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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鹰化为鸠 你还会吃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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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您也不能出宫。”
当听到凝儿的这句话,柔姒这才惊觉,一切似乎早已偏离了她的预想。
翌日清晨,她从一个陌生的床榻醒来,周身的陈设皆是宫中规制,却无半分熟悉的气息。
昨夜被凝儿命人掳来之时已是深夜,一路昏沉,不曾辨清身处何方,只觉得一路殿宇幽深,寒意浸骨。
直至天光微亮,晨曦勉强透过厚重的窗棂缝隙渗进几缕,她才终于看清,这是一座被彻底封禁的宫殿,透过门缝,隐约可以看到殿外有若干侍卫守在门外,寸步不离。
所幸,凝儿并没有让她等得太久。
醒来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凝儿便打开了门,端着一些吃食从容走了进来:
“小姐,昨夜让您折腾了许久,想必您一定是饿了,不如暂且先用些膳食。”凝儿道,“此后您有什么疑问,您大可问我。”
看到凝儿走来,柔姒只冷冷看向她,并未接过她手中的吃食。
她质疑道:“你一直都知道,但凡遇到什么不称心的事,我便不愿进食。怎么,只过了一夜,你便忘了吗?”
看到小姐不为所动,凝儿将吃食放置案上,走到小姐跟前:
“小姐,我知道你心里有气。但,您要知道,我做这一切除了为了自己,为了陛下,也不过是为了你。”
“陛下……果然……”
柔姒哼笑一声:“否则,谅你也没那个能耐,可以在姑母的殿前径直将我带走。”
见凝儿沉默不语,柔姒接着道:“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告诉我……”
“小姐,奴婢无福,没有那滔天的家世,如今在陛下面前也只是个陪侍宫人,虽已委身于他,但连个头衔都够不上。不像小姐您,即便您与贺公子只是父母之命,但有了主母的头衔与名分,想做什么、想说什么便能够正大光明地做出来、说出来。”
说着,凝儿走向案前,为柔姒沏了一壶茶。
她将茶盏奉到小姐跟前,恭敬如斯,一如既往:“但凝儿不行,凝儿已经失了身,再想嫁个好人家怕是难了,若不能在这后宫博得一个好名分,又岂敢将自己的所作所为,同小姐您坦诚地说出来……”
柔姒仍旧没有接过茶盏。她冷冷道:“所以,你就一直瞒着我是吗?那为何你又——”
说着,她看向四周这被关得严严实实的门窗,满脸的不解与悲愤:“凝儿,你为何要这般待我?这么多年,我待你不好吗?”
“这么多年,小姐您待我极好,还让奴婢读书认字,因而,奴婢才侥幸获得了这个翻身改命的机会。昨日陛下私下和奴婢说,待办完那件事后,便要封奴婢为美人,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我也会拥有从前不敢想见的位份……”
“也正因小姐您待我极好,凝儿才要报答您的恩情。”
“恩情?!”
柔姒苦笑道:“你命人将我软禁于此,便是报答我的恩情?还有,你说的那件事,到底是什么?”
凝儿回:“小姐,我不过委屈您在这里待上几日,待一切尘埃落定,你我便会得到我们想要的。这几日,或许会有些您不便看到的事情发生,您待在这里最是稳妥,凝儿只是不想小姐您受到牵连。”
“……不便看到的事情……尘埃落定?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说罢,像是想到了什么,柔姒的脸色陡然一沉,神色间多了几分惊惧。
思忖片刻后,她不无惊恐地问向凝儿:“难道?难道你、你将贺霄的那些事都告知了陛下?!”
说着,她猛然站起身来,直直看向凝儿:“凝儿,你不能……你为何要——”
还未等她说完,凝儿便打断了她的话:“小姐您不必担心,我断不会伤了你最爱的那个男人。”
“那你……?”
“我只想替您惩罚惩罚那个背叛天子、还害得您独守空房的女人。”凝儿淡淡回,“您说过您在海岸的渔村见过她,我也只不过将她离宫后那些见不得光的不堪过往,同那些粗鄙的渔民之流,绑到了一处而已……”
听到她如此道来,柔姒骤然怔住。
待她回过神来,她再次蹙起眉头:“所以……你觉得你是在帮我,是吗?!”
“当然!”
