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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紫电裂空 你大可一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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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毅,既然你承认了她的罪状,那不如由你来动手,了结了你这个欺君罔上的女儿,以及她那来路不明的……野种。”
陛下缓缓道来,倨傲的目光在几人身上来回游移:
“朕不日便会昭告天下,谭毅——谭相他以社稷为重,大义灭亲、为国除奸。如此,朕便可以饶恕你们父子二人知情不报、包庇隐瞒的罪名。”
见父亲犹豫不决,谭襄上前一步,紧紧握住他的臂膀,急急催促道:
“父亲,父亲……事到如今,您、您不能只顾及她啊!父亲,您——”
“你给我闭嘴!”
说着,谭父甩开了他的手,低声道:“你这个蠢货,你以为你杀了她,我们、我们就能——”
谭父瞥了一眼陛下,急急断了话锋,只缄口不言,惊恐万分地看向地上那柄闪着寒光的利剑,独留谭襄在一旁焦灼地看向他。
一时间,殿内再次陷入沉寂。
窗外,雨越下越急,雨束砸在屋檐上、纸窗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尖锐声响。
此刻,谭胭缓缓抬起头,看到窗外天地间的雨雾愈发浓重,将远处的宫阙晕染得模糊不清。
随后,她重新将视线转到殿内,目光一寸寸地掠过殿上那些熟悉而又冰冷的面孔。
陛下那显而易见的意图,太后慈悲眉目下那深不可测的假面,父亲权衡利弊时闪烁不定的目光,兄长那与骨肉亲情全然无关的、赤裸的算计……
一张张脸庞在朦胧的泪光与摇曳的烛火中,不断晃动、变形。
这一刻,她心口那点残存的暖意,终于彻底熄灭。
此刻,倘若曾经那些或觊觎、或爱慕她的人走到她的跟前,盯住她那双曾经如烟似雾的绝美双眸,或许,如今看到的,不过是一双冰冷而又轻鄙的目光。
随意吧。
陛下,太后,既然你们执意如此,你们大可一剑杀掉我。
倘若,你们觉得这过于轻易,还不够消解你们没来由的怒气,你们也可囚禁我,可以吊死我,甚至,可以凌虐我。
父亲,哥哥,事到如今,你们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吧。
父亲,您不要再犹豫,不要像从前一样再百般权衡,如今,已经没有那么多的时间了。
您或许不知道,您那般举棋不定、思前虑后、左右摇摆的计较模样,恐怕,早已成为别人眼中的笑柄……
哥哥,你这个一层不变的投机者,做的事、说的话,总是如此这般的一览无余,毫无半分遮掩,实在是让人忍俊不禁。
为了你的前程,你也该适时地改一改了,你得像你的这个妹妹学一学,学会诓骗,学会伪装……
父亲,哥哥,我向你们承认,我爱上了一个你们以为不该爱的人,我的的确确背叛了先帝,也背叛了这个宗族。
倘若我的死去,可以给你们带来哪怕一丝生的希望——这也是我如今真心实意的夙愿,只求你们替我保住我那个无辜的孩子。如今,他或许还在澜香殿焦急地,甚至是哭泣着等待着他的母亲……
还有,苍天,我只求这件事不要再将他也一并牵扯进来——我只求,我想求窗外的风雨雷电,将我的话带到给他。
我已活得足够,贺霄。
我已经历我期望经历与不愿涉足的一切一切,在我那一潭死水的尘寰中与你相识,我已知足。
贺霄,我毕生所爱只有你。
倘若你能够知晓,就不要卷入此事。保全自身,你才能保全我们的孩子……
恍惚之际,云层被劈出一道刺眼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大殿,也照亮了她那张此刻决绝而又沉静的脸庞。
此刻,陛下再次向谭父发话:“你是选择帮她掩盖罪行,还是以公灭私、保住你以及你整个谭府的清誉,你,自己决定吧!”
像是做出了什么最终的决定,谭胭跪爬到陛下身前,异常平静地道来:
“陛下,太后娘娘,妾身罪无可恕,自愿受死,只求陛下放过妾身的母家,放过妾身孩儿的性命,哪怕将其贬为庶人,或是流放远境,我也无话可说。”
陛下冷冷回:“朕不同于先帝,朕对任何背信弃义的人都深恶痛绝,朕也不会没来由地对一个不忠的人产生不必要的仁慈。想让朕放过你的孩儿,你得先想想,他值不值得朕的宽恕。”
“陛下,太后娘娘,妾身以性命起誓,妾身的孩子的的确确是先帝的骨肉,即便你们一千个、一万个不相信,哪怕只有一丝的怀疑,您也可能会误杀了先帝的皇嗣……”
看到身侧的几位大臣似有所动,谭胭接着道:“太后娘娘,陛下,此事全由妾身一人引起,不如将臣妾这个祸根了结,留下一个毛头小儿,又何足为惧!”
