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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真恨你 ...

  •   灯火长明,有人彻夜不眠,有人却噩梦连连。

      屈和意再次被噩梦惊醒,浑身发着冷汗,她熟练地深呼吸,来到窗边,恍然想起她今日似乎辜负了一个约定。

      她想象着他该是怎样的表情,却发现无论是伤心的还是愤怒的还是失望的都无法令她满意,或许是没能亲眼目睹,有些遗憾。

      吹了一夜寒风,屈和意如愿病倒了,宫里无人去探望她,褚宣亦没有再踏进慈安殿半步。

      倒是听说她病愈后,七公主来看过她一次,不过最终还是不欢而散罢了。

      她气哼哼地跑回宫,却见自家五哥正在和褚宣执子对弈,五皇子扫了她一眼:“谁又招惹你了?”

      “五哥,这个屈和意实在是太太太过分了,我好心好意关心她,她竟然说看着我就病情严重了,看着我仿佛就像见到了阎王?难道我是瘟神吗!气死我啦!”

      五皇子嘲笑她:“你从小被她骂得还少吗?人家根本不待见你,偏你上赶着给人嫌。”

      此话一出,不止七公主噤声,就连对面的人落子的手都顿了顿。

      褚宣摩挲着手里的黑子:“她好些了吗?”

      七公主插着腰:“我看她好得很,除了一脸惨白,说话还是一如即往地气死人。”

      褚宣放下棋子,对五皇子说道:“我忽然想起宫内还有事,改日再来吧。”

      五皇子急道, “哎,你不下了?那输赢怎么算?”

      褚宣微笑:“自是我输了,这盘玲珑玉棋当作赔礼。”

      五皇子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看向七公主:“小七,你说你褚宣哥哥能有什么急事?”

      七公主摆摆手:“谁知道呢。”

      褚宣出了淑湘殿,往右是庆安殿,往左是慈安殿,他走向了右侧,没几步又调转了个头。

      屈和意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绣着绣棚,忽然乌云遮日,一阵凉风袭来,惊起她一阵颤栗,她正欲收起绣棚回屋,一件气息陌生的外衣就披在了她的肩头。

      她抬眸看去,神情讶异。

      他讪讪收回手:“若还是冷,还是回屋去吧。”

      屈和意疑惑开口: “你如何进来的?”

      他指了一处高墙,屈和意了然,眼里微嘲:“你就是这样的随便闯进女孩子的闺阁?”

      他只问道, “你身体好些了吗?”

      她冷笑地看着他:“像你这样的人,应该被关在大牢里。”

      他沉默一瞬,恨自己来见她这个鲁莽的决定,少年的自尊再次被践踏得粉碎。

      他转身欲要离去,屈和意却拉住他的手腕,他不解地回头望去,却见她露出一种痛苦又为难的表情,她说:“对不起。”

      他平静地说:“是我该为自己的行为道歉。”

      屈和意温吞道:“不是这个。那天,对不起。”

      他无法理解她此刻突然来的道歉,那日的伤情历历在目,但此刻仍旧心软地对她说:“没关系的,其实我也不是很想逛神乐节。”

      她忽然松了一口气,放开手:“那你回去吧。”

      褚宣点点头,走到一半时又折返过来:“虽然后天不是什么节日,但……能邀请你一同游湖吗?”

      屈和意意外地看着他,他又泄气地说:“算了。”

      “等等,若是要游湖,我听说巴陵湖很是秀美风光,不如去哪里吧。”

      他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她:“你真的会来吗?”

      她抿唇一笑:“我会的,褚宣哥哥。”

      这一声呼唤,简直令那少年心神颤抖,轻轻地如一阵微风,将他这几日的阴霾一扫而空。

      又听她说,“不过……”

      他一颗心又悬了起来,听道:“就我们两个人似乎太无聊了些,但我在宫里没什么朋友,你可以邀请一些你的朋友。”

      虽然不太乐意,但小世子不愿驳回她的诉求,还是答应了。

      这日,他仍然一大早便心情忐忑地候在了慈安殿大厅,心想若是这次她再鸽他,他就直接冲进去质问她。

      所幸这次小世子没等多久,那看着清清弱弱的小姑娘就出现在他面前,穿着一袭湖蓝色的衫裙,梳着高巧的发髻,柳叶眉用青黛细细描绘过,一双眼睛似含秋水,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虽说眼前的小姑娘有股子弱柳扶风的美丽,但看着她削尖的下颌,不由心疼起来,想着回头就打听一下她的饮食喜好。

      他回过神来,人已经走出了好几步,他赶紧追了上去,和她并排走在一起,才惊讶地发觉她虽看着瘦小,但个头却已经到他耳垂了。

      “和意……”

      屈和意侧目:“怎么了?”

