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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雷乃发声 通奸的恶果 ...

  •   她自一阵刺骨的疼痛中猛然惊醒。

      浑身冷汗浸透衣衫,后背的钝痛如影随形——那是前夜她被人带走时狠狠推到在地留下的痕迹。

      身下的床榻冰冷坚硬,铺着粗糙的麻布,硌得后背愈发生疼。

      她缓缓起身,望向窗外,竟又入夜了。

      在这间暗沉的屋子里,日夜颠倒,晨昏不辨,唯有凭窗外惨淡的天色,她这才知道此刻又坠入了一个漫长的黑夜。

      如同前两夜一般,起初,这夜静得似乎有些异常。

      然而,这份奇特的寂静,并未持续太久。入夜不过一炷香的工夫,窗外便响起了细碎的风雨声,淅淅沥沥,竟然下起了春雨。

      她微微侧了侧头。自那场铺天盖地的大雪之后,她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雨雪从天上飘落了。

      那场雪下得那般急、那般痛,把整座宫城裹进一片刺目的白里,仿佛天地间只余下一种颜色。雪停之后,便是漫长的、干冷而晴朗的岁月。

      如今,风雨终于来了。

      她早该知道,风雨终究会来。

      她早该想到,他的夫人还是护着他的,此事并没有牵扯到他。

      她早该想到,即便是为了自己的荣辱,她也不会将他牵扯进来。

      想着这些,谭胭忽觉得前日或许不该去向陛下求情。可无论如何,她也是抱了一份极其微弱的希冀的,盼着陛下可以接纳自己,放过自己的那个苦命的孩子。

      但如今,陛下似乎已全然相信自己与那些无辜的渔民有染。恐怕,这一切都无济于事了。

      看着这渐渐起势的雨幕,再看看眼前这间似曾相识的屋子,她苦笑一声。

      曾几何时,她也被人囚于一方窄小的屋子。

      窗高门坚,四面是冷冰冰的墙。可那时的她,也不知是哪来的心气,她从未有一刻放弃过挣扎,有如一只被关进笼中的雀儿,明知撞不开,也要扑棱着翅膀往外冲去。她不知道自己在倔什么,只晓得,她不能停。

      而如今,她居然只想安静地坐着,仿佛在静静等待着什么。

      她等着,等着那该来的、迟早要来的东西。至于那是什么,她已懒得去想。

      她第一次发觉,自己竟是这般软弱不堪,更是头一次这般放任自己,不再挣扎,不再强撑。

      正在她陷入虚空之际,一阵门闩声骤然想起。

      待她穿过黑夜,穿过雨雾,穿过宫阙,穿过长长的宫道,最终来到殿前时,她只感到一阵恍惚。

      她再次看到这似曾相识的一幕。

      也是同样的一个夜晚,父亲带着她入宫面见陛下。殿上坐着陛下,身侧则站立着几位肱股之臣。

      只不过这回,她不无心惊地发现,父亲与她的哥哥已惊惧地跪在陛下面前,瑟瑟发抖。

      被推入殿内后,谭父惊恐地转身看向她。他脸上那混杂着不解与担忧的神色,让身边仍懵然不知的哥哥一时间手足无措。

      只见陛下缓缓起身,在她的身侧缓步徘徊,不发一言,只沉沉审视着她。

      许久,他转向谭父,道:“谭卿,你可知道今日朕,为何要叫你们来?”

      “陛下……臣惶恐,臣不敢揣摩圣意……”

      “朕记得前段时日,你不还据理力争,想为你这好女儿挣得一个前程吗?”

      谭父惶恐不已,只沉沉垂下头去:“……陛下,臣并非——”

      还未等他说完,陛下便打断他的话:“话说回来,是不是你们一直都知道,只不过将朕、将先帝一直蒙在鼓里,所以你才一心想要你的这个女儿回到母家,如此,你们才能心安。”

      闻言,谭父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女儿,但谭胭只静静看向地面,并未有任何的回应。

      谭父惊慌道:“陛下,臣对陛下、对先帝不敢有半分隐瞒,只是臣不知陛下说的是为何事,还请陛下明示。”

      见他不为所动,陛下便也决定不再做这些弯弯绕绕。

      “谭卿,你可知道你的这个好女儿玷污了先帝的皇室血脉,她的那个孩子并非先帝的骨肉,而是她与那些下等渔民通奸的恶果。”

      此言一出,不啻平地惊雷。

      只见谭父与谭襄骤然怔住,一时竟忘了如何言语,而殿内的其余朝臣也是惊愕不已。

      殿内先是静得落针可闻,在半晌窒息般的沉默过后,不多时便响起身侧几位大臣交头接耳、窃议纷纷的声响。

      听着这些起起伏伏的声响,谭胭只嗤笑一声。

      良久,待他反应过来,谭父才连忙向陛下叩首。

      “陛下,这不可能啊!这一定是冤枉的,陛下!”谭府急急道,“陛下,臣以性命发誓,小女绝不会做出这等不知廉耻之事!还请陛下明察!”