说着,她直直看向屏风后端坐的太后:
“娘娘,这一切的一切,还请娘娘饶恕臣妾冲撞之罪……”
再次听到这句似曾相识的、仿佛从遥远的过去飘来的话,太后的身子骤然一颤。
即便隔着那一叶轻纱朦胧的屏风,众人也能看到太后的身子竟剧烈地抖动了一下。
未等太后反应过来,谭胭便陡然站起身来:
“陛下,太后,不用脏了旁人的手,妾身自己来。”
说着,她快速走到那柄利剑前方,俯身将其沉沉捡起。
“不要——”
随着太后一声厉声喝喊,众人惊愕。
“轰隆——”
就在此时,随着一声从天际传来的巨响,惊雷骤然炸响,震耳欲聋,响彻天地。
谭胭最后看了一眼窗外,此时,云层中的阵阵春雷滚得愈发急促,从遥远的天际传来,沉闷如鼓,一步步逼近,仿佛要将这惨淡的苍穹层层撕裂。
就在她准备将利剑刺入胸膛的那一刻,殿门被轰然开启——
“住手!”
看到贺霄的那一刻,谭胭只觉得浑身冰冷。
我恨这毫无怜悯之心的风雨,没有将我心之所想、心之所愿带到给他。
为何你要来,为何你总是这般纠缠着我。她恨恨地想着,不禁痛苦、沉沉地低下头来。
看到贺霄身着戎装、带着一众将士闯入殿内,陛下不由得心下一沉,面露惊恐:
“贺霄,你这是……?”
待他反应过来,陛下愤怒质疑道:“你、你为何要带如此多的人马,擅自闯入殿内?!”
“你眼里,还有朕这个皇帝吗!”
贺霄拱手恭敬回:“还请陛下恕罪,可臣并非无端前来。”
“那你给朕说说看,你为何前来?”
“臣听闻今日有大批禁军聚集在皇宫内外,且与逆党有关,便带了人来护驾。”
“护驾?!”
此刻,站在陛下身后的赵大人道:“你这是要谋反吧?擅自率兵强行闯入,这不是谋反,是什么?”
贺霄回:“赵大人言重了,恰恰相反,臣听闻禁军内部有人想要谋反,这才擅自守在门外。”
此话一出,众人再次惊愕不已。
“你说什么?你再给朕说一遍?”
说着,陛下将信将疑地瞥了一眼身后的韩统领。
韩统领见状,急急上前一步,怒声喝到:“贺将军,你不要血口喷人,我们禁军素来赤胆忠心,一心效忠陛下,何来谋反一说!我看贺将军你是贼喊捉贼吧!”
“统领大人,你不必着急定论。”
说着,贺霄示意长司将崖浦渔村的几人带了上来:“快!把人带上来!”
当谭胭再次见到魏远那张熟悉的脸,虽不明所以,她却能隐隐感到,一切早已失控,事态似乎正朝着不可收拾的境地滑去。
想到此,她不禁重重垂下头来,沉沉阖上双眼。
贺霄道:“陛下,臣此前便听闻,您曾命人去过崖浦渔村,为澜太妃的事勘察实情。只可惜,您的这些所谓的忠仆不办正事,做事不干不净,还替人卖命,留了许多破绽,留了许多口实。”
说着,他扫一眼韩统领,接着道:“所幸臣的一个手下当时恰好经过渔村,便接替您这些个满嘴谎言的部将,将这些渔民给抓了起来,以防这些人受人指使,继续散播谣言,亵渎陛下您的清誉。”
此话入耳,韩统领与身旁的守卫面面相觑,面露惊恐:“陛下,属下不知——”
陛下手指魏远等人,打断了他的话:“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前几日不是信誓旦旦地向朕来报,都全部给赶……都全部调查清楚了吗?!”
韩统领跪道:“启禀陛下,属下确实将渔村全部的人都——”
贺霄径直打断他的话,看向魏远一行人:“你们仔细瞧瞧,这殿上,你们究竟有没有认得的人,认得哪些人?”
“启禀陛下,便是这位女子了。还有——”
魏远说着,指向隐在众人身后、最初指认谭胭的那个年轻渔民:“还有,此人也是草民渔村的一员,他还曾在草民的渔船上做过数月的活计。”
“果然是这个渔村的人。”
陛下边说边冷冷看向韩统领,只看得韩统领一脸惊惧。
贺霄再道:“启禀陛下,二皇子现下被关在大宗司,但其党羽未尽,余孽尚存,下官打听到这些余党依旧在暗中筹谋,筹谋着谋害陛下,妄图卷土重来。如今,这禁军当中说不定就藏着二皇子的人——”
情急之下,韩统领站起身来,斥责道:“你一派胡言,竟敢污蔑我!”
