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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最后一个读者(上) 夜月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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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月走后,书屋安静下来。
苏忘站在那张地图前,看着上面那两个红点,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南舟。
降魔者后裔。
这个人来找他干什么?
林墨凑过来,看着地图,嘴里念念有词。
“灵界……忘川之水……听起来就很厉害的样子……”
温言把他拽开。
“别挡着。”
林墨撇嘴,去柜台后面翻零食。
苏忆走到苏忘身边,和他一起看着那张地图。
“你觉得可信吗?”他问。
苏忘想了想。
“夜月虽然……但他不会在这种事上骗我。”
苏忆点头。
他也这么觉得。
夜月那个人,妖异邪魅,行事让人摸不着头脑。但他对苏忘的心思,是真的。
这就够了。
苏忘转身,看着温言。
“容与有消息吗?”
温言摇头。
“没有。”他说,“昨晚那封信之后,再没动静。”
苏忘沉默了几秒。
他想起那张纸条上的字——“想救我,就来老宅”。
容与被困住了。
困在什么地方?
为什么不直接回来?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温言现在肯定很着急。
“有需要就开口。”他说,“我们都在这儿。”
温言看着他,眼眶有点红。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
门被推开了。
一个人走进来,穿着黑色的外套,背着一个长条形的布包,脸上没什么表情。
二十出头,五官清秀,但眼神很冷。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人,目光落在苏忘身上。
“苏忘?”
苏忘点头。
“是我。”
那人走过来,在他面前站定。
“南舟。”他说,“降魔者后裔。”
苏忘看着他。
夜月说这个人有事要找他。
什么事?
南舟没让他等太久。
“灵界入口被君屹封了。”他说,“但我还知道另一个。”
苏忘愣了一下。
“另一个?”
南舟点头。
“市图书馆地下,有一个古籍库。那里有通往灵界的裂缝。”
苏忆皱眉。
“古籍库?”
“对。”南舟说,“但那地方闹鬼。阴气很重,一般人进去出不来。需要有人开路。”
他看着苏忘。
“你们要去灵界,我可以带路。但得先解决古籍库里的东西。”
苏忘和苏忆对视一眼。
“什么东西?”
南舟沉默了两秒。
“一个书生的鬼魂。”他说,“民国时期的学生,被困在那里近百年了。”
苏忘心里一动。
又是执念。
又是等不到的人。
他点头。
“去看看。”
市图书馆在老城区,一栋民国时期的建筑,灰砖青瓦,很有年头。
南舟带他们从后门进去,绕过值班室,下到地下室。
楼梯很陡,灯光昏暗,越往下越冷。
到了最底层,面前是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挂着生锈的锁。
南舟掏出钥匙,打开门。
一股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苏忘眯起眼睛,适应里面的光线。
古籍库很大,一排排书架顶到天花板,上面摆满了泛黄的线装书。空气里有旧纸张的霉味,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檀香。
书架之间,有雾气在流动。
“他在最里面。”南舟说。
苏忘点头,往里走。
苏忆跟在他身边,手按在腰间。
脚步声在空旷的库里回响,像踩在另一个世界的地板上。
走到第三排书架的时候,苏忘停下来。
他看到一本书在动。
不是被风吹的,是自己在动。
那本书从书架上滑出来,悬在半空,翻开了。
书页哗哗地响,像有人在翻。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
低沉,清朗,带着一点民国时期的腔调。
“又来人了。”
一个身影从书架后面转出来。
是个年轻人,二十出头,穿着民国时期的学生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脸色苍白,透明得像一层薄雾,但五官很清晰,清秀,温和,带着书卷气。
他看着苏忘,眼神里有一丝好奇。
“你们是来找书的?”
苏忘摇头。
“来找你。”
书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温和又疏离。
“找我做什么?我只是一缕亡魂,没什么用。”
苏忘看着他。
“你在这里多久了?”
书生想了想。
“多久了……记不清了。民国二十六年来的,到现在,快百年了吧。”
苏忘心里一动。
民国二十六年。
那一年,发生了什么?
书生走到一张书桌前,坐下。桌上摆着一本书,翻开着,旁边放着一封信。
他拿起那封信,看着信封上的字,眼神变得温柔。
“我等的人,叫阿辞。”他说,“我们是同窗,在这所学校读书。后来……”
他没说下去。
但苏忘懂了。
后来,那场战争来了。
后来,他们分开了。
后来,他等了一辈子,也没等到那个人。
书生抬起头,看着苏忘。
“你知道吗,最痛苦的不是等不到,是不知道他会不会来。”他说,“我每天都在想,也许今天他就来了。也许明天。也许后天。想着想着,就等了快一百年。”
他把信放回桌上,站起来。
“我每天闭馆的时候,都会读这封信。信的最后一句是——‘若你来生是男儿身,我仍等你。’”
他笑了,笑容里有苦涩,有温柔。
“他是女子,我是男子。那时候,这是不容于世的。他说,若有来生,他愿做男子,堂堂正正地站在我身边。”
苏忘听着,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他想起了苏忆。
想起了千年前那些不容于世俗的目光。
想起了断崖上那场血战。
他转头看向苏忆。
苏忆也在看他。
两个人对视着,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懂了。
书生看着他们,眼神里有一丝羡慕。
“你们也是吧?”他问。
苏忘点头。
书生笑了。
“真好。”他说,“能在一起,真好。”
他转身,看着窗外——窗外只有地下室的黑,但他像看到了很远的地方。
“我等了快一百年,还没等到。”他说,“也许他不会来了。”
苏忘走过去,站在他身边。
“你想超度吗?”
