀里。
　　他的手紧紧抓着我腰侧的衣服，他在我耳边说，“我喜欢你，韩平。”
　　然后，我是怎样回应的呢？
　　我有些急不得了，但是我记得我抱着他唠叨很多。就好像，“哎，你看看，什么情啊爱啊的，不就是这个样子么？我喜欢你，照样可以和别的女人接吻，照样可以离开你去过好日子，你也别纠结了。就这么把我忘了吧，找一个好女人，或者是一个好男人。别委屈了自己。我这种人，不值得的。”
　　他把头埋在我的肩窝里，胡乱的点着头。
　　鼻涕眼泪蹭了我一身，我觉得这感觉，既温暖又残忍。

　　他没有回应我那些废话，他只是推开了我，然后低下头，对我说，“再见。”然后转身走了。这一回，果然是我看着他的背影，看着他离开。我终于知道，看着离开的背影是怎么样的感觉，就好像整个世界都与你背道而驰。
　　或者说，是被抛弃的感觉？
　　总之就是，真他妈的差劲。

　　那一晚，我抽了一盒烟，然后流了为数不多的眼泪。
　　我想着，我这一走就是三年多。等到回来的时候，物是人非，在浓烈的感情也消弭了。或许那个时候，沈顾夏会挽着他的妻子，牵着他的孩子来祝贺我学业有成。想这些的时候，我心里又是空旷又是释然。
　　我知道，再浓烈的感情，也就是那么一时半刻。
　　之后，许多东西都会填补上来的。不久的以后，将会有人事物代替我在沈顾夏心里的位置，那样他也就不会因为我难过哭泣了。这个认识让我即开心又苦闷，又觉得这样实在是再好不过了。
　　这就是我想要的未来。
　　我告诉自己，我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