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川不渡红尘客》闵三花

19、最后一个读者（中） 苏忘跑得很

　　苏忘跑得很快。
　　风在耳边呼啸，路灯从身边掠过，拉成一条条昏黄的线。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要快点，再快点。
　　苏忆跟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两个人冲进书屋的时候，林墨正趴在柜台上刷手机。看到他们气喘吁吁的样子，他愣了一下。
　　“老板？你们怎么——”
　　苏忘没理他，直接冲向温言的房间。
　　门开着。
　　温言站在窗边，背对着门。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面前躺着一个人。
　　容与。
　　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像纸，胸口有一道很深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他闭着眼睛，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温言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苏忘的脚步停在门口。
　　他看着温言的背影，看着那个微微发抖的肩膀，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温言转过头。
　　他的脸上没有泪，但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他说，”温言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换了一个人，“他不该来找我。”
　　苏忘走过去，站在他身边，看着容与。
　　容与的伤口很深，从锁骨一直拉到胸口，皮肉翻着，露出里面的白骨。那是剑伤，灵力留下的剑伤，普通的方法根本治不好。
　　“谁干的？”苏忘问。
　　温言没说话。
　　但苏忘知道。
　　君屹。
　　那把滴血的剑，那个妖异邪魅的笑容——
　　“容与已经死了。”
　　苏忘的手握紧了。
　　他蹲下来，伸手探容与的鼻息。
　　很微弱，但还有。
　　“他还活着。”他说。
　　温言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蹲下来，抓住容与的手，握得很紧。
　　“容与，”他叫，声音抖得厉害，“容与，你睁开眼看看我。”
　　容与没动。
　　但他的手指，轻轻地动了动，回握住温言的手。
　　很轻，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温言的眼泪终于涌出来。
　　苏忘站起来，退到一边。
　　他看向苏忆。
　　苏忆站在门口，表情很凝重。
　　“是君屹的剑。”他说，“上面的灵力在侵蚀他的魂魄。如果不尽快取出那股灵力，他撑不过今晚。”
　　温言听到这话，猛地抬头。
　　“怎么取？”
　　苏忆沉默了几秒。
　　“需要至纯之血。”他说，“能净化灵力的人，血里要有天生的净化之力。”
　　温言愣住了。
　　至纯之血？
　　他看向容与，看着他那张越来越苍白的脸。
　　然后他站起来，往外走。
　　苏忘拦住他。
　　“你去哪？”
　　“去找君屹。”温言说，“他想要什么，我给。”
　　苏忘摇头。
　　“你给不了。他要的是屠苏，是墨川的魂魄。”
　　温言看着他。
　　“那我就用我的命去换。”
　　苏忘没松手。
　　“你死了，容与醒了，你让他怎么办？”
　　温言愣住了。
　　他看着苏忘，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眼泪又涌出来。
　　“那我该怎么办？”他问，声音沙哑得像在嘶吼，“我该怎么办？”
　　苏忘没说话。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
　　紫发紫眸，妖异邪魅。
　　君屹。
　　他就那么站在门口，看着屋里的人，嘴角勾着一个淡淡的笑。
　　温言看到他，眼睛瞬间红了。
　　他冲过去，一拳打在君屹脸上。
　　君屹没躲，硬生生挨了这一拳。
　　他的头偏了偏，又转回来，看着温言。
　　“打够了？”他问。
　　温言又打了一拳。
　　君屹还是没躲。
　　第三拳的时候，君屹抬手，接住了。
　　“够了。”他说，“我不是来挨打的。”
　　温言挣扎，挣不开。
　　君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复杂。
　　“想救他？”他问。
　　温言愣住。
　　君屹松开手，走到容与身边，蹲下来。
　　他看着容与那张苍白的脸，看了一会儿，然后抬手，一道紫光从他掌心射出，笼罩住容与的伤口。
　　伤口在愈合。
　　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愈合。
　　温言愣在那里，一动不动。
　　过了几秒，君屹站起来。
　　“他死不了。”他说，“但那股灵力太强，我只能稳住，取不出来。”
　　他转身，看着温言。
　　“想救他，需要忘川之水。”
　　温言愣住了。
　　忘川之水？
　　君屹点头。
　　“忘川之水能净化一切。”他说，“用忘川之水清洗伤口，那股灵力就会消散。”
　　他顿了顿，看着苏忘。
　　“忘川之水在灵界。我可以给你们，但有个条件。”