书生摇头。
“等的人不来,我就不走。”
苏忘沉默了。
他想起那个戏子,想起那个女鬼,想起那个雨夜的老人。
都是这样。
都是等不到人,就不肯走。
执念,比什么都可怕。
也比什么都动人。
苏忆突然开口。
“也许他早投胎了。”他说,“也许他变成了另一个人,就在你身边。”
书生愣了一下。
他转头看着苏忆,眼神里有茫然,有期待,有恐惧。
“就在……我身边?”
苏忆点头。
“你在这里等了近百年,他在轮回里走了几遭。也许他早就来过,只是认不出你。”
书生的眼眶红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着那透明的、不属于人间的手。
“可是……我怎么知道是他?”
苏忆没回答。
因为这个问题,没人能回答。
就在这时,古籍库的门被推开了。
脚步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一个年轻人走进来。
二十出头,穿着普通的T恤牛仔裤,长相清秀,眼神清澈。他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来找书的读者。
但他看到书生的那一刻,停下了脚步。
他站在那里,看着书生,眼眶突然红了。
“阿辞。”他叫。
书生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转过身,看着那个年轻人,看着那张陌生的脸,看着那双熟悉的、像极了那个人的眼睛。
“你……你是……”
年轻人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我是阿辞。”他说,“你的阿辞。”
书生看着他,眼泪涌出来。
“可是……你的脸……”
年轻人笑了。
“转世了,换了张脸。”他说,“但我记得你。从小记得。”
他伸出手,想摸书生的脸。
手穿透而过。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容里带着泪。
“没关系。”他说,“我记得你就好。”
书生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笑容,看着那个陌生又熟悉的灵魂。
他等了一百年。
等到了。
他伸出手,也去摸他的脸。
摸不到。
但他还是摸着,像真的摸到了一样。
“你来了。”他说,声音哽咽。
“我来了。”
两个人对视着,都哭了。
也笑了。
苏忘和苏忆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谁都没说话。
苏忘突然想起那句话。
“若你来生是男儿身,我仍等你。”
他来了。
真的是男儿身。
真的来找他了。
他靠在苏忆肩上,小声说:“真好。”
苏忆搂着他,亲了亲他的头发。
两个人就这么看着那对重逢的人,看着他们相拥,看着他们化作光点,消失在这个世界里。
门关上了。
古籍库又安静下来。
苏忘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书桌,看着那封放在桌上的信。
信还在。
但人走了。
他走过去,拿起那封信。
信纸已经泛黄,但字迹还很清晰。
最后一行写着——
“若你来生是男儿身,我仍等你。”
他把信折好,放进口袋。
也许有一天,可以还给他们的转世。
也许有一天,可以告诉他们,你们等到了。
南舟从外面走进来。
“解决了?”他问。
苏忘点头。
南舟看着那张空荡荡的书桌,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走到角落里,蹲下来,手按在地板上。
“裂缝就在这下面。”他说,“需要术法才能打开。”
苏忘走过去,看着那块地板。
很普通的地板,和别处没什么不同。
但下面,有灵界的气息在流动。
南舟站起来。
“我先回去了。”他说,“你们准备好了,来找我。”
他转身,走了。
古籍库里只剩下苏忘和苏忆。
两个人站在那里,看着那块地板。
苏忘突然说。
“阿忆。”
“嗯?”
“我们也会像他们一样吧?”
苏忆愣了一下。
“什么一样?”
“等到了。”苏忘说,“不管多久,总能等到的。”
苏忆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眼睛。
他笑了。
“会的。”他说,“我们已经等到了。”
苏忘也笑了。
两个人走出古籍库,走出图书馆,走进外面的阳光里。
阳光很暖。
天很蓝。
苏忘突然想起一件事。
“南舟说他是降魔者后裔。降魔者是干什么的?”
苏忆想了想。
“专门对付邪祟的。”他说,“和阴阳师差不多。”
苏忘点头。
“那他和林墨应该能聊得来。”
苏忆挑眉。
“为什么?”
“林墨话多,他话少,互补。”
苏忆失笑。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苏忘突然停下来。
他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阴冷的,腐朽的,带着一丝血腥味。
他转头,看向街角。
那里停着一辆车,黑色的,车窗紧闭。
车窗后面,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
苏忆也感觉到了。
他挡在苏忘身前,盯着那辆车。
车门打开。
一个人走下来。
紫发紫眸,妖异邪魅。
君屹。
他站在那里,看着他们,嘴角勾起一个笑。
“好巧。”他说。
苏忘的手按在腰间。
君屹看着他,眼神里有一丝玩味。
“别紧张。”他说,“我今天不是来找你们的。”
他举起手。
手里握着一把剑。
剑尖上,滴着血。
鲜红的,还冒着热气的血。
苏忘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把剑上,沾着一个人的血。
容与的血。
君屹笑了。
“容与已经死了。”他说,“下一个,是温言。”
他把剑收起来,转身,消失在街角。
苏忘站在原地,脑子里一片空白。
容与死了?
温言等了一千年的人,死了?
他转身就跑。
跑向书屋。
苏忆追在他身后。
风在耳边呼啸。
苏忘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温言不能知道。
不能让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