      他忽然有些腼腆:“我可以这样唤你吗?”

      她斩钉截铁道:“不可以。”

      褚宣一愣,随后失望的撇开眼,又听见一阵愉悦的笑声,听道:“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觉得你很是老成持重,没想到这么不经逗。”

      他一时语塞,低声道:“在你面前,我总是变得很奇怪。”

      屈和意没听清:“你说什么?”

      他摇摇头,笑道:“没什么。”

      二人出了玄武门,一同上了马车,待到了那巴陵湖时,船面已经侯了三两人影了。

      七公主率先又跑又跳的过来,笑着唤了声“褚宣哥哥。”

      转过头时又变了一副面孔,没好气地看着屈和意:“你病好了吗就出来?到时候又病倒了可别说是我害的。”

      褚宣拦在屈和意面前:“我会照顾好她。”

      见他如此护着那人,七公主气得跺脚:“褚宣哥哥,我又不对她做什么,你护这么严实干什么!”

      褚宣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过头了,有些懊恼,于是不留痕迹地扯开话题:“今天是出来玩的,不说不开心的事。”

      五皇子也过来打着圆场:“好了好了,今日天气甚好,赶紧都上船吧。”

      上了船,才发现还有一人,谢家的小公子谢昀,算起来和屈和意倒是表亲。

      谢昀和五皇子交好,于是和褚宣打完招呼后才看向屈和意:“自你进宫,已经六年不见了,和意表妹。”

      屈和意对他没什么印象,便直说道:“我对小时候的人都没什么记忆了。”

      谢昀抿唇一笑:“也是,那时我八岁,你才六岁,你不记得正常,我却记得你。”

      屈和意不做回答。

      船行驶开来,五人分列而坐,有仆呈上数珍果美食,以及醇香的果酒,几人饮酒作词,接不上来的人就要罚酒。

      这虽是果酒,但喝多了也叫人头晕。不过在场的人要数七公主最小,比屈和意小几个月,却是罚酒罚得最多的。

      又一次轮到她输时,她一把推翻酒盏:“不公平,你们都比我年长,读的书也比我多,我怎么能比得过呢?”

      屈和意瞥她一眼:“就你这水平,再让你三岁,你也不行。”

      七公主忽略掉她的冷嘲热讽,说:“我要和你们比别的。”

      五皇子挑着眉:“那小七想比什么?”

      “比投壶。”

      谢昀望风:“今日虽暖阳和煦,但风也不小,这比投壶,岂不漫天飞?”

      七公主得意一笑,命人摆好了阵势,拿起一支壶矢,随后根据风向调整角度,只听“哐当”一声,那只壶矢稳稳地落尽了壶内。

      五皇子十分捧场地鼓掌:“好!没想到小七你竟还有这一绝技!”

      谢昀也觉有意思,亦拿起一支壶矢,好似随手一投,竟也落进了壶里,他说:“既然比试,不如拿个彩头出来吧……我见五皇子身上这块玉佩品质不俗,不如就用它吧。”

      五皇子面色一变:“我看你就是想打它的主意是吧?”

      七公主直接上前撤下自家皇兄腰间的玉佩:“别墨迹了,就用它吧。”

      面对坑哥的妹妹,五皇子十分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比试我就不参加了。”屈和意突然开口。

      七公主立刻反问:“为什么?”

      她扫她一眼,拿起一支壶矢,毫无技术含量可言地一扔,那壶矢便随风飘扬然后缓缓落在十万八千里的地方。

      本以为七公主能就此放过她,没想到她冲过来握住屈和意的手,大声教导:“你这姿势根本不对,站的也不对……”

      屈和意冷冷地挥开她:“谁允许你碰我了?”

      七公主也是个脾气大的主,她这一挥彻底点燃了她的火气:“屈和意!我好心教你,你真不知好歹,你从小就是这样,无论别人如何待你好,你永远都只会恶语相向,活该你父母都不要你……”

      “小七!”五皇子的呵斥打断了她的口不择言。

      七公主猛然冷静下来,有些无措的看着哥哥:“我……啊!”