凝儿斩钉截铁地答道,语气不由分说:“我不仅仅是在帮你,我也是在帮陛下。宫里人人都在猜疑,猜疑澜太妃的孩子并非先帝的龙嗣,但先帝在时,人人都噤若寒蝉。陛下当时受恩于澜妃,也不敢说些什么,做些什么……但陛下他不服,他不能任由皇族血脉被一个不知廉耻的女人所玷污,与此同时,这个女人还可堂而皇之地担着天子恩人的名号。因而,即便没有我在他身旁进言,他也比任何人都想要除之而后快!”
闻言,柔姒苦笑一声,那笑声带着几许无奈,又带着几分悲怆。
她不再言语,只是呆呆地望着眼前如铁壁一般的墙面。
看到柔姒满脸的怅惘,凝儿便也心下不忍。
半晌,她缓声道,语气少了一些凌厉:“小姐,您曾经说过,说我比您大一岁,倘若我是您的亲姐姐,如今嫁入贺家的那便是我了。小姐,凝儿又何尝不想把您当作我的亲妹妹一般。从前凝儿人微言轻,不敢称您为妹妹,但如今,我已是陛下的女人,我叫你一声妹妹,也不为过吧?”
柔姒叹息一声:“你知道,我从未将你当下人一般对待,你唤我小姐,唤我夫人,唤我姐姐或是妹妹,对我来说,又有什么分别。”
“既然如此,姐姐为了妹妹做这些举手之劳又算得了什么。”凝儿道,“但,我想告诉你,倘若我真是你的姐姐,当初嫁入贺家的那个人是我,那么如今,你爱慕的这个贺公子怕不是早就进了大狱了!”
见柔姒震惊地看向她,凝儿接着道:“我之所以没有将他一并供出,不是为了旁的什么,全然是为了成全你。”
“成全我?”
柔姒嗤笑一声:“成全我?!那你有没有想过,你一旦杀了那个女人,贺霄他又该如何想我?他一定会以为是我告发了他们,那他还会当什么都没发生,和我继续扮演着一对寻常夫妇,继续过活下去吗?!况且你也说,倘若那个孩子真的并非先帝的皇嗣,那……我又岂能置他那亲生骨肉的性命于不顾?!”
凝儿无奈地摇了摇头:
“妹妹,你听错了,我说成全你,并非成全你们。”
“你……?”
“我不想害了你,也不会害了你。我放过他,只是希望你的心里不会受内疚自责之苦。”
柔姒再次怔住。
过了半响,她才缓缓道:“你说你在帮我,成全我,但你从未问过我想要什么……”
听到柔姒仍这般执迷不悟,凝儿无奈道:“你为何还是这般糊涂?你忘了你独守空房的无数个日日夜夜了吗?你忘了那个七夕之夜的河灯了吗?!”
“但是你也别忘了,我昨日才同你明明白白地说过,他说过会与那个女人断了,会回到——”
“妹妹,你为何会如此幼稚?!”
凝儿打断她的话:“我知道你还心存侥幸,他还能爱你,但以我对这天下男人的了解,他不会。我从前总是言不由衷地宽慰你,宽慰你时间久了,一切就会顺理成章地变好,那是因为当时我不敢说、也不愿说。一个男人,他的爱不会屈服于时光。”
“妹妹,你至今还没意识到,他不会爱你吗?”
话音落下,凝儿清楚地看到眼前的这个看似坚毅却脆弱不堪的女人好似受到了什么天大的重创一般,脸上的血色尽失,只余一片惨白。
终于还是不忍,凝儿走向前去,伸出手来抚着她的肩膀。
“妹妹,这天下之大,岂能寻不到一个能越过他的良婿?你未免也太瞧不起自己了。我早就劝过你,不要再纠缠那无情无义之人。你与他相处不过一个多月,能有多深的情意,而他与澜妃也不过相处数月,又能有多深的感情。”
凝儿敛了敛神色,接着道:“倘若他真的会因为你我供出澜太妃,便舍弃这眼前的荣华富贵,那我倒是会对他多出几分佩服之心。可,妹妹,我不相信,不相信他会放弃这份来之不易的荣宠。”
“这,只是你的臆测。”柔姒道,声音清冷微颤。
“是吗?”
“你心里清楚的很,他并非一个软弱之人。”
“他的确不是一个软弱之人,但他更不是一个蠢笨之人。”凝儿道,“倘若他当真有些自知之明的话,就会好好为他的将来做个打算,至少不能做得比他的父亲差。他的父亲尚且知道找个高枝攀一攀,他又岂会这般不识抬举!”
