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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雨夜的士(下) 钥匙很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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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很旧,铜锈斑驳,上面刻着的“墨川”两个字却清晰得很,像刚刻上去的。
苏忘把那把钥匙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又看向苏忆。
苏忆的脸色不太好看。
“你认识?”苏忘问。
苏忆沉默了几秒,才开口。
“墨川是君屹的爱人。”他说,“千年前就死了。”
苏忘心里一跳。
那个被困在雨夜里的老人,和墨川有关?
他想起老人说的话——家在河边,有棵歪脖子树。
“会不会……”他开口,“那个老人说的家,就是墨川的家?”
苏忆点头。
“有可能。”
他把钥匙拿过来,仔细端详。
“墨川死后,他的遗物都失踪了。君屹找了千年,什么都没找到。如果这把钥匙是真的,那老人说的那个地方,可能藏着什么。”
苏忘站起来。
“去看看。”
苏忆看着他。
“现在?”
“现在。”苏忘说,“只有七天时间,不能等。”
苏忆看了他几秒,然后点头。
“好。”
两人下楼。
一楼,林墨还在睡,温言坐在窗边,看着外面发呆。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
“要出去?”
苏忘点头。
“那个老人说的河边,可能和墨川有关。我们去看看。”
温言站起来。
“我也去。”
苏忘摇头。
“你等容与的消息。万一他再联系你。”
温言沉默了两秒,然后点头。
“小心。”
苏忘和苏忆出了门。
天还没亮,街上很安静。路灯还亮着,照着湿漉漉的地面。空气里有雨后清新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潮湿。
苏忆打了辆车。
司机是个中年人,话多,一路叨叨着昨晚的雨有多大,今早的新闻有多离谱。苏忘没听进去,他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脑子里全是那把钥匙。
墨川。
君屹的爱人。
千年前就死了的人。
他的钥匙,怎么会出现在一个雨夜亡魂手里?
那个老人,又是谁?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停在一条河边。
河水黑沉沉的,静静地流着。河岸两边长满了野草,还有几棵歪脖子柳树,枝条垂到水面上,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苏忘下车,看了看四周。
“哪棵?”
苏忆也在看。
他走几步,停在一棵最粗的柳树前。
“这棵。”
苏忘走过去。
那棵树确实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干上有一个疤,像被什么东西砍过,已经愈合了,但痕迹还在。
苏忘蹲下来,看着树根。
泥土有新翻的痕迹。
他伸手挖。
土很松,几下就挖出一个坑。坑里埋着一个铁盒,锈迹斑斑,但还结实。
他把铁盒拿出来,用那把钥匙打开。
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块玉简。
信纸已经泛黄,但字迹还很清晰。娟秀的小楷,写着:
“君屹亲启。”
苏忘心里一动。
他展开信,借着月光看起来。
“君屹: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死了。别难过,是我自愿的。
你总说要用屠苏复活我,可我不想活。死对我来说,是解脱。活着太累了,每时每刻都要看你为我拼命,看你为了我去做那些违背本心的事。
我走了,你别找我。也别想着复活我。就让屠苏沉睡吧,让它和我一起消失。
如果来生遇见,别认出我。让我过普通人的生活,嫁个普通人,生几个孩子,平平安安过一辈子。
这辈子,对不起。
下辈子,别见了。
墨川绝笔”
苏忘看完,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君屹的眼神,想起他说“用苏忆的心头血换苏忘的命”时的疯狂,想起他说“墨川会回来”时的执着。
这个人,等了一千年,等到的却是这样一封信。
他不知道该同情他,还是该恨他。
苏忆拿起那枚玉简,用灵力催动。
一道光从玉简里射出来,在空中凝成一幅画面。
画面里,墨川站在一座山崖上,背对着镜头。风吹起他的衣袍和长发,背影孤独又决绝。
他转过身,露出一张脸。
苏忘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张脸,和他有几分相似。
尤其是眼睛。眼睛的形状,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还有眼睛里那种温柔又决绝的光。
墨川开口了。
“君屹,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到这段记忆。但我想告诉你,我是自愿献祭的。屠苏需要至爱之人的血才能唤醒,你想用它复活我,可我不想活。”
他顿了顿,眼眶泛红。
“我知道你会疯,会恨,会想尽一切办法让我回来。但别这样,君屹。忘了我吧。别再为我害人了。如果你还爱我,就亲手杀了我留下的这缕魂,让我安心投胎。”
画面消失。
玉简碎成粉末,散落在风里。
苏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墨川的魂魄,在屠苏里。
屠苏在他体内。
所以,墨川的魂魄,一直在他体内?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下意识摸了摸。
那里有另一个人的魂魄?
苏忆走过来,握住他的手。
“别怕。”他说,“只是一缕残魂,不会伤害你。”
苏忘抬头看他。
“君屹要的,就是这个?”
苏忆点头。
“他以为屠苏苏醒,墨川就能复活。但他不知道,墨川根本不想活。”
苏忘沉默了。
他想起君屹离开时的眼神。
那眼神里,有疯狂,有执着,还有深深的绝望。
他爱的,是一个不想被他爱的人。
他等的,是一个永远不会来的人。
他突然觉得有点可悲。
不是为自己,是为君屹。
苏忆把那张信纸收好,递给苏忘。
“留着吧。”他说,“也许有用。”
苏忘接过来,折好,放进口袋。
他看着那条河,看着那棵歪脖子柳树,看着夜风吹过水面,荡起层层涟漪。
那个雨夜的老人,是谁?