      “扑通——”一声,平静的湖面激起硕大的浪花,七公主在湖里剧烈地扑腾着:“五哥,五哥……”

      五皇子一把推开屈和意,满是恶意的眸光狠狠地盯她一眼,随后跳下湖里去救人。

      褚宣此时也顾不上屈和意的状态,赶紧叫船家用小舟下去救人。

      谢昀走到屈和意的身边,怜爱地揉着她的头,却被毫不留情地打开,她冷冷地看着他:“别碰我。”

      他无奈地说:“你小时候不这样的。你看,他们最在意的根本不是你,随时都会抛下你。”

      她讥讽地看着他:“你有什么资格来说别人。”

      “……”

      等褚宣和五皇子将七公主救上来后,七公主已经被吓晕过去了,五皇子背起妹妹,语气不善道:“屈和意,她只不过是一时气恼说错了话,你就要推她去死吗?”

      随后船停靠在了岸边,五皇子背着妹妹火急火燎地赶回了宫。

      褚宣亦是几乎浑身湿透才和五皇子合力将七公主捞了上来,他走过来,看着屈和意,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屈和意冷眼看着他:“怎么了?第一天认识我?”

      他霎时间无措:“不……”

      谢昀握住屈和意的手腕,说:“宣世子,你也浑身湿透了,还是赶紧回宫换身衣裳吧。和意体弱,恐不能和你再待一起了,稍后我送她回宫。”

      屈和意扔开他的手,露出厌烦的神情,随后走向褚宣,语气生冷道:“送我回去。”

      二人一前一后的离去,屈和意进了马车,却不见褚宣进来,她蹙眉问道:“你不进来?”

      “我坐外面就好,莫染了寒气给你。”

      “……”

      回宫后,七公主落水受了凉,淑妃娘娘心疼至极,问起落水缘由时,五皇子在旁边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淑妃听后叹口气:“罢了,屈和意是太后的亲孙女,这事咱们也只能往肚子里吞。”

      嘉玉公主听闻此事后,携了不少礼品前去看望七公主,宽慰淑妃道:“此事我那竖子也有责任,我已将他罚跪一整天了。”

      淑妃谅解道:“不怪宣儿,你也别让他跪了,跪坏了你也心疼。说起来那屈和意性格真是古怪之极,一言不合就要出手,你也劝劝宣儿离她远些吧。”

      嘉玉回宫后,看着院子里跪得笔直的身影,她叹了口气:“你可知错了?”

      褚宣低头:“知错了。”

      “错哪了?”

      “错在没有照看好七公主。”

      嘉玉呵斥:“不对。你错在不听母亲的劝阻,一心要和那屈和意交好,早和你说过,离那丫头远些,这宫里除了太后,就没人是喜欢她的。”

      见他不吭声,嘉玉急得脑袋疼:“你怎么就不信邪呢?”

      她按住太阳穴:“罢了,你先起来吧,让人给你上些药。”

      褚宣被仆人搀扶着起来,拱手作揖:“多谢母亲。”

      第二日,嘉玉突然向皇帝辞行,皇帝皱起眉:“不是说此次回来多待段时间吗?”

      嘉玉笑道:“王爷已经传了好几次书信催我回去,再不回去,他恐怕就得跑来乐国了。”

      皇帝一笑:“他竟如此离不得你?”

      他欣慰地看着她:“罢了,既如此你便回去吧。你是朕唯一的妹妹,有个好归宿朕很开心,若是在齐国受了什么委屈,只管和皇兄说,皇兄会为你撑腰。”

      嘉玉感动含泪:“多谢皇兄。”

      “对了,宣儿呢,朕听说他如今和小七关系甚好,让他留在这边多玩阵子吧。”

      嘉玉听此,牵强地笑道:“不了,宣儿也很思念他父亲。”

      皇帝也没多问,点点头。

      听说嘉玉公主要回齐国了,淑妃娘娘赶来庆安殿同她们母子二人道别。

      淑妃一进屋就看见嘉玉独自一人坐在椅子上,双手揉捏着眉心,一副很是苦恼的样子。

      她笑着问:“你这是怎么了?”

      嘉玉看着她:“你来了。唉,还不是我那儿子害的。”

      淑妃疑惑问:“宣儿一向懂事伶俐,从未见他与人红过脸,还能把你这做母亲的给气着?对了,他人呢?”