　　苏忘看着他。
　　“什么条件？”
　　君屹笑了。
　　“用你体内的墨川魂魄来换。”
　　苏忘心里一沉。
　　果然。
　　他还是想要墨川。
　　君屹继续说：“三天后，带墨川的魂魄来灵界入口找我。一手交魂，一手交水。”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温言一眼。
　　“你倒是个痴情种。”他说，“比我强。”
　　然后他走了。
　　门关上。
　　屋里安静下来。
　　温言站在那里，看着容与，一动不动。
　　苏忘走过去，拍拍他的肩。
　　“别急。”他说，“还有三天。”
　　温言抬头看他。
　　“你……”
　　“我不会用墨川的魂魄去换。”苏忘说，“但我也不会让容与死。”
　　他看着温言，眼神很认真。
　　“我们另想办法。”
　　温言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点头。
　　“好。”
　　苏忘松了口气。
　　他走到容与身边，蹲下来，看着他。
　　容与的脸色好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死灰。他的呼吸也平稳了，胸口微微起伏着。
　　苏忘突然想起一件事。
　　君屹为什么要救他？
　　他明明可以杀了容与，为什么要留他一命？
　　为了交换墨川的魂魄？
　　也许。
　　但他刚才看温言的眼神，还有那句“比我强”，让苏忘觉得，君屹不只是为了交换。
　　他心里，还有一点别的东西。
　　苏忘站起来。
　　“你守着他。”他对温言说，“我和苏忆去找办法。”
　　温言点头。
　　苏忘和苏忆出了门。
　　走到院子里，苏忘停下脚步。
　　“阿忆，”他问，“你觉得君屹说的话，能信吗？”
　　苏忆沉默了几秒。
　　“他说忘川之水能救容与，是真的。”他说，“但他想要墨川的魂魄，也是真的。”
　　苏忘点头。
　　他也这么觉得。
　　问题是，他们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内，要么找到忘川之水，要么找到别的办法。
　　他看着夜空，看着那轮弯月。
　　突然，他想起一件事。
　　“南舟。”他说，“他知不知道别的入口？”
　　苏忆愣了一下。
　　“南舟？”
　　“降魔者后裔。”苏忘说，“他说古籍库下面有灵界裂缝，但需要开路。裂缝还在吗？”
　　苏忆想了想。
　　“应该在。”他说，“裂缝不会那么容易消失。”
　　苏忘转身。
　　“去找南舟。”
　　两个人出了门。
　　夜风很凉，吹得人清醒。
　　苏忘一边走，一边想着墨川的事。
　　他体内的那缕魂魄，一直很安静。但自从知道它的存在之后，苏忘总会下意识地注意它。
　　它在沉睡。
　　和屠苏一起沉睡。
　　如果取出它，屠苏会不会醒？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绝对不能把墨川的魂魄交给君屹。
　　那个人已经疯了。
　　他等了一千年，等的是一个不想活的人。
　　如果他拿到墨川的魂魄，会发生什么？
　　苏忘不敢想。
　　他们走到南舟住的地方。
　　是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五楼，没有电梯。
　　爬上去的时候，苏忘在想，这个降魔者后裔，过得也挺清贫的。
　　敲门。
　　门开了。
　　南舟站在门口，穿着睡衣，头发有点乱。他看了一眼苏忘和苏忆，没说话，侧身让开。
　　屋里很小，一室一厅，堆满了各种古籍和法器。墙上挂着符咒，桌上摆着罗盘和桃木剑。
　　南舟给他们倒了杯水。
　　“什么事？”
　　苏忘把容与的事说了一遍。
　　南舟听完，沉默了几秒。
　　“古籍库的裂缝还在。”他说，“但下面有东西守着。”
　　“什么东西？”
　　南舟摇头。
　　“不知道。”他说，“但肯定不好对付。”
　　苏忘看着他。
　　“你能带路吗？”
　　南舟点头。
　　“能。”他说，“但我有个条件。”
　　苏忘愣了一下。
　　“什么条件？”
　　南舟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复杂。
　　“带我一起进去。”
　　苏忘皱眉。
　　“里面很危险。”
　　南舟笑了。
　　“降魔者，就是对付危险的。”
　　他看着苏忘，眼神很坚定。
　　“我哥死了，死在那些东西手里。我要变强，强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苏忘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南舟的哥哥，南风。
　　那个被血瞳附身，最后自爆的人。
　　他看着南舟，看着他那双年轻又坚定的眼睛。
　　“好。”他说，“一起去。”
　　南舟点头。
　　“明天晚上，古籍库。”
　　苏忘站起来。
　　“明天见。”
　　他和苏忆出了门。
　　走在路上，苏忘突然说。
　　“阿忆。”
　　“嗯？”
　　“你觉得我们能救容与吗？”
　　苏忆想了想。
　　“能。”他说，“一定能。”
　　苏忘看着他。
　　“你怎么这么肯定？”
　　苏忆握住他的手。
　　“因为我们在。”他说，“因为不会放弃。”
　　苏忘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也对。”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薄荷的凉意。
　　苏忘深吸一口气。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