      见到陛下不为所动,谭襄便也按耐不住,只见他匆匆瞥了一眼父亲与妹妹,急急跪爬到陛下的跟前。

      “陛下,这不可能,妹妹当时在府中可是信誓旦旦地说过,说她肚子里的孩子的的确确是先帝的龙嗣。陛下,她可是先帝的嫔妃,怎么可能与那下等之人……陛下,这绝对不可能啊陛下!”

      “可不可能的,可不是你们说了算。”

      说着,陛下便摆了摆手,示意和项将人带来。

      不多时,众人便看到禁军的人带着一个皮肤黝黑、畏畏缩缩的年轻男子来到殿前。

      “跪下!”

      禁军统领韩大人向此人喝道。

      看着跪在眼前的这个男子,陛下道:“朕有足够的证据证明,这个澜太妃背叛先帝,而她的那个孩子也并非朕真正的皇弟。你说说看,你是什么来头,眼前的这些人你又见过哪位?”

      “小人——”

      “贱民,要尊称陛下!”韩统领再次喝道。

      男子慌张答道:“陛下,启禀陛下……小人只是来自崖浦渔村的一个小小贱民,并没有福分认得各位大人,只不过……只不过两年前在渔村的时候,小的倒是见过……见过眼前这位女子……”

      闻言,谭胭迅速抬起头来,直直看向眼前的这个男子,直看得此人眼神闪躲不已。

      韩统领催促道:“继续说!”

      “小的……小的当时在夜里闲来无事,便在海岸闲逛,谁成想夜半的时候,小的就看到,看到眼前的这个女子与一男子举止亲昵,小的当时还提醒她,说一个姑娘家半夜三更的在外头不合礼数,但……”

      “还有吗?”

      “其余的,小的……”

      男子瞥了一眼韩统领,慌张道:“还有,还有就是,后来,这一男一女见到小的后便要走,小的还特意看了下,就看到两人还一起进了同一间屋子,至于之后的事,小的便不得而知了……”

      此话一出,众人再次震惊不已。

      许久,男子身侧的赵大人质疑道:“时隔这么久,你不会认错吧?”

      男子回:“小的所在的那处渔村,女子大都粗粝不堪,怎会有如此肤白貌美之人……大人若不信,还可以问问其余几人,那段时日,倒是有不少人都曾见过这位女子呢!”

      此刻,看到谭家父子神色怔忡,陛下再问:“谭毅、谭襄,你们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待两人反应过来,谭父慌张辩解道:“陛下……陛下,臣以为这都是此人一面之词,不足以证明澜太妃与人有染。倘若、倘若小女真的无所顾忌地在渔村与人做那苟且之事,又怎敢贸然自请回宫,岂不是自投罗网!还请陛下不要被此人蒙蔽!”

      “你是说一面之词吗?那好……”

      说着,陛下便转身走向御座后方。

      此时,谭胭这才骇然察觉,御座后方的屏风暗影之中,似乎还端坐着一个人。

      她定睛一看,那人竟是太后。

      “母后,您与先帝曾是夫妻,又与澜太妃素来熟识,您说说看。”陛下道。

      见到太后似乎有些为难,陛下继续补充:“此前朕命人翻看了她离宫前的敬事牌,离宫当月及先前的几个月,先帝并没有临幸澜太妃。这后宫之事,想必太后也可以证明。”

      说着,陛下再次看向太后。

      太后瞥了一眼陛下,这才迟疑开口:“哀家……哀家其他倒是不知,只知道她离宫前的一个月,先帝并没有翻澜太妃的牌子,再之前,陛下虽也曾去看过她那么一次,但也只是同哀家一起,在白日去看了她,并没有什么床事。其余的,哀家就不得而知了……”

      闻言,众臣再次议论纷纷。

      陛下再次看向谭父:“这,你总不能再说是一面之词了吧?!”