陛下拦住了韩统领,问向贺霄:“你可有证据?”
“臣万万不敢在陛下面前胡言乱语。据臣私下调查,这些余党故意放出一批渔村的人,以蓄意污蔑圣名,败坏陛下清誉。”贺霄回。
说着,贺霄看向魏远:“你来说!”
魏远道:“启禀陛下,数日前,这位统领带人来到渔村,大肆烧杀抢掠。这些人还以各家老小的性命作为要挟,要我们这些人在外大肆散播陛下屠杀生灵的谣言。草民深知陛下一心为民,才有这昌明盛世,因而,草民哪里甘愿做奸人的棋子,便誓死不从,可……可这个贼人居然在草民的面前害人性命,草民不得不亲眼看着草民的爹娘被……被这些人给杀了!”
说着,魏远猛然向陛下不停叩首,一时间泣不成声:
“请陛下为草民做主,如今草民的爹娘已被这群草菅人命的奸人所杀害,现下草民的妻女还……还不知被他们关到了哪里!”
听到魏远如此道来,殿内众人皆震惊不已。
一时间,殿内哗然四起,交头接耳、窃议之声不绝于耳,偌大的宫殿竟瞬间乱作一团。
此刻,陛下沉沉垂下头来,片刻后,他又缓缓抬头,时而愤怒而失望地看向韩统领,时而又无奈不安地看向正窃议不休的群臣。
韩统领双膝一屈,再次深深跪倒在地:“陛下,他、他们信口雌黄!陛下,他们说的都不是事实!属下绝对没有背叛陛下,请陛下明鉴!”
“背叛?你要朕明鉴什么?!”陛下愤怒地看向韩统领,“你、你这个蠢货!”
“陛下,可是您要属下——”
陛下急急打断他的话,怒目斥道:“朕要你做什么了?!朕要你滥杀无辜了吗?!朕要你散播朕的不实消息了吗?!”
“陛下……可、可——”
见状,贺霄趁韩统领辩解前迅速插话道:“陛下,臣前些日子便听闻陛下您要彻查澜太妃一事,但臣只是听说陛下要去崖浦渔村调查实情,绝非要残害百姓,但这些人却刻意违背圣意,做出此等有损陛下声誉之事,实在是天理难容!”
韩统领厉声辩道:“陛下!陛下您可千万别中了这个奸人的计啊!陛下!”
“你当朕是傻子吗?”
“陛下,您难道看不出来吗?!”韩统领再哭诉道,“此人居心叵测,是想离间你我,扰乱军心啊!陛下!”
“那你告诉朕,这些渔民是怎么回事?他们所说的那些谣言又是怎么回事?!”
“陛下,属下根本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陛下,他们这些人一定是受贺霄指使,来污蔑属下、离间你我,以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目的!”
“那你告诉朕,他想达到什么目的?”
“属、属下……”
正在此时,站立一旁的宋丞相向前一步,拜向陛下道:“陛下,臣以为韩统领此人行迹实在可疑,此事或许还涉及二皇子余党。禁军本为陛下御前守卫,为了陛下的安危,还请陛下立即下旨拘拿此人,严加审问!”
韩统领再道:“陛下,属下从未背叛过陛下,这一定是这些人联合起来构陷属下,企图陷陛下于危难之中,陛下您万万不可听从这些人的谗言撤了属下,否则,陛下您的安危将不保啊陛下!”
“怎么?你还觉得朕没了你,就活不长久了吗?!”
“……陛下,属下不是这个——”
“来人!”还未等他说完,陛下便一声令下。
“末将在!”陛下身后的和项应道。
“和项,朕命你即刻替了韩统领的位置,带领一批人将韩统领一干人等带下去问审。”
“末将领旨!”
待和项命人将殿内的禁军全部押走,陛下这才轻舒一口气。随后,他沉沉坐到御座之上,一副疲惫不堪的模样。
“贺霄,今日又亏了你,否则,朕就要让这群愚蠢至极的酒囊饭袋给蒙混过关了!”
说着,他走到贺霄的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臂:“有你在朕的身边,朕总是心安的很。如今此事已了,你大可以将你的人给朕撤了吧!”
随即,陛下又看向身后的太后及伫立两旁的朝臣:“时辰也不早了,你们也都退下吧!”
待太后及群臣陆续走出大殿,陛下定了定神,看向仍跪地不起的谭胭,漫不经心道:
“对了,朕差点给忘了,还有这个女人。”
说着,他看向和项:“和项,将这个女人连同她的那个孽种,还有这两个欺上瞒下的人也一并押下去吧。朕今日累了,等来日再做处置不迟!”
“陛下,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