      提起这事嘉玉就气不打一处来:“我本想带着他回齐国,可那小子竟一声不吭地跑出去了,现在肯定是去那慈安殿了。”

      淑妃讶异,只好宽慰道:“你呀也别太操心了,说不定人家只是去道个别。”

      嘉玉只觉太阳穴突突地跳:“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慈安殿的前厅内,褚宣已在此等候多时,见到等的人来,立刻站起身来。

      屈和意没什么情绪地看着他:“世子,又有什么事吗?”

      小世子听到这个称呼眉头一皱,望着她说:“我要回齐国了。”

      屈和意一愣,扯出一抹别扭的笑容:“是吗?那很好,所以你来是跟我道别的?不过我以为没必要,我跟你的关系并不太好。”

      小世子垂下眼皮:“和意,我来是想和你说昨天的事,其实不论你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

      对方显然没料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微微一怔,随后为难地皱了眉,又摆出一副难看的表情:“你以为你是谁?我根本不需要你的怜悯和同情,你赶紧走吧,我看见你就心烦。”

      不知哪一句话像是刺痛了少年的心,他眼眶都红了一圈,看着很是惹人心疼,却仍旧不死心地看着她,一字一句地反驳道:“不是怜悯也不是同情。那么,再见。”

      不是怜悯不是同情,还能是什么?他分明就所有人都一样,只是因为了解她的身世就看她孤单可怜,以为施舍一点点温情就足以让她感恩戴德俯首称臣。

      屈和意看着他的离去背影,心里莫名一慌,突然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臂,后者诧异又疑惑地回过头。

      只见她半垂着头,看上去很是纠结又无助,她低声地说:“你能不能不走。”

      褚宣沉默了一会,似乎在思考她为何又突然转变了态度,又似乎在猜测她说出的话是否真心,还不等他得出结论,面前的小姑娘突然眼泪啪嗒啪嗒地掉在了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彻底打乱了少年的阵脚,他慌里慌张地捧起她的脑袋,用袖子给她擦着满脸的泪水,嘴里还不停地哄道:“好,我不走了,不走了,别哭了,和意。”

      她小声地啜泣着,用通红的眼睛盯着他:“褚宣哥哥,你真的不走了吗?”

      褚宣郑重地点头:“我既然已经答应你,就不会食言。”

      屈和意这才满意地破涕而笑。她不知道褚宣要如何才能留在乐国,但她知道,他一定得为此吃点苦头。

      事实证明,她想得不错,为了留在乐国,褚宣几乎和嘉玉闹翻,听说他在庆安殿内跪了三天三夜,最后还是皇帝亲自出动劝解,嘉玉无可奈何之下,独自一人返齐了。

      是在一个雨后的清晨,半宿没睡好的屈和意披上外衣推开了窗门,她见到了那个披霜戴露的少年正翻上她的墙头,脸上的笑容比他身后朝阳还刺眼,那么明亮炙热。

      和意,答应你的事情,我都会做到。

      这句话犹言在耳,可少年的脸庞却越发模糊,画面一阵天旋地转,十五岁的少年掐着她的脖子,用几近恨意的眼神看着她。

      屈和意,我真恨你。

      她猛然从床上惊醒过来,她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随后痛苦的闭上眼睛,不愿去回想那些事情。

      四年前,褚宣为了她留在乐国,他们的关系时好时坏,他对她的耐性也好似像个无底洞任她挥霍,但好景不长,不过两年,他就忍受不了了,选择离她而去。

      她推开窗门,天微微明亮,晨风略带几分凉意,她不过吹了一会儿就有些发冷,索性梳洗完穿上了外衣。

      刚收拾好,就有仆来问:“郡主,谢公子今日又递了帖子,邀请您共赴百花宴。”

      被噩梦惊醒的屈和意本就心烦,一大清早听到这令她生厌的名字更是火冒三丈,抽过帖子将它撕得粉碎:“让他滚。”

      仆人颤颤巍巍地应下,又开始收拾地上的纸屑。

      要说这谢家公子谢昀还真是贼心不死,这两年他送来慈安殿的帖子没有一千也不下一百了,就没见郡主哪次赏他个面子的,还每次都惹得郡主大动肝火。

      不过自两年前那位齐国世子走了之后,这郡主的脾气是越来越差了,有时候就连小方大人都治不了她脾气。

      正想着,一道清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大清早的,又发什么脾气?”

      仆人收拾好纸屑,行礼道:“见过小方大人。”

      方澄明笑眯眯地挥手示意她退下,然后指着屈和意:“眼下青黑,睡眠不足,面红目赤,肝火太旺!不是和你说了吗?少思忧忌盛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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