      谭父抬头看向屏风:“太后,当初先帝可是亲口承认了澜太妃的皇嗣,为何如今又……又这般矢口否认?!为何您如今才说出——”

      太后急急打断他的话:“哀家此前选择不说,是因为……因为哀家看她可怜,便帮着她瞒了许久……可时至今日,不仅是后宫流言纷纷,她的事,甚至还传到了民间,这事怕是哀家想瞒,也是瞒不住了……”

      此时,谭胭只怔怔望着屏风后那道模糊不清的身影,静静地听着她的这些不辨真伪的话语。

      一时间,她心头一阵恍惚,只觉世事荒唐可笑。

      若说从前种种,眼前的这个人尚有半分真心可言。可如今来看,只觉那些过往情意,尽数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而在身边另外两人的心中,此刻却再也无法心平气和地想着那些往日的种种。

      此刻他们更为关心的,便是如何在这险局中安然脱身。

      于是,谭父再次看向谭胭,急急道:“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当初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你这孩子是先帝的吗?!”

      然而,他等来的不过是谭胭淡淡的一句与不屑的一笑。

      她道:“陛下,太后娘娘,你们一直都清楚、明白地知道事实真相到底如何。”

      见到妹妹如此说来,谭襄火气陡升。

      只见他又跪爬到妹妹身前,狠狠喝道:“你难道就只有这句话吗?!难不成,你想看着整个谭家跟着你遭殃吗?!”

      闻言,谭胭再嗤笑一声。

      “哥哥,你自诩聪明绝顶,难道如今你还看不出来吗?!今日这局,并非针对我而来。”

      话音刚落,谭父看向一双儿女,惶恐插话道:“你们不要再说了!你——”

      还未等他说完,陛下便怒不可遏地斥责道:“澜太妃,你这话说的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你想污蔑朕、污蔑太后故意栽赃陷害?!”

      见状,谭父急急接话:“陛下,想必是小女一时糊涂才说出这样的话来,陛下您宽宏大量,还请原谅小女的大不敬!陛下……”

      “这个女人的大不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说着,陛下又看向谭父道:“谭毅,我念及你谭家整顿朝纲有功,便不想太过不近人情。你说吧,该如何处置你这狂妄无度的女儿……”

      “陛下,想必……想必小女只是一时糊涂,或是被人胁迫……还请陛下原谅她不——”

      此时,谭襄再也忍它不住,只见他急急爬向父亲身边,骤然打断父亲的话,低声说道:“父亲,这个时候您就别只顾着她了!你得为我们谭府着想啊!”

      像是看出了什么,伫立两侧的朝臣们便也开始陆续插话。

      只见宋丞相向前两步,审视地看向谭胭。

      “陛下,臣不得不说句后话,当日澜太妃进宫面见先帝,臣便觉得她说的话不可信,奈何先帝当时偏袒着她,臣也无可奈何。臣当初力挺谭大人,敦促陛下将澜太妃早早迁出宫外,便是觉得此女惑乱后宫,不得久留……”

      “你——”

      还未等谭毅开口辩解,赵大人又接着道:“陛下,臣以为澜太妃秽乱后宫,即便她有告发二皇子之功,也不能抵消了她的欺君之罪。此外,她瞒着众人,生下这有辱皇室声誉的孩子,还想瞒混过关,实在是罪不可赦。倘若这个假皇子他日建功立业,仗着自己王爷的身份成为陛下信任的朝臣,再生出个谋逆之心,那岂非是将陛下、将这万里江山,皆置于危境之中……”

      谭毅惊恐斥责道:“赵大人,你不要信口雌黄,企图混淆陛下的视听!先帝早就承——”

      祁大人打断他的话:“臣倒是觉得赵大人所言极是,臣也以为这样心机深沉的女子留着宫中,还带着这个不伦的……实在是不妥,况且,谭家将来也必然会仰仗着这个假皇子向陛下日日求取荣宠,岂不是整个朝廷都会沦为谭家胡作非为的场所……”

      “祁大人,你不要血口喷人!”

      “谭大人,你怎么能说祁大人血口喷人,他说的可都是事实!”

      “你——”

      “都别吵了!”

      随着陛下的一声令下,众人不再言语,殿内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陛下才缓缓开口:“谭卿,其实朕今日叫着你父子来,就是想让你知道,朕并非忘恩负义之辈。朕并非是想要为难你们父子,只不过,你们想要保全的这个女人犯了欺君之罪,又生出个孽种来,眼看着就要传到宫外,污了先帝的名声,朕也无可奈何。”

      说着,只见陛下转身走到和项的身边,从他的腰间缓缓抽出一把利剑。

      随后,他重重扔下这把剑,随着一阵刺耳的声响,剑径直落到谭毅的身前。

      “谭卿,不如,你来替朕做这个决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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