“即便如此,我的所有的希冀,还是被你一一打碎……”
凝儿苦笑一声:“小姐,假如你真的想要得到他,这或许也是最为稳妥的法子。我之所以将你软禁于此,也是为了让他知道这一切并非你所为。没了那个女人,你自然可以得到他。”
“得到……”
“我说过,人心难测,你若想要他的心,即便从一开始就没有那个女人,也无法保证,你可以做到。”
柔姒不再言语。
只见她转过身来,重新坐回榻上,低垂着的眼眸不再看向凝儿,只呆呆看向窗外。
凝儿最后道:“小姐,您从前待我极好,今后,倘若真的有朝一日,我在这宫中混出了什么名堂,我必会报答您。我还要去见陛下,小姐,您再好好想想吧!”
半晌过后,偏殿内,陛下正蹙眉看着案前的奏折,看到凝儿来,他立即面露喜色:
“你来了,朕总是盼着你能随侍左右。”
说着,陛下将她一把揽入怀中,凝儿顺势偎至陛下的身侧。
“陛下……”
她唤着陛下,眉眼间尽是娇羞:“陛下,凝儿可不敢总是打搅您处理政务,若是被太后知道了,凝儿可又得受罚了……”
“你放心,有朕在,没人敢把你怎么样。”
凝儿双臂环上陛下的脖颈,整个人软软地蜷进他的怀里:“陛下……”
像是想到了什么,陛下正起身说:“对了,这接下来的几日恐怕朕就抽不出多少时辰陪着你了,朕还有要紧的事要处理。”
“陛下,您是要……?”
“既然是你替朕寻到了一个绝佳的由头,朕也不打算瞒着你。”陛下道,“朕打算过几日便来好好收拾收拾那些,从不把朕放在眼里的人。”
“那陛下,您打算如何处置这些背信弃义之人?”
思忖了片刻,陛下转向凝儿,打趣道:“凝儿,不如,你来替朕想想?”
“凝儿可不敢,只不过凝儿作为一介小小女子,只关心那些女人之间的事。”
说着,凝儿抚向陛下的下颌,娇嗔道:“上回,奴婢见那澜太妃似乎想要依附于陛下,那凝儿可不肯。凝儿想着,即便陛下从前有意于她,如今凝儿来了,难不成,凝儿还比不上那个可同时委身于多个男人的女人吗?”
陛下托住凝儿的下巴,轻轻往上抬了一寸:“怎么?你还会吃那个女人的酸醋吗?”
“何止是她,这天下女人的酸醋,凝儿都要吃,谁让凝儿身边坐的是这天下最为尊贵、最为风流潇洒的男子……”
听到凝儿如此说来,陛下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
他伸出手来再次紧紧箍住她的肩膀,随后又将手掌滑向她的腰际。
一阵亲昵之后,陛下敛起笑容道:“说到正事,朕此前一直犹豫不决,虽看不上这一家子人,但碍于情面,朕也不好说些什么。朝野当中更是如此,此前所有人都以为是谭家助了朕一臂之力,于朕有着厚恩,朝堂之上力保谭家的人也不在少数。如今,有了你说的这个人证,说不定,朕就可以顺势而为。”
“那陛下,您派人去过渔村了吗?找到人证了吗?”
“那是自然。”陛下道,“总之,朕想要那个人出现,那个人就一定得出现……”
说着,陛下再次含情脉脉地看向凝儿:
“凝儿,朕不得不说,有你,真是朕的福气。若不是此前你将崖浦渔村的所见所闻告诉朕,朕还不相信这个女人平日里虽装作一副清高孤傲的贤妃模样,背地里竟是这般寡廉鲜耻,竟与一个卑贱的渔民行那下作之事……没有你的这些证据,朕也无法将那个奸夫给揪出来,也便没了由头可以治得了那些奸臣……”
“能为陛下解一时之忧,便是凝儿的毕生所愿……”
“所以,朕才这般喜爱你。”
“不过陛下,倘若……倘若您真的要处置了这些人,会不会……有损陛下您的清誉?”凝儿试探问道。
“从历代先帝开始,便以仁德自许,到了朕这一代,倘若骤然摈弃,必会遭人非议。朕也并非蠢人,这点,朕的心里还是清楚的。朕可不能脏了自己的手,也不想背负着诛杀恩人的恶名。不过,有了你的这些消息,朕便也知道该如何自处了……”
“陛下您的意思是?”
“既然朕不能脏了自己的手,那这脏活,便要别人替朕担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