他和墨川,是什么关系?
他不知道。
但也许,那个老人就是墨川的执念,是他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一点痕迹。
他对着那条河,轻轻说了一句。
“你放心,信会送到。”
风停了。
河水平静下来。
好像有什么东西,终于放下了。
苏忘转身。
“走吧。”
两人沿着河边往回走。
走了几步,苏忘突然想起一件事。
“阿忆。”
“嗯?”
“那封信里说,屠苏需要至爱之人的血才能唤醒。当年你……”
他没说完,但苏忆懂了。
“对。”苏忆说,“我的血,是屠苏的钥匙。”
苏忘心里一紧。
“那现在……”
“现在也一样。”苏忆看着他,“只要我的心头血,就能让屠苏彻底苏醒。”
苏忘的手握紧了。
“不许。”
苏忆愣了一下。
“什么?”
“不许用你的血。”苏忘看着他,“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许。”
苏忆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听你的。”
苏忘松了口气。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苏忆突然说。
“玉简里还有一句话。”
苏忘转头看他。
“什么话?”
“欲解屠苏,需以爱人之血为引,以忘川之水为媒,以三世执念为桥。”
苏忘愣住。
“什么意思?”
苏忆想了想。
“破解屠苏的方法。”他说,“用我的血,找到忘川之水,再加上我们的三世执念,就能把屠苏从你体内取出来。”
苏忘心里一跳。
“能取出来?”
苏忆点头。
“能。”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苏忆看着他。
“因为忘川之水,在灵界。灵界的入口,被君屹封锁了。”
苏忘沉默了。
又是君屹。
这个人,像一道阴影,无处不在。
两人走回马路边,打了辆车,往回开。
车里很安静,司机没说话,苏忘也没说话。
他看着窗外,看着这座城市在晨光里慢慢苏醒。
还有六天。
六天后,他会老死。
要么交出苏忆的心头血,要么死。
他不可能交出苏忆的血。
那就只能死。
他转头看苏忆。
苏忆靠着车窗,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晨光照在他脸上,照在那道深深的旧疤上。
苏忘看着他,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看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
他突然不想死了。
不是怕死。
是不想让他再等一千年。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苏忆的手。
苏忆没睁眼,但他的手反握过来,握得很紧。
两个人就这么握着手,一路无话。
回到书屋,天已经大亮了。
林墨和温言都在门口等着,看到他们回来,松了口气。
“怎么样?”温言问。
苏忘把信递给他。
温言看完,沉默了很久。
“墨川……”他喃喃,“原来是这样。”
苏忘看着他。
“你认识他?”
温言点头。
“见过几面。”他说,“是个很好的人。比君屹好一万倍。”
苏忘没说话。
他想起墨川最后那句话。
“忘了我吧。”
他忘了。
墨川忘了,君屹没忘。
所以君屹疯了。
他转头看苏忆。
他忘了,苏忆没忘。
所以苏忆等了一千年。
他握紧苏忆的手。
这一次,他不会再忘了。
门被推开。
夜月走了进来,紫发紫眸,妖异邪魅。他穿着一身剪裁考究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
看到苏忘和苏忆,他挑了挑眉。
“哟,都在呢。”
苏忘看着他。
“有事?”
夜月晃了晃手里的文件夹。
“灵界入口的消息。”他说,“我找到了一个没被封锁的。”
苏忘愣了一下。
“什么?”
夜月走到柜台前,把文件夹打开,摊在桌上。
里面是一张地图,上面标着几个红点。
“夜家掌控着三个灵界入口。”他说,“其中一个被君屹封了,还有两个暂时安全。但这两个,都在夜家的势力范围内,需要我亲自带路。”
他抬头,看着苏忘。
“想去吗?我带你去。”
苏忘看着他,眼神复杂。
夜月对他有意思,他知道。
但夜月也是真心的。
他看向苏忆。
苏忆的表情很淡,但握着他的手,又紧了几分。
“一起去。”苏忘说。
夜月看了看他们握在一起的手,笑了笑,没说什么。
“行。”他说,“明天一早,我派人来接。”
他合上文件夹,转身要走。
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看了苏忘一眼。
“对了,有个叫南舟的年轻人来找过你。”他说,“降魔者后裔,说有事要谈。”
苏忘愣了一下。
南舟?
他不认识。
夜月笑了笑。
“他说你早晚会找他的。”然后推门出去了。
书屋安静下来。
苏忘看着那张地图,看着上面那两个红点。
灵界。
忘川之水。
也许真的有机会。
他转头看苏忆。
苏忆也在看他。
“去吗?”苏忘问。
苏忆点头。
“去。”
两人对视着,都笑了。
林墨在旁边举手。
“老板,我也去!”
温言把他按下去。
“你看家。”
林墨蔫了。
窗外,阳光正好。
苏忘看着那片阳光,心里突然有了一点希望。
也许真的能熬过去。
也许真的能活着。
只要这个人在,什么都可能。
他握紧苏忆的手。
苏忆也握紧他的手。
十指相扣